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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赝品(二) 温景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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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衍没做停歇,一脚碾碎林中阵眼。
迷雾开始退散,而周遭的环境也在刹那间换了模样。
没有幻境破碎的强烈晕眩感,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
仿佛只是从一场梦境中,悠然苏醒。
而阵眼也悄然变换了方位。
温景衍神色不变,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环境,不断地崩塌重组。
苍劲的高林古木,嶙峋的怪石,缭绕的烟浪……在他的视线注视下,通通被揉碎成一幅山水墨画。
身处其中的温景衍,似乎也成了这山水墨画中的一景。
温景衍垂眸望向自己如墨画般的身体,没有作任何反应。
“你是何时发现自己进入了幻境之中?”一道粗粝沙哑的老嗓在空气中回荡,话语间夹着浅浅的咳喘声,层层叠叠的声浪在空寂的虚空中传来回响。
温景衍沉静敛眉,气定神闲开口:“从一开始,不管我走进哪一个洞口,其实最后就只有一条路。”
“你很聪明,但是有时候太聪明会害了你。”声音落在了他的头顶上空,“比如此刻,我会把你留下来陪我。”
温景衍抬头看去,一个似蛟又似龙的巨大虚影,在他面前逐渐显现身形。
他轻轻嗤笑,丝毫没有被困住的急迫和担忧。不急不缓谈笑:“你真的很丑,似蛟非蛟,似龙非龙。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你的模样都是如此丑态辈出。”
“你见过我从前的模样?”一阵风从温景衍面前掠过。“你身上似乎有股熟悉的气息……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可接着他略显苍老的笑声,从温景衍上方传来:“趁现在尽情地笑吧,以后你也不会有笑出来的机会。”
温景衍对他这话,没作表态。
“现在让我来看看,该叫谁来陪我们一起玩游戏呢。”
虚影在瞬息之间化为一条带角的巨兽,身上是巨型的脓疮血泡,模样令人甚是惊惧。它的身体打了个转,蜷缩盘旋在了空中。
温景衍敛下眼中情绪,没有妄动。
却见那条妖物,直直地对着他俯冲而下。
竟是直接穿过了温景衍的身体,而他由墨汁形成的身体,胸口处已经晕染开一层墨渍。
温景衍下意识地闭上双眸,口中不断念着静心咒。
不过是幻境罢了。
“没用的,进入我的幻境,就没有清醒着走出去的修士。”那妖物的虚影,渐渐在温景衍身后凝结成实质。
察觉到妖物在自己身后显出实体时,他准备转身后撤,就发现身体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忘了自己身处幻境中,也只是由墨汁挥洒成。由于身体受限,根本没办法在这幅山水墨画中自由行动。
“别挣扎了,陪我一块留在这里,不好吗?”那妖物似一阵风,在温景衍的耳边吹起凉意。“我都好久没遇见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小修士了。”
那妖物有了实体的利爪,从温景衍面上划过,没有留下伤痕,却带出几滴墨汁。
温景衍冷言冷语的丢出几个字:“做梦,希望你之后不会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苍老阴冷的笑声,在温景衍的耳边回响,“很好。”
妖物轻抬起利爪一抹,空中立马浮现虚幕。“让我们一起看看,要喊谁一起进来玩呢~”
温景衍头不受控制地仰起,眼睛被迫落在虚幕上。
“会是他吗?”妖物利爪轻轻一点,光幕上立刻出现了个人影。
是沈霜白!
光幕上的沈霜白,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胸口处有一个血洞,鲜血汩汩而出。
温景衍目光瞬间紧缩——他出事了!!!
很快这妖物就帮他证实了猜想,“他似乎快要死了,死人不好玩,我替你换一个。”
妖物又是一点,光幕上的人变成了长玄。
就在妖物准备说点什么时,那本来闭目修炼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目光直直朝着这片虚无的空间射来。
妖物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在光幕上一点,声音微颤,后怕道:“你这师尊似乎不是一般人。”
若不是这副身体受限,温景衍真的会忍不住对他呸上一口,再说一句:你说什么屁话,我师尊能是一般人吗?
“这个如何?”妖物用利爪虚虚摩挲着下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拍言:“这个甚好!甚好!”
没待温景衍看清,那妖物已经从光幕中撕开一条裂缝,将什么东西丢了进来。
“准备好了吗?小修士,真假新娘的游戏要开始咯。”说完,妖物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温景衍周围的环境,又重新开始发生变化。
画中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墨渍开始流动融合,直至这幅卷轴上,只剩下一团白皮纸。
白皮卷轴越铺越大,逐渐覆盖了这方空间。
而卷中景物也开始出现实景。
温景衍动了下恢复正常的身体,这才感觉到自己真正地活过来。
他警惕地往后撤了一大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朱红的院门上贴着烫金的喜字,大红绸缎从门檐开始垂落,随着风吹轻轻晃动。
两侧是成对的红灯笼,一条红色毯子从院门口铺至婚房。
温景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着——绛红色织金圆领袍。
看及此,他眉心微拢。
在凡人界一对新人成亲时,新郎官通常会在身上穿着红衣。
他烦躁地扯掉头顶的赤金镶玉束发冠,连带拔下了几根发丝。
温景衍头发披散在肩头,好看的眉眼上染着愠怒,抬脚步入婚房。
温景衍走到婚床边,一把扯掉对方头顶的盖头。
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进入温景衍视线,眸中映出他的面容。
“他会是你的新娘吗?”苍老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温景衍耳边。
温景衍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下,手指微微收拢,指骨间因为怒气被捏得咯咯作响。
“好得很。”他的声音几乎是牙缝中拼命挤出来。
“师兄?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待温景衍出声,坐在喜床上的的人已经先行开口。
“不知道。”温景衍表情冷僵,似乎是对出现在这里的人没甚感情。
就连坐在喜床上的人都微微愣怔。
温景衍目光死死落在对方脸上,没说话没动作。
就连对方冲上来抱住他的瞬间,温景衍也没躲开。
“第一局,新郎死亡出局。”
(温景衍死亡,获得匕首一柄。)
温景衍目光狠厉,看着逐渐消失的虚影。
一柄匕首正死死钉在他的心口。
…………
“第一局,新郎死亡出局。”
(萧时砚死亡,获得匕首一柄。)
萧时砚眼神凝滞,看着天花板发呆。
而他的胸口处正插着一柄匕首。
他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温景衍?
“当真是出乎意料的一局游戏。”
那妖物此刻化为了人形,这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年人,面容枯槁,眼睑下塌。
它看着下方身处两个不同空间的两人,眸中露出骇人精光,喃喃了句:“他的血肉看起来很好吃。”
说罢,它消失在了原地,画面再次翻转。
温景衍一气呵成踹开房门,掀开床上人的盖头。
喜床上的萧时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在温景衍的注视下,他的瞳孔开始聚焦,神情呆滞,疑惑地开口询问:“温景衍?”
“他对你做了什么?”温景衍面色凝滞片刻,反问。
萧时砚歪着头,似乎没理解对方话中意思。问:“什么?”
“没事,你在这乖乖等我。”他抬手覆在萧时砚眼睛上,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一道灼热的呼吸喷在萧时砚的脸上。
咫尺间的距离,温景衍俯在他的耳边轻言细语:“等我回去。”
思维停顿的萧时砚,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可他脑子无法思考,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温景衍脚往后撤了两步,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
“乖乖坐着,等师兄回去。”温景衍唇齿轻缓动作,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他将刀尖指着萧时砚的方向。
一直关注着两人动向的妖物,面露兴奋之色,口中不断喊着:“对,就是这样,刺上去,给我刺上去!”
可下一瞬就见温景衍将刀锋对准自己的心口处,没有拖泥带水。
刀尖没入心口那刻,他的心脏便传来钻心的痛。
坐在喜榻上的萧时砚皱着眉,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好痛……为什么这里这么痛?
他垂眸,望向从温景衍心口处不断渗出的血。
鲜红的血液,刺激着萧时砚的瞳孔。
亦似乎是下意识地行为操控着他,走向瘫倒在地的温景衍。
“温景衍,你别死……我救你,我来救你……”
萧时砚这才想起,自己是个修士。连忙伸手想要触碰腰间的储物袋,可是却摸了个空。
摸了个空的萧时砚,跌坐在温景衍身边,眼神空洞,声音却颤着抖:“你别死,我不想你死……你别死好不好?我求你了,我求你别死!”
萧时砚伸手想要握住他心口处的刀柄,可他的手指开始剧烈疼痛,指腹仿佛被针扎了般,传来钻心的疼。
温景衍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别说了,真的很疼。可以让我去死了吗?”
他轻轻闭上眼睛,忍着心口传来的剧痛,在萧时砚空洞的目光下,将匕首往里又推了几分。
这回他真的是死透透了。
“第二局,新郎死亡出局,新娘存活。”
温景衍为了防止第二次疼痛,直接捅穿了自己的身体。
“第三局,新郎死亡出局,新娘存活。”
…………
“第一千零一局,新郎死亡出局,新娘存活。”
而坐在喜床上的萧时砚,已经从震惊到表情麻木。
他看着温景衍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自杀,看着他面上毫无波澜地将匕首捅进自己的心口,看着刀尖没入心口时,他那因为疼痛直接扭曲的脸。
第一千零二局。
温景衍握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任谁杀了自己一千零一次,都不会好受。
他用刀尖挑开盖头,嘴角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眼见,温景衍又要将匕首刺进自己的心口,对面的人反应过来,想要握住刀尖。
在喜床上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温景衍倏地调转匕首。
他双手紧握刀柄,眼神透亮,声音却如同地狱来的恶魔:“老东西,欢迎来到我的幻境。”
对面的人面容有一瞬间的皲裂,难以置信地垂眸看向自己胸口的匕首。
“我以为你的灵力,还能再坚持上几局,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第一千零二局,新郎存活,新娘死亡。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一千零二刀。
温景衍将匕首丢在一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他身体后撤,坐在了贴着喜字的椅子上,伸出食指撑着鬓侧。
温景衍嫌恶地伸手抹了一把面上的血,作势呕吐。
“又脏又臭,恶心至极。”
“你从一开始就在布阵……”喜榻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目的,虚弱的快凝不成人形,身形若隐若现。
“就你那点东西,够给谁看啊。”温景衍摊了摊手,满脸嫌弃。
温景衍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继续嘲讽:“哦对了,老东西虽然你活了上万年,但是有的东西,你可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说“从前有个人给我的评价是,修仙界难出其一的全修天才,阵法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厉害的。”
妖物面色剧变,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温景衍面露哀色:“就是可惜了,我当时得忙着拯救世界,哪有空留下来当什么全修天才。”
话音刚落,温景衍身形如鬼魅,瞬至妖物面前。
他的面上带着笑,眼睛也在笑,可床榻上的妖物,却身形巨颤。
“我不喜欢你用这张脸。”温景衍抬手间,那妖物本来的面目便显现出来。
他的匕首从妖物皱巴的鬓边划过,语气森然:“所以,你想用什么死法去死呢?”
那妖物吓得没保住人形,重新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房间里。
“胆子真小,还学人家用分身。”温景衍将匕首随手丢在床上。
那妖物分身彻底消散后,周遭的环境开始崩坏倒塌。
温景衍不紧不慢,给周身施了个结界。
房间倒塌成为废墟。
废墟开始消散,新的景象慢慢浮现——天地间一片素白,目之所及皆被厚雪覆盖,几道雪柱直冲天际,一眼望不到边际。
天地间,寂静的只剩下温景衍的呼吸声。
他垂着眼睫,摸向腰间的乾坤袋,心道:希望沈霜白别死这么快才好。
一条蛟尾卷起石桌,丢向岩石壁上。
“我要他们死!全都给我去死!去死!”它怒吼着出声,声音中却带着灵力透支的疲惫。
一旁跪伏在地的巨型丑蟾颤抖着身体,不断吸溜着冒出的鼻涕泡。
“去,把他煮了。”蛟尾卷起一旁的尸体,丢给了丑蟾精。
“是是,老大,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