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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免得被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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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焰指尖敲着那页新乐谱边缘,忽然嗤笑一声:“严队,你小学音乐课是不是总逃课?”
严述抬眼时,正撞见程焰用镊子夹着乐谱边角,往他面前怼。
“看这升降号排列,像不像你们刑警队办公室的值日表?周一到周五,每个符号对应一个位置——合着凶手在给咱们排时间表呢。”
旁边的老刑警张哥刚吸了口烟,差点呛着:“程法医这脑回路……不去写密码本可惜了。”
张哥一把抢过小林的笔记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把那些名字按首字母重新排列。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那句“缺席的指挥,在最后一排”像道惊雷劈在空气里,老刑警夹着空烟盒的手指都在抖。
“最后一排……什么最后一排?”小林声音发颤,“音乐厅的座位?还是……”
“是三年前慈善晚宴的合影。”
程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衣香鬓影,徐谦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而最后一排的角落,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侧着脸,手里把玩着一枚冰雕玫瑰——和死者手里那半融化的一模一样。
严述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男人的手腕:“他戴的表,和徐谦这只同款。”
“不止同款。”程焰放大照片,“看到表链上的刻字没?‘赠指挥’。看来这案子里,藏着个没露面的指挥家。”
这时张哥的对讲机响了,是去档案室的警员:“张哥,程默的储物柜打开了,里面只有个乐谱夹,夹着张……严队的体检报告?”
严述皱眉的瞬间,程焰已经笑出声:“我说老严,你连体检报告都要藏别人柜子里?难道甘油三酯超标怕人知道?”
“闭嘴。”严述摸出车钥匙扔给张哥,“带小林去查晚宴合影里的黑西装男人,我去档案室。”
程焰却抢先一步按住车门:“一起。免得你又趁我不在,把关键证物当成废纸扔了——上次你扔我解剖记录的事,我可没忘。”
严述盯着他白大褂上沾着的可疑污渍,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领:“先把你这身‘尸臭味限定款’换了。林萱那边我让女警先盯着,不差这十分钟。”
程焰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灰渍,忽然往严述身上凑了凑,故意用肩膀撞他胳膊:“怎么?怕我这身行头,衬得你那带口红印的夹克更像情趣用品?”
“程焰!”
“哎哎,走了走了。”程焰笑着跳开,像只偷腥得逞的猫,“档案室见,严大队长可别迷路——毕竟你连自己体检报告放哪儿都记不住。”
档案室在警局地下一层,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的霉味。程默的储物柜在最角落,铁皮门歪歪斜斜,显然被人撬过。
警员递过来的乐谱夹是皮质的,边角磨得发亮,翻开第一页就是严述的体检报告,日期是三年前。
“我什么时候让程默保管这个?”严述皱眉,指尖划过报告末尾的签名,那字迹确实是他的,但下面还压着行小字:“心率不齐,少喝咖啡,多睡觉——程默留”。
程焰忽然安静下来,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半晌才嗤笑一声:“你这铁打的身子也会心率不齐?该不会是当年追林萱追的吧?”
“别废话。”严述翻到下一页,是张音乐会门票存根,演奏者是徐谦,日期正是慈善晚宴后第三天。
存根背面画着个简笔画,一个小人举着指挥棒,旁边写着“第七排左数第三个座位”。
“第七排……”程焰摸出手机查音乐厅座位图,“废弃音乐厅的第七排,左数第三个座位是空的,上次排查时小林说那有摊水渍,像是什么东西融化过。”
严述合起乐谱夹,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去音乐厅。”
两人赶到时,张哥正带着人撬那个座位的木板。小林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个证物袋,里面是枚银色的指挥棒,棒身上刻着音符,其中一个音符的缺口,刚好能和徐谦手表上的划痕对上。
“这指挥棒里是空的。”技术队的小李举着紫外线灯照了照,“里面有张卷起来的纸。”
程焰抢过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纸夹出来。展开一看,是张手写的乐谱,标题栏写着《献给不协和音》,作曲人那一栏,赫然是程默的名字。
“我哥从不碰作曲。”程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冷意,“他是学化学的。”
严述忽然想起什么,拿出那瓶从徐谦指甲缝里找到的化学药剂:“这种药剂的配方,程默的毕业论文里提到过。”
空气瞬间凝固。张哥猛地想起三年前的卷宗:“溶尸案的受害者,也是那场慈善晚宴的参与者!”
“所以不是巧合。”严述的目光扫过指挥棒、乐谱和那半融化的冰雕玫瑰,“凶手在模仿程默的‘作品’。或者说,他在替程默完成某件事。”
程焰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音乐厅里有点发瘆:“替他?我哥三年前就死了。”
“可有人觉得他没死。”严述盯着他,“比如林萱。”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女警的声音:“严队,林萱不见了!她的公寓里发现了这个!”
传来的照片里,是面贴满剪报的墙,每张剪报都关于徐谦,而最中间的位置,贴着程默的大学毕业照,照片上的人被画了个红色的圈,圈里写着:“你欠我的指挥位,该还了。”
“看来‘缺席的指挥’,指的是程默。”程焰指尖敲着那张乐谱,“而现在,有人要替他夺回这个位置。”
严述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林萱被绑在钢琴前,双手被按在琴键上,背景里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屏幕上的文字像滴下来的血:
“今晚七点,奏响第二乐章。”
程焰看着照片里林萱手腕上的勒痕,忽然抬头:“凶手在逼我们查程默的死因。”
“不止。”严述摸出配枪检查,“他在逼我们承认,三年前的案子,我们查错了。”
音乐厅的时钟敲响了下午五点,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像琴键的黑白键。
程焰把那张《献给不协和音》折起来,塞进白大褂口袋:“走吧,严队。去看看我哥到底欠了谁的。”
严述看了他一眼,忽然从车里翻出件干净的外套扔过去:“穿上。别让血腥味盖过你那点法医的专业素养。”
程焰接住外套,挑眉笑了:“怎么?心疼了?”
“我是怕你这身味,把凶手熏跑了。”严述转身走向驾驶座,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亮起,像散落的琴键。程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说:“我哥当年坠江前,给我发过条短信,说他发现了‘不协和音’。”
严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音?”
“他没说。”程焰的声音很轻,“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说清楚,就消失了。”
车子拐过街角,废弃音乐厅的尖顶在暮色里像个沉默的音符。
严述忽然开口:“会查清楚的。”
程焰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严述紧绷的下颌线上,把他平日里的冷峻柔和了几分。他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严述的胳膊。
“严队,等这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食堂的饺子——这次保证不用你的脸做模型。”
严述没回头,但程焰看到他的耳根,悄悄红了。
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声,七点的指针正在缓缓靠近。第二乐章的前奏,已经响起。
实习生小林举着证物袋,小声补刀:“可这符号对应的位置,昨天我们排查过,除了一堆老鼠屎没别的啊。”
程焰瞥向严述,眼神里的戏谑快溢出来了:“所以说,得带脑子查案。凶手要是把线索直接摆在明面上,那不是看不起咱们严队破案率第一的头衔?”
严述没接话,指尖在三角钢琴的琴键上轻轻点了点。木质琴键积着厚灰,唯有被徐谦尸体压过的区域异常干净,连带着那几片散落的钢制琴键,边缘都泛着刻意擦拭过的亮痕。
“张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冰,“让技术队把所有钢制琴键的刻字拓下来,重点查名字里带‘音’‘乐’‘声’这几个字的人。另外,查徐谦近三年的演出合同,尤其是违约或取消的场次。”
程焰挑了挑眉,蹲回尸体旁重新检查死者手腕。
银质手表的指针停在十一点十七分,表盘内侧有道极细的划痕,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音符。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严述喊:“你前女友林萱,是不是学过小提琴?”
严述动作一顿,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程焰,查案就查案。”
“哟,急了?”程焰慢悠悠地用酒精棉擦着手表表面。
“这划痕是小提琴弦摩擦出来的。徐谦是钢琴家,戴的表却常年被弦乐乐器刮擦——要么他偷偷练小提琴,要么常跟拉小提琴的人待在一起。你前女友那把意大利古董琴,弦轴上的雕花纹路,跟这划痕边缘的磨损痕迹刚好对得上。”
张哥叼着烟的手顿了顿:“林萱昨晚在警局门口等严队,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总不能分身杀人吧?”
“没说她杀人,”程焰站起身,把手表装进证物袋。
“但她肯定知道什么。比如,徐谦为什么突然停用那瓶用了五年的雪松味香水,换成跟林萱同牌子的柠檬味?”
严述的指节捏得发白。他确实记得林萱那瓶香水,三年前分手时,她留在他抽屉里半瓶,被程焰发现后,当成“警局年度最没品纪念品”展览了半个月。
这时,小林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屏幕晃得人眼晕:“严队!查到了!那21个琴键上的名字,有17个都跟三年前那场‘爱乐慈善晚宴’有关!”
程焰和严述同时看向屏幕。晚宴名单里,徐谦的名字赫然在列,而名单末尾被划掉的两个名字,一个是三年前“溶尸案”的死者,另一个——是程焰的堂兄,程默。
空气瞬间凝住。张哥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咳了两声:“程法医,你堂兄……”
“死了。”程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三年前那场晚宴后,开车坠江,连尸首都没捞着。”
严述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调出林萱的资料。她的履历里写着,三年前正是那场慈善晚宴的组织者之一。
“把林萱请到局里来。”严述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问话,是‘保护’。”
程焰吹了声口哨:“严队这是怕凶手按琴键上的名单点名,先把人护起来?可别忘了,死者手机里最后那条短信,是发给我的。”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壁纸是解剖室的无影灯——跟他这人一样,亮得晃眼,又带着股寒气。
“按凶手的尿性,”程焰往音乐厅外走,白大褂下摆扫过散落的琴键。
“下一个音阶该到我了,那是不是得请严队给我配个贴身保镖?毕竟,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破案率第一的纪录,毁在‘搭档’死得太早吧?”
严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上周你解剖室的备用钥匙,是不是丢过?”
程焰脚步一顿。
“张哥说,你去总务处补钥匙时,骂了半小时锁匠眼神不好。”严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把钥匙,能打开你堂兄生前在警局档案室的储物柜。”
程焰转过身时,脸上的浪荡劲儿褪得干干净净:“所以呢?怀疑我跟三年前的案子有关?”
“我怀疑,”严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凶手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多。包括你堂兄储物柜里,到底藏了什么。”
夜风从音乐厅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几张废弃乐谱,在地上打着旋。
程焰忽然笑了,弯腰捡起一张被风吹到脚边的乐谱,上面刚好印着《安魂曲》的片段。
“行啊,”他把乐谱拍在严述手里,“那就去开柜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里面藏着我给你画的第二幅骷髅,你可得忍住,别当场哭出来。”
张哥在后面拽了拽小林的胳膊,低声说:“记着,下次这俩吵架,离远点。免得被他们的智商碎片砸伤。”
小林点头如捣蒜,手里的证物袋却没拿稳,里面装着的那根金色长发飘了出来,恰好落在严述那件沾着口红印的夹克上。
程焰眼尖,啧了一声:“瞧,线索自己往你身上扑呢。严队,要不先回去换件衣服?免得等会儿见林萱,她以为你故意穿情侣装刺激她。”
严述没理他,只是用指尖捏住那根头发,放进新的证物袋里。
袋口密封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林萱也是这样站在警局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乐谱,说徐谦欠了她一首没写完的曲子。
那时程焰还没来市局,他的搭档也还没申请调职。
而现在,那首没写完的曲子,似乎正以最诡异的方式,在废弃音乐厅里,缓缓奏响。
“张哥,带两个人去程默的储物柜。”严述把证物袋递给小林,“程焰,跟我去见林萱。”
程焰挑眉:“不去开柜子了?”
“柜子里的东西,跑不了。”严述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枚融化了一半的冰雕玫瑰,水渍在地面晕开,像朵正在腐烂的花,“但有些人,等不起。”
程焰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副新手套戴上。
“也行。正好让我瞧瞧,你这位前女友,是不是真像她的香水味那么‘清新无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音乐厅,凌晨的冷雾裹着潮湿的风扑过来,严述的夹克下摆被吹得扬起,程焰的白大褂边角沾着的灰尘,在雾里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警笛的余音,像被按在琴键下的变调音符,沉闷地滚过城市的上空。
张哥望着他们的背影,摸出烟盒想再点一根,却发现烟盒空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钢制琴键,那上面刻着的名字,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这案子啊……”他叹了口气,“真是要把人逼疯。”
小林捧着笔记本,忽然“啊”了一声:“张哥!你看这个!琴键上的名字,按首字母排序,刚好能连成一句话——‘缺席的指挥,在最后一排’!”
张哥猛地回头,晨光恰好刺破云层,照在那21枚琴键上,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在缓缓按下第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