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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 c班的一个 ...


  •   数学竞赛班那边,林以轩和石安还在埋头交流着数学题,全然不知何煦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石墨临也从教室后面走了进来,在后排随便找了空位坐下。

      是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第一排那个女生的位置,她把几缕碎发撩到耳后,手拿着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旁边的男生仔细听着,不时点点头应她。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说话,挨得近,好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石墨临弯了弯眼睛,无声的笑。

      想了想,又仔细看向她旁边男生的眼神,没有一刻粘在石安的身上,也是认真的看着试卷。
      他才放心地打开课本,看了起来。

      *
      下课后,石安抱起书,和林以轩一前一后地回班了。

      “安安安安,待会一起去学校门口吃麻辣烫么?”江灵早就等在石安座位前,手撑着书桌,歪着脑袋看她。

      “好啊。”石安点头应到。

      女孩们收拾好书包后,一起走出校园。

      天是淡紫色的,凉爽的风迎面而来,她们往东边走过两道马路,再左拐直走,等走到麻辣烫店门口,天已变成墨蓝色了。这时候,小吃店的灯有节奏地由近及远全亮起来,亮堂堂地照满一条街,将这墨蓝的天融出一条金黄色的道来,这颜色饱和度很高,但明度低,所以不会觉得闷热,如一碗洒下山楂片的红糖冰粉,石安深吸一口气,果然闻到街边小摊卖的冰粉味儿,凉丝丝,甜滋滋的。

      这里随处可见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正成群结队地享受着周五放学后的闲暇时光。

      “安安,你来这里吃过麻辣烫么?”她们走到麻辣烫店门口排队,江灵问。

      “没有,我一般晚上都去家门口吃。”
      “哦,你家住哪里呀。”

      “锦华园,离学校挺近的。”
      排到队了,她们在菜品区一边夹菜一边碎嘴。

      “哦我知道那里,我们学校也有些人住那的。”
      江灵夹了几块土豆片。

      石安笑道,“我是一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所以我在那住了四年了。”
      石安又夹了好多青椒。

      “我知道。”

      石安惊诧,“你怎么知道?”

      哦,她的大头照还在校门口贴着,那下面应该写着她的初中院校。

      “我是因为你,才会选择来一中的。”
      江灵说的坦荡,毫不掩饰地笑。

      这让石安更加疑惑了,她眉头紧锁,江灵是在高一开学第一天就来跟她搭话了,难道她们以前认识?可她完全不记得她。

      “要什么口味的?”
      前台接过她俩的盘子,打断了石安的思绪。

      “我要番茄的。”
      “骨汤。”

      “你先一起付了,我待会转给你,我先去找座位。”
      “好。”

      麻辣烫店里灯光很亮,照的碗里的食物红润油气,垂涎欲滴,江灵找了角落里空着的的双人桌坐下。

      等石安走过去时,江灵正手肘抵着桌子支着头,好整以暇看她。

      “说吧,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石安悟过来了,是啊,江灵第一天开学就找她搭话,加她QQ,说要跟她做朋友。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按江灵的性格,她什么样的朋友交不到?偏偏选了她这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

      江灵见她问的一本正经,像是要向她讨个说法,眼睛却是弯弯的,嘴角还带着笑。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呢。

      “安安,你还会开玩笑呢。”她歪歪脑袋。

      石安敛起笑,装作很严肃的样子。

      “我在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你了,你可能从没见过我,对吧?”她坐直身子,把手放在腿上。

      石安眼珠子往左上瞟,努力想了想,随后摇摇头。

      “我看也是,”她垂下眼,收起了笑,“我知道你,因为你是年级第一。”

      江灵早就注意到石安,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是年级第一,那个初三最后一次分班考时,突然闯出来的,从未见过的,稳居榜首的名字。

      ……

      “江灵,这次分班考你怎么没考进a班?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花了多少钱和精力?”饭桌上父亲一拍桌子,震得筷子掉落在地。
      母亲和弟弟在旁边照常吃着饭,漠不关心。

      一般江灵这种时候都是不说话的,她知道,反驳没有用,不论她说什么,父亲总有理由骂她,挑她的刺。

      但是那次她放下筷子,“c班突然有个学生,考了全年级第一,把a班最后一个名额占了。”

      她抬头直视父亲,“如果没有她,我绝对能进a班。”

      “男的女的?”父亲的脸色更加阴沉,头顶惨白的灯光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的刀刻般的凶狠。

      “女生。”

      “哼,没事,女生,都是后劲不足的,她到了a班绝对会跟不上,掉下来,到时候我去跟主任说,把她换掉,你去a班。”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转头向母亲扬扬长满胡渣的下巴,示意她点上。

      “这样对别人不公平。”江灵闭闭眼,“况且,你凭什么认定她会掉下来。”

      女生总是后劲不足的,不如男生,不如她的弟弟江闻,父亲总是说这句话。

      “什么公不公平的,她不过是侥幸考好了一次,下次肯定被别人超过。”父亲抽起被母亲点好的那根烟,那火光量得刺眼,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味瞬间弥漫开来,肮脏恶臭。

      江灵嫌恶地眯了眯眼。

      “去阳台抽,儿子还在吃饭呢。”一直没说话的母亲终于开了口。

      然后又夹了块红烧肉在江闻碗里。

      他面无表情地嚼着肉,只重复着机械性的咀嚼动作,仿佛无滋无味。

      江灵自嘲地笑了笑,从小到大,总是这样。

      考得差了,父亲说,“我花了多少钱在你的身上?你看看你弟,他从不会让我操心。”
      考得好了,父亲说,“又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好骄傲的,你也就是个a班吊车尾的料了。”

      她不是没争辩过,没有用,她永远不如江闻,父亲的目光和夸奖,从未出现在她的身上。

      而那个总是被他挂在嘴边的儿子,总是沉默寡言的,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江灵原来以为父亲会不会是喜欢安静的孩子?

      于是她有一段时间学习江闻的样子,少言寡语,从不在父亲面前晃悠。

      可是她错了,她根本努力错了方向,可笑吗,有些人从一出生就赢了,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做任何改变。

      只因为他是弟弟,他是儿子。

      父亲没听母亲的话,坐着抽完了那根烟,火光黯然灭去。

      江灵又转头去看母亲,母亲在做什么呢。

      不说话,不抬头,筷子夹菜的动作没停过。

      她也知道没有用,沉默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她不会帮江灵,不会帮自己,只有在涉及到江闻的个人利益时,她才会站出来说一句话。
      就像刚才那样。

      原来她会说话啊。

      不知不觉中,眼泪顺着脸颊直直淌了下来。

      父亲骂她她不会哭,江闻的冷漠也没有让她感到难过,只是母亲的沉默、母亲的呆滞、母亲的偏心。

      让她不得不哀痛流泪。

      母亲像一堵墙,她总是钝的、蜡黄的、破旧的、粗糙的、她一直沉默的立在那里,将自己隔绝在外。

      忽然感受到如针刺般的耳鸣,尖锐的声音地使江灵打了个寒颤,从头皮凉到了指尖。

      ……

      “江灵?”她缄默地太久了,石安又轻轻唤了她一声,“你的麻辣烫好了。”

      “哦,谢谢。”她反应过来时,额角已经冷汗涔涔,手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石安刚刚回答了什么,她都没听见,连麻辣烫已经端上来了,也没发觉。

      “你的还没好吗?”江灵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骨汤的应该会久一点。”石安手覆上她手背,“怎么了,很冷吗?”

      她注意到江灵的异常。

      女孩温热的掌心贴上的瞬间,暖意从她的身体渡来,江灵几乎是下意识的回握,她很冷吗。

      还没有完全到秋天,外面的空气是干爽的、舒适的、麻辣烫店里却是闷热的、粘腻的、头顶的白炽灯被水蒸气熏得发黄,小店里坐满了人,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端着碗的店员在人缝里穿来穿去,“让一下,让一下啊。”
      他这样说着,端着一盘新鲜出锅的麻辣烫放在石安面前。

      江灵肯定是不冷的,这里坐着的人大部分都还穿着夏季短袖,只有她一人穿着长袖,袖子黏糊糊的贴在手臂上,她感觉自己掌心已渗出汗。

      她紧张的想抽回手,“吃饭吧,你的也好了。”

      石安却依然紧紧的握住她,仿佛能触碰到她的焦灼、她的不安和瑟缩。

      她认真地看着她,只字不语。

      短暂的相握里,世界忽然安静了。麻辣烫店里嘈杂的声音、谈话、笑声,都离她们很远了,只剩下角落里的双人桌,两个女孩紧握的双手,这方寸之间的温度,在皮肤与皮肤之间,缓慢地交融、回旋、深入。

      江灵才小心的抬起头,直视她的目光。
      石安总是这样。

      她的瞳孔是极深的黑色,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默默的望着你,等待你,侵入你,但正中间有一点极亮的高光,所以漆黑但不可怖,反而显得干净且纯粹,你心甘情愿的被她吸入,吞噬,深陷其中,对上她那一双眼睛,似乎无法说出一句谎话。

      江灵踌躇片刻。

      “其实……我……我的”说出来的话却不成句子,她自己都想笑。

      “没事。”石安安抚道,“下次再说吧,你的麻辣烫快凉了。”

      她缓缓抽出手,“想喝什么饮料,我去拿?”

      “跟你一样。”江灵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低头吃起麻辣烫,手心的温度消失了。番茄汤底透出的酸味儿,酸溜溜的直往鼻子里钻去,早知道就点其他口味了。

      石安拿着两罐可乐和一包纸巾回来了,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江灵。

      江灵脸从大碗里仰起来,瞪圆了眼睛,吸了吸鼻子。

      石安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擦擦吧,鼻涕都要到碗里去了。”

      “哦哦。”

      两人默契的完成纸巾交递。

      之后安静地吃饭,再没有人开口说话,角落里的双人座空间狭小,空气中只留下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喝汽水儿时的咕咚咚声。

      石安突然觉得,她对江灵了解太少了,从她刚才的口吻来看,她好像很了解自己,很早就知道有她这么个人,而自己却对她一无所知,这让石安有些害怕,她很想帮她,出于什么前提呢,她没想好,她确实是个不爱凑热闹多管闲事的人,万事先想着自己,做任何事前都会权衡利弊,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利己主义的人。

      毕竟她的生活也够乱够艰难的了不是吗。

      可她就是想帮江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石安原来觉得,江灵像颗顽强的、茂盛的小树,有最不可一世的生命力,和澄澈灵动的眼神。

      现在她却觉得她只一株孤独的、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小树苗,摇摇欲坠,需要人细心呵护才行。

      哎,她们现在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她不愿意向她倾诉呢。
      她刚想叹气伤心,却又转念一想。

      自己好像也从没跟江灵倾诉过什么,甚至她还不知道,跟她上一个数学竞赛班的石墨临是她的哥哥。

      哦,她想到了,就以她们现在是好朋友这个前提,她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帮助她的。

      就算是两株孤独的小树苗,也可以互相取暖、并肩而立,不是么。

      “江灵。”石安心里这么想着,就嘴快的叫住她了。

      她们此时已走出了麻辣烫店。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下她们的影子摇摇晃晃。江灵走在内侧,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在暖光的抚摸下,她的皮肤透出细腻、柔软的蜜色她眼角还红红的,眼眸低垂,安静的、空灵的,石安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张纸条,你也给别人写了吗。”她回过神,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张英语课时,江灵传给她的小纸条,上面写着要和她住一个宿舍。

      因为她知道,江灵不只是跟她一个人玩的,她在学校一直开朗健谈,男生、女生来跟她聊天的比比皆是。

      就那个陈嘉妮吧,石安以前上课的时候也见过江灵给她传纸条。

      江灵看见纸条先是一怔,然后一张脸上写满了疑惑,“没有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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