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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可能不会戴 苏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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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曈起身,环视全场。这次,几乎一半人眼中带着兴奋,另一半人嘴角含笑,装都不装了。
她刚要开口,就有人举手道:“老师,一个人不能每次都表演同一个节目吧?要是次次都诗朗诵,多没意思。”
“就是啊,这算什么才艺,根本就是违规。”
“而且朗诵得毫无感情,跟才艺压根不沾边啊哈哈。”
“哈哈哈……”
一片哗然。老师微微皱眉,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对几个起哄的人道:“怎么就不算才艺了?赵舒昂,你刚才唱歌调都跑出八百里了,就算才艺了?”
“还有你,孙伟杰,你来说说什么叫有感情?来,你给大家示范一下。”
“苏曈你先坐下。我们请孙伟杰同学替她表演,为大家‘有感情’地朗读一首古诗,好不好?”
许知意率先表态,笑嘻嘻地道:“我同意!”
部分人随之附和,焦点成功被转移。
孙伟杰半推半就地起身,果真拿腔拿调地背诵起来。
苏曈顿了顿,与老师对视一眼,老师朝她点点头,她才慢慢坐了回去。
坐下后,她便开始思索这份恶意的来源。
因为她的性格?可她向来如此,以前也还算风平浪静。
她不喜与人多言,别人也不来打扰她。各自相安,从无是非。
今天这种情况,倒是头一遭。
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结为某些人无聊的恶趣味。
许知意这时也换了坐姿,从面朝前方改为侧靠墙壁,右手随意搭在苏曈的课桌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聊。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两轮,捧花没再往这边传。
苏曈还未来得及放松,捧花又一次来到了左边男生的手中。
苏曈冷着脸,盯着那男生看了两秒,正犹豫要不要接,许知意已倾身过去,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花抢了过来。
与此同时,鼓声骤停。
许知意顺势起身,向前两步,将花放到那男生桌上,笑盈盈道:“不好意思,我已经表演过三次了。按规定,落我手里算失效,那就由前一位同学来吧。”
男生一脸错愕地看着她,不知是惊于她抢花的举动,还是她这番话。
许知意说完,便无视众人的目光,神态自若地坐了回去。
“啊哈?”
几秒寂静后,有人噗嗤笑出声,随即开始起哄那个男生。
苏曈回过头去看许知意。许知意歪头冲她笑笑,眨了眨眼,用口型说道:“不谢。”
苏曈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想谢她了。这副样子,看着有点欠。
她抿了抿唇角,还是低声道:“多谢。”
“说了不谢。”许知意干脆转过身,双手交叠趴在她课桌上,笑嘻嘻地问:“那你一会能和我一起回家吗?”
旁边的男生:“……”
他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她们,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许知意莫名其妙:“我送你?”
男生摇摇头:“那倒不用。”
苏曈:“……”
苏曈疑惑地看向许知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起?”
“因为我有点怕。”许知意张口就来:“我不敢一个人走。”
“……”
面对如此拙劣的借口,苏曈也不再纠结,点了点头。
许知意右边的沈安诺立刻拍了拍自己:“知意知意!我我我!我可以先送你!”
沈安诺前面的程舒然幽幽转过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许知意也偏头微微一笑:“谢谢,不用了。”
许知意前面的楚星眠对着沈安诺轻哼一声:“自取其辱。”
沈安诺则哈哈笑了起来。
苏曈拿起桌上的笔,轻轻转了几圈,垂眸不语。
此时已是她们初一第二学期。这期间,她拒绝了许知意无数次的示好。
到了现在,不止是许知意,连她自己也对这件事生出一种执念。
许知意好奇她能拒绝几次,苏曈则好奇她还能坚持多久。
毕竟,就“一起回家”这件事而言,就算苏曈拒绝同行,许知意若真想跟着,腿长在她身上,苏曈总不可能硬赶。
但许知意从未那样做过,多数时候被拒后,她会刻意错开时间。
苏曈也正是因此,才每次都拒绝得那样干脆。
两人重复这个无聊的游戏半年,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
明面上的关系也并非毫无进展。两人是邻居,许知意又独自居住,苏曈的四位长辈难免对她心生怜惜,何况那孩子确实讨人喜欢。
只要碰见,他们总会和许知意聊上几句,然后邀请她到家里吃饭。偶尔也会直接让苏曈去叫许知意过来,添些热闹。
苏曈想了想,咽下“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的疑问,点点头,起身出门。
许知意早已从监控中看到来人,开门时对她挑了挑眉,笑得随性而温和。
苏曈眼里闪过一丝懊悔,硬着头皮道:“我外婆找你。”
许知意对这个说辞略感无语,更多的是觉得好笑,于是她真的笑了起来,追问道:“找我干什么?”
苏曈板着脸:“不知道。”
许知意笑够了,点点头走出来:“那走吧。”
两人再次并肩,走向苏曈家。
那段路,她们曾一起走过无数次。从有记忆开始,她们就时常往返于这条短短的路途之间。
寒来暑往,昼夜更迭,她们是这条路上唯一不变的风景。
不,连她们自己也变了。身量抽高,心思渐繁,历经分别又重逢,一切早不似从前。
但那又怎样呢?许知意笑着将苏曈怼到无言,看着她赌气加快脚步的背影,心道不急,以后的日子更长。
跑偏了……
苏曈轻轻吸了口气,从回忆中抽离,复盘起刚才的情况。
许知意这种趁着替她解围,提出要她在这场无聊的游戏里认输的行为,让她有丝轻微且微妙的介意。
趁虚而入,胜之不武,绝非君子所为!
她不服。
“你好幼稚。”
许知意在她提出“仅此一次”的要求后,震惊地看着她。
苏曈:“……”
许知意没忍住,又重复一遍:“你怎么这么幼稚?”
苏曈:“…………”
苏曈看着她,同款震惊:“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被她拒绝后,居然还掐着点和她错开回家时间。
人怎么能无聊到这种地步?
“哈!”
许知意不以为意,换了话题:“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3月27日,还有一周。
苏曈点点头,慢吞吞道:“嗯,可以开始准备礼物了。”
许知意笑了:“放心,包你满意。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苏曈摇头:“我不怎么过生日。”
无非是收到家人的礼物,与平常日子并无不同。
“那……”
许知意刚开口,便被苏曈打断:“你也别折腾,我不想过。”
她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可惜,许知意从来不是会听从别人意见的人。
“那我来安排。”她自顾自地接上话,然后征询道:“你不喜欢有别人在场的话,我不叫他们,可以吗?”
苏曈刚要摇头,许知意已迅速抬手搭上她的后颈,止住她的动作,同时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你总不能拒绝我一辈子吧?”
苏曈推了推她的胳膊,示意她松开。许知意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苏曈眨了下眼,道:“为什么不能?”
许知意笑了笑:“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和你一样幼稚。”
苏曈:“……”
她真是越来越不喜欢和许知意说话了。
如果以后要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她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气死。
想到这儿,苏曈忽然有些郁闷,抿着嘴道:“你好不可爱。”
还是小时候那个乖巧的许知意好些,现在怎么长成了这样?
许知意听后更开心了,真诚道:“你好可爱。”
“……”
“我们明天还一起走好不好?”
“……”
“好不好?”
“……好。”
“哦耶!”
苏曈怀疑自己可能有什么受虐倾向,她居然真的从这种幼稚的对话中找到了一点乐趣,并发自内心地希望延续下去。
于是,她大发慈悲,决定承认许知意这个“胜之不武”的胜利。
除此之外,生活一切如常。一周时光恍然而过,转眼便是生日当天。
苏曈并未对许知意抱有什么期待,甚至想到她可能有的举动时,会微微蹙眉,心生抵触。但她既不阻止,也不表态,平静得仿佛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清晨出门上学,她刚推开家门,便看见许知意斜倚在花园的石拱门边,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黑丝绒盒子,姿态闲散。
见苏曈出来,许知意站直身子,打招呼道:“早,一起走吗?”
苏曈走到她面前,脚步未停:“走吧。”
许知意跟上,将手中的盒子递到她眼前,笑容真切:“生日快乐。感觉很适合你,不过你大概率不会戴。”
苏曈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一对手镯。白玉质地,温润透亮,某种新型金属锻造的框架环护在外。一道纤细的红线沿着纹路蜿蜒缠绕,间隔点缀着雪白的茉莉花朵。细细嗅去,竟真有清苦的茉莉幽香淡淡散出。
苏曈呼吸轻轻一滞,转头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注意到她神情瞬间的紧绷,以及看向自己时眼底细微的松动,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喜欢吗?”
苏曈合上盒盖,面色恢复平静:“多谢。”
许知意接着问:“那你会戴吗?”
苏曈摇头,答得干脆:“不会。”
许知意的目光移到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青色的血管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脆弱,甚至能隐约看到脉搏轻微的搏动。
她微垂着眼,声音低了些,尾音轻飘:“戴上一定很好看。”
苏曈不置可否,将盒子收起来:“我最多只会戴一只。”
“戴哪只手?”
“左手。”
“那另一只怎么办?”
“手?还是镯子?”
“All in.”
“给你。”苏曈偏过头,对她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怎么样?”
许知意脚步一顿。
自重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苏曈笑。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开一抹近乎违和的笑意,如同坚冰裂隙中悄然渗出的水痕。
那笑意转瞬即逝。苏曈已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将许知意落在了半步之后。
许知意大步追上,与她并肩,问:“手?还是镯子?”
“All in.”
许知意咯咯地笑起来。
苏曈等她笑完,才又问:“所以,要吗?”
许知意摆摆手:“手可以,镯子就算了。”
停顿两秒,她轻啧一声,不甘心地追问:“真的不能两只都戴吗?”
“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百分百触发某种增益效果。”
“什么效果?”
“许知意好感+1,欣赏+1,愉悦+1。”
“……”苏曈拒绝得更为干脆了:“不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