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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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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座位
又一年跨年将至。张伟在群里发了一个投票——今年跨年去哪儿。选项A:张伟家,老地方,阳台漏水已修好。选项B:海边那栋别墅,他舅妈的表弟又同意了。选项C:火锅店,毕云涛的选项,“跨年不吃火锅等于白跨”。毕云涛秒选C,被林檬回了一句“你能不能有点仪式感”。毕云涛反问火锅不是仪式感什么是仪式感。张伟说海边需要提前订,要统计人数。陈悦回了一个“我们去”,加了一个举手的小人。苏晚在群里投了海边。李决最后一个投,也投了海边。毕云涛在群里发了大概八个问号:“你俩是商量好的还是怎么的投票时间就差几秒。”苏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他们没商量。她只是靠在他身上,他看到她点哪个选项,也跟着点了。以前也这样——在群里选她选的选项,把投票包成“懒得想”。现在被毕云涛当面拆穿,他也不解释,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正把腿搭在他膝盖上,后背陷进沙发角落里。他的右手搁在她小腿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她牛仔裤的布料,左手拿着手机在群里回了那个“嗯”。她看他打完字,把自己手机扔在茶几上,把脸埋进他毛衣里。羊毛扎在鼻尖上,她蹭了蹭。他的手指从她小腿上移到了后颈,拇指轻轻按在她发际线的凹陷处。她在那里有一小撮碎发,他每次靠过来都会先把那撮碎发拨开。以前是趁她不注意拨的,现在不用趁她不注意了。
“你今年跨年想要什么。”他问。
“什么都没想好。你呢。”
“想了。但不说。”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准了。去年跨年我说希望你别再怼我,今年你还在怼。”
“怼你是对你好。”
“嗯。我知道。”
她闭着眼,鼻尖抵着他毛衣里的锁骨位置。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她家用的同一个牌子。上次去超市她顺手拿了两瓶,给了他一瓶,他说不用,她说买一送一。后来林檬去他家借东西,回来说李决换了洗衣液,味道和你家一样。她当时说巧合。现在她埋在他毛衣里,觉得那个谎言比洗衣液还容易戳穿。她把脸抬起来,鼻尖蹭得有点红。
“去年你发新年快乐的时候,我看到了。没回。”
“我知道。你截图了吗。”
“截了。存那个相册里。”
“叫‘证据’那个。”
“早就改名叫答案了。”
他的手停在她后颈上,拇指没有再移动。过了一会儿他说:“去年我发完之后一直在等你回。你回了我就敢再发一句‘外面冷别站在窗边’。你没回,我就知道你在躲。”她把脸埋得更深,说那句你写了多久。他说没发,删了。她说那今年不用删了。他低头看她,说今年发什么。她说随便。他把她的手指握住,放在自己膝盖上。窗外有人在楼下放音乐,很远的电子合成音,隔着玻璃几乎听不清。他低头在她发顶碰了一下——不是吻,是下巴轻轻搁上去,闭上眼。
出发那天,张伟开七座SUV。毕云涛坐副驾负责导航,兼和导航吵架。后排林檬靠中间,苏晚靠左窗,李决坐在最右边。车刚开上高速,苏晚就把鞋蹬掉,把腿蜷起来,整个人斜过去靠在他身上。他正在看手机,她靠过来的时候他把手机放下,胳膊抬起来让她钻进臂弯里。她顺手把手机抽走放进他外套口袋,他把她的腿拉过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手搁在她小腿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
“你挡着我安全带。”他说。
“没挡。你就是想说我胖了。”
“没胖。”
“你上次说我瘦了要多吃点。”
“上次是上次。”
林檬在旁边拆了一包薯片,看了他们一眼。“你俩能不能别一上车就黏成一个人。”苏晚从她袋子里抓了一把薯片放进李决手里。他低头把薯片一片一片喂给她,她拿嘴去接,咬歪了掉在他手心里,他捡起来放进自己嘴里。林檬把整袋薯片塞到苏晚腿上,说你们自己拿着,我不管了。
前面毕云涛跟导航吵输了,回头想找后排评理,正好看见苏晚整个人窝在李决怀里,李决一只手绕过她肩膀在回手机消息,另一只手搁在她头顶,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绺头发。毕云涛张了张嘴,转回去,对陈悦说:“后排有树袋熊。”陈悦从前座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你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张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变成哪样。”苏晚说。
“你以前坐后排全程贴车窗。现在全程贴李决。”
“以前车窗凉快。”
“现在是李决凉快。”
李决把手机锁屏放在旁边座位上,伸手拢了拢她散下来的头发。手指勾到她耳后,顺势把她耳朵盖住。苏晚耳朵冻了一路被他焐热,脑袋往他肩膀里蹭了蹭。他在她头顶说车窗漏风。她说没漏。他说那你耳朵怎么一直凉。她说你管得着。他把她耳朵从手指间松开,换了另一只继续捂着。
林檬在旁边拆第二包零食,眼都没抬。“张伟你好好开车,别看后排了,以后这种场面会经常出现。”张伟说那我得适应一下。毕云涛说我已经适应了,我现在看见他们黏在一起已经不惊讶了,我只是想知道李决什么时候开始会当着人前碰她了。李决说她耳朵凉。毕云涛说以前也凉,以前你怎么不捂。李决没回答。苏晚替他答了:“以前他也想。不敢。”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毕云涛转回去,没有继续追问。张伟把广播打开,交通台的女声在报路况,车窗外路灯光一格一格掠过去。林檬把零食袋放在旁边,往外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转回来,把苏晚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晚上九点,别墅露台上挂满了张伟临时装的小彩灯。海风把灯串吹得一晃一晃。潮声沉沉的,冬天海是铁灰色,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大家都裹着毯子坐成一排。苏晚窝在李决腿上,把自己卷成一条春卷,只露出脸。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裹在同一条毯子里。
张伟点着了壁炉,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林檬把热可可一锅一锅端出来。毕云涛在讲他最近减肥失败的经历,陈悦在旁边拆台,张伟说他上次在健身房看见毕云涛在称体重——上去之前深呼吸了几下,站上去又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再站上去。毕云涛说那是因为我把皮带扣也算进去了。
李决低头在她耳边说:“热可可还要不要。”她说要。他把她从腿上捞起来,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走到厨房。她端杯子的时候他把巧克力碎撒进去,没放糖——他知道她不爱甜的。她喝了一口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回露台的路上她倒退着走,他一只手端着可可一只手虚虚护在她后腰。她踩到毯子角差点绊倒,他胳膊一紧把她捞回来。“看路。”“你挡着我看你了。”他说你又不是没看过。她说没看够。
倒数时刻所有人挤在露台栏杆前。海风比刚才大了,林檬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张伟举着手机说要拍视频,毕云涛说你别拍我我瘦五斤的目标还没完成。陈悦替他拉上外套拉链,说你现在很帅。毕云涛说老婆你每次都这么说。林檬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说去年这时候还在加班。
苏晚站在李决身前,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把她整个人裹进羽绒服里。她的后脑勺搁在他锁骨上,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穿过她的头发,一阵一阵地暖着她的头皮。他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搓。
“十!九!八——”
毕云涛起头,所有人跟上。他站在她身后,手臂贴着她的手臂。
“三、二、一——”
烟花从沙滩方向炸开。金色流火拖着长尾坠进海里,远处有年轻人在尖叫。
陈悦抱住了毕云涛。张伟在旁边说你们能不能别每年都这么统一地抱。毕云涛松开陈悦,转身一把抱住张伟,说今年你也别落单。张伟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笑了一声,拍了拍毕云涛的背。林檬靠在栏杆上,烟花在她眼睛里炸开又熄灭。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满天的烟花,又拍了一张他俩的背影。
李决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新年快乐,苏晚。”他的气息落在耳廓上,有一点痒。她在他的羽绒服里转过身来,仰头看他。烟花在他眼睛里炸开,金光照亮他的眉骨和嘴角。她踮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收紧。“新年快乐。今年不用删了。”
烟花散尽之后,没人想睡。
张伟去厨房煮了一壶新的热可可,毕云涛把客厅的毯子全抱了出来,陈悦在露台上把被海风吹歪的灯串重新挂好,林檬把壁炉的火拨旺了一点。海风比上半夜小了些,潮声稳稳地拍着沙滩,月亮已经偏西,冬夜的海面安静得像一块深灰色的绒布。
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干脆等日出吧”。毕云涛立刻响应,说他一整晚都没睡,不差这一个小时。张伟查了日出时间,说六点四十,还差不到一小时。苏晚靠在李决肩上,眼睛已经半闭了,说你们等,我先睡。毕云涛说不行,集体活动一个都不能少。林檬说让她睡,到时间叫她。
他们把沙发拖到露台上。不是只搬了一张——张伟和毕云涛把客厅里所有能坐能躺的家具全挪到了外面。长沙发、两只单人沙发、一把藤椅、几个懒人沙发、一条从客厅地板上直接拖过来的羊毛地毯,全摆在露台上,面朝大海。毕云涛喘着气说这辈子没搬过这么多东西,张伟说你说要看日出,我说那就好好看。陈悦把毯子分给每个人,连藤椅上都搭了一条。林檬把热可可一锅一锅端出来,锅底还有一层没化开的巧克力碎,她拿勺子搅了搅,分进每个人的杯子里。
海风很轻,灯串还在头顶晃。所有人各自歪在沙发、藤椅、懒人沙发和地毯上,没有固定的话题,偶尔有人冒出一句——“六点四十到底是日出还是天亮”“差不多”“我上次看日出还是大学”“上次?你上次是被迫的吧,你通宵赶论文”“通宵赶论文不算看日出,那是熬到天亮”“管它呢,天亮就行”——然后又被笑声和海浪声盖过去。
苏晚窝在李决怀里。两个人占了大半张长沙发,她的腿搭在他膝盖上,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她快睡着了,脸上还有壁炉跳动的影子。他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脚盖住。她的脚趾蹭到他的手腕,说了一句冰不冰,他说冰。她没有把脚缩回去,他也没有把手移开。
毕云涛在藤椅上裹着毯子,看着沙发说:“以前跨年我就觉得他俩中间应该还有一个人。”
张伟接了一句:“现在塞不下了。”
林檬靠在单人沙发里,毯子拉到下巴,闭着眼说:“死对头不会那么在乎。”毕云涛说那年我也觉得有问题,但我以为是死对头。林檬没有睁眼,说你哪天能看出来算早的。毕云涛说你现在跟李决一伙了。林檬说你才发现。
苏晚没有睡着。她的眼睛闭着,手指搭在李决的虎口上,轻轻动了一下。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没有出声。
月亮又往西沉了一点。林檬把毯子往上拽了拽,靠在沙发扶手上。陈悦已经靠在毕云涛肩头睡着了,毕云涛自己也没撑住,歪在藤椅上打起了轻鼾。张伟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对着海面,说这次一定要拍一个完整的日出延时。林檬说你现在才想起来,他说来得及。
苏晚整个人缩在李决怀里,把脸埋进他领口。她的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眼皮。没出声,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型——他说的是天亮叫我。
她没有叫。
天光从东边慢慢漫上来。先是一层冷调的玫瑰色,然后变成暖橙,云层被从底下点亮,海面镀了一层金箔似的碎光。太阳还没出来,但整个露台已经被染成了柔和的暖色。所有人的脸都被映得发亮。
张伟的三脚架在录,林檬把毯子往下拉了拉,站起来走到栏杆前。毕云涛被光晃醒,睁开眼看见海面上那条越来越宽的金色光带,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陈悦的肩膀。陈悦从他肩上抬起头,眯着眼说太阳呢。毕云涛说快了。
太阳从海平线上跳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露台被照得通亮。海面从金色变成白金色,灯串还亮着,在日光里显得很淡。张伟说成了,我拍到了。
苏晚从李决怀里抬起头,眯着眼看海面。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他毛衣印出来的纹路。他伸手把她挡在眼前的手拨开,说日出不等人。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字。他的手指蜷了一下,低头看她。她没有抬头,只是把他的手指合拢,把那个字包在他掌心里。他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把她往怀里又揽紧了一点。
毕云涛说这比昨晚的烟花好看,林檬说每年都是。毕云涛说不一样,烟花是自己放的,太阳是每天都会出来的。林檬看了他一眼,说你熬了一宿突然开始讲哲理了。毕云涛说不是哲理,是饿出来的——饿了,张伟说厨房有面包,毕云涛说我不想吃面包我想吃火锅。林檬说早上六点吃火锅,你们有病。张伟说海边没有火锅店,毕云涛说那烧烤也行。陈悦说先回去睡一觉再吃烧烤。毕云涛已经在翻手机找附近烧烤店了。林檬把毛毯叠好放进沙发角落。张伟在收三脚架。陈悦和毕云涛在为烧烤店开门时间争论不休。
新年的第一天已经开始了。所有人在晨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早餐吃什么,好像今天是任何一个普通的星期天。
苏晚没有参与讨论。她还握着他的那只手,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他低头看她,说你刚才写的是什么。她说你不认识字吗。他说认识。然后把她那只手也翻过来,在她掌心里写了一个同样的字。
她闭上眼,把脸重新埋进他领口。
海风很轻,灯串还在头顶晃。太阳已经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