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nanakio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相亲

　　消息是周三在群里炸开的。

　　李决发了一条：“周末不在。家里有安排。”毕云涛秒回：“什么安排。”李决回了一个字——“相亲。”

　　苏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午休。筷子夹着鸡块，停在半空。然后她正常把鸡块送进嘴里，嚼了。味道好像没有刚才好了。可能是凉了。她继续看群——毕云涛已经炸了：“李决你怎么也走到这一步了你不是说你爸妈不急吗？？？”张伟说家里安排还是你自己想去的，林檬始终没有说话。苏晚把剩下的半盒饭收起来，擦了一下嘴，开始打字。

　　“你也有今天。”

　　发送。

　　毕云涛跟了一串哈哈哈，说苏苏你今天状态很好。她说还行吧，你什么时候也去相亲，毕云涛说我已经在相的路上了谢谢关心。正常。她参与了每一个话题，毕云涛的、张伟的、自己的。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开始做下午的PPT。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解锁，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

　　相亲。他要去相亲。他父母安排的，他不会拒绝，他不是那种拒绝父母的人——他会去。他会坐在某家咖啡店里，对面坐着一个他妈妈觉得合适的女生，说话得体、长相不错、工作稳定。他会跟对方说什么？他会怎么介绍自己？他会用哪种语气——是对她的那种精准打击式，还是对同事的那种礼貌标准式？他会在对方讲完一段话之后“嗯”一声然后问一个问题吗，他会帮对方把咖啡杯推近一点吗。这些动作她都见过。这些动作是他对所有人的。那他对她会有什么不一样？他会说“太闷了，不如苏晚有意思”吗？不，他不会对别人说这句话。这句话只对团体说，只对她一个人。

　　她把PPT继续做下去。

　　那晚她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两个小时才睡着的失眠——是闭着眼睛躺到凌晨一点，脑子反而越转越快。她睁开眼，打开手机。他设置了只展示三天的动态，什么都没更新。她退出去，打开微博——她自己的小号。那个小号她很久没登录，连密码都是试了两次才试对的。这个小号只有四个人关注，是她初中同学，她在上面说的全是真话——因为没有人看。

　　她翻到自己最早的一条。七年前，大三。转发了一条某场辩论赛直播链接，配文是：李决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算法公式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她盯着这条看了很久。当时她为什么发这条？因为那天他在她最需要人接住的时候给了一个电话号码——他发了毕云涛的号码。他让她去找别人。她觉得他冷。后来才知道那天他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正在另一个城市陪他爸看病。他在电量百分之三的时候先发了毕云涛的联系方式，然后手打了毕云涛的电话号码发给苏晚——他手打的，因为他没有存。他记毕云涛的身份证号，也一样记得电话号码。告诉她不要说。

　　她继续往下翻。大四。“今天毕业照，李决站在我后面一排。他是不是故意每次拍照都站在我后面。”下面唯一的评论是林檬——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眯着眼睛。她当时没回林檬。那条微博下面她又补了一条：不是，他可能就是想站后面。

　　开始删。一条一条删。删了快二十条。这是一部自己写给自己的傻话。七年来她在上面骂他的次数比什么都多，但每一条骂他的微博下面，都藏着另一个没有被敲出来的句子。她现在看懂了。她从大三看到现在，所有关于他的记录——辩论赛、毕业照、游泳池、火锅、丝巾、猫丑照、可乐、热水、应急灯。他贯穿了她整个二十多岁的生活。而她每一次提到他，都在试图用一个玩笑或者一句抱怨，把真正想说的那句话埋起来。

　　她把最后一页微博关掉。回到微信，打开加密相册的“证据”。翻到最早的那条——火锅那天他发的“你又不吃饭。虾滑留好了”。然后翻到台风夜——没有截图，但她不需要截图。那个画面她记得比任何截图都清楚。他站在门口浑身滴水，把保鲜膜裹好的充电宝放在鞋柜上，说了两个字：“干的好。”

　　她在“证据”旁边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叫“相亲”。删掉了。又建，叫“嫌疑人”。又删掉。第三次建的时候，光标跳了几下，最后落了三个字：“不要见。”她把文件夹放在那里，没有删。然后锁屏，把脸埋进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