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减红衰愁煞人》邱莹莹

6、第 6 章 📖 《

　　? 《翠减红衰愁煞人》

　　第六章玻璃囚笼

　　媒体的嗅觉比秃鹫还灵敏。

　　那张照片是在周三凌晨流出去的。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是在佘山别墅区外围的树林里，用长焦镜头抓拍的。照片里，郭敬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邱莹莹跟他隔着半步的距离，低着头，那道疤痕在伞沿投下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像一道被刻意隐藏的罪恶。

　　配图的文字只有一行，却比刀子还锋利：

　　“郭敬明新欢？疑似毁容女子现身豪宅，天才作家的特殊癖好？”

　　郭敬明是在早餐桌上看到这条新闻的。他拿着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面无表情。邱莹莹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半片吐司，胃里翻江倒海。

　　评论区的恶毒超出了想象。

　　“这品味也是绝了，捡破烂捡到脸上去了？”

　　“听说是个坐台的小姐，被客人毁容了，郭敬明是不是想体验一下变态的感觉？”

　　“现在的作家都这么搞噱头吗？为了流量连这种脸都能下得去嘴？”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邱莹莹的皮肤上。她想逃，想扔掉盘子冲回房间，但郭敬明的声音像铁链一样拴住了她。

　　“把牛奶喝了。”他头也没抬地说，“凉了对胃不好。”

　　“你不管吗？”邱莹莹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在说你……说我是你的……”

　　“我的什么？”郭敬明终于放下平板，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我的作品？我的灵感？还是我的耻辱？”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烦躁。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然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很好。”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这正是我需要的。”

　　“什么？”邱莹莹没听懂。

　　“热度。”郭敬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新书下个月上市，现在正好缺一个话题。以前那些炒作太低级了，买热搜，办发布会，大家都看腻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邱莹莹身上。

　　“现在，你是活的。你这张脸，你这段经历，你和我之间的这种……差距。这就是最好的营销。”

　　邱莹莹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病人，或者是他的宠物。直到这一刻，她才惊恐地意识到，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推到棋盘中央、用来吸引炮火的棋子。

　　“你不许说话。”郭敬明走回来，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她，“从现在开始，你对外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助理。负责整理资料，校对文稿。如果你敢对媒体多说一个字，如果你敢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我就把你送回那个老鼠洞去。听懂了吗？”

　　邱莹莹僵硬地点头。

　　“很好。”郭敬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下午有个采访，你跟我一起去。记得戴上口罩。”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采访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来的不是正规的大报记者，而是几个以八卦和毒舌著称的自媒体博主。他们一见到邱莹莹，摄像机镜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她那半张被口罩遮住的脸。

　　郭敬明坐在主位上，应对自如。他谈新书的构思，谈当下的文学环境，谈得风生水起。他甚至主动提起了“那个女孩”。

　　“哦，你是说她吗？”郭敬明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邱莹莹，语气轻描淡写，“那是我的私人助理。怎么，大家对我的新书不感兴趣，反而对一个助理这么好奇？”

　　“郭老师，听说她以前有过一些……不太好的经历？”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阴阳怪气地问，“网上传得挺邪乎的，说她是因为犯罪才毁容的？”

　　邱莹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郭敬明笑了笑，那种笑意不达眼底：“每个人的过去都是一座废墟。重要的是，她现在能胜任工作。至于其他的，我不方便透露，这是隐私。”

　　“可是郭老师，”另一个女记者紧追不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邱莹莹的身体，“公众人物选身边的人也是要谨慎的。毕竟，这种形象……会不会影响您的声誉啊？大家会猜测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嗯，癖好。”

　　空气瞬间凝固了。

　　郭敬明并没有发火。他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

　　“声誉？”他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的声誉是建立在我的文字上的，不是建立在我的朋友圈有多干净上的。至于癖好……”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邱莹莹颤抖的肩膀上。

　　“我觉得残缺也是一种美。甚至比那种千篇一律的、整容出来的完美，更有力量。你们觉得呢？”

　　那几个记者被他这番话噎住了，面面相觑。

　　采访结束后，邱莹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洗手间。她趴在洗手台前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像个鬼。

　　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那个刚才提问的女记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她的摄像。

　　“哟，躲这儿来了？”女记者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一脸嘲讽，“怎么，被戳中痛处了？看你那样子，也配给郭敬明当助理？也就是他心软，换做别人，早把你这种扫把星扔出去了。”

　　邱莹莹低下头，想绕过她。

　　女记者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告诉你，”她凑近邱莹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却恶毒得像淬了毒，“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飞了。像你这种烂货，就算洗干净了也是脏的。郭敬明也就是玩玩你，等这阵风头过了，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记录着这一切。

　　邱莹莹猛地甩开她的手，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记者的脸因为嫉妒和刻薄而扭曲。而她自己，脸上那道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

　　那一刻，邱莹莹突然不想躲了。

　　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那个女记者。没有愤怒，没有哭泣。

　　“你说得对。”邱莹莹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是脏的。我是烂的。我的脸是碎的，我的心也是碎的。”

　　她一步步走近那个女记者，逼得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是，”邱莹莹盯着她的眼睛，“你呢？你这张脸是整的吧？下巴垫了假体，鼻子也动过刀。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害怕这张脸哪天塌下来？你会不会在深夜醒来，摸着自己的脸，觉得里面装的都是别人的东西？”

　　女记者的脸色变了，变得铁青。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有你，”邱莹莹看向那个摄像，“你身上这件衬衫，是高仿的吧？领口的走线不对。你明明买不起真的，却非要装出一副精英的样子。累不累？”

　　她转了一圈，看着这间豪华的洗手间，看着这些光鲜亮丽却内心腐烂的人。

　　“你们都觉得自己很干净，很完美，对吗？”邱莹莹笑了，那笑容凄厉而决绝，“其实你们才是最丑陋的。你们的皮囊下面是空的。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

　　“——我至少还敢把伤口露出来给你们看。”

　　说完，她摘掉了那个戴了一下午的口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郭敬明正站在那里等她。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欣赏”的东西。

　　“口罩呢？”他问。

　　“扔了。”邱莹莹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戴了。你要是觉得丢人，现在就把我赶走。”

　　郭敬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邱莹莹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因为刚才挣扎而弄乱的衣领。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走吧。”他说，“回家。”

　　回去的车上，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郭敬明一直看着窗外，没有看她一眼。

　　车子驶过南浦大桥，黄浦江在夜色里泛着油腻的光。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郭敬明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知道。”邱莹莹说，“我把你精心维护的假象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郭敬明转过头，眼神幽深，“你把它撕开了，却又给它镀上了一层金。‘敢于展示伤口’，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故事。比单纯的猎奇，高级多了。”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脸上的疤痕。

　　“疼吗？”他问。

　　“不疼。”邱莹莹说，“麻木了。”

　　“那就好。”郭敬明收回手，“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躲了。既然要当靶子，就要当最硬的那种。既然要当怪物，就要当最吓人的那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莹莹。”

　　“嗯？”

　　“下次反击的时候，记得留一点余地。我们要的是同情，不是树敌。那个女记者，我会让她道歉。”

　　邱莹莹看着他。这个男人，他总是能把最恶毒的算计，包装成最温柔的庇护。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门缓缓落下，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那一夜，邱莹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她看着那道疤，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坚定的女人。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郭敬明并不是在保护她。他是在驯化她。他在把她从一个瑟缩的受害者，训练成一个和他一样的、能在刀尖上跳舞的怪物。

　　而最可怕的是，她竟然开始享受这种蜕变带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