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减红衰愁煞人》邱莹莹

1、第 1 章 📖小说

　　?小说名：《翠减红衰愁煞人》

　　第一章隔岸观火

　　那道疤是从左耳的根部开始生长的，像一条贪婪的蜈蚣，沿着颧骨，一直爬到嘴角的上方。

　　邱莹莹对着镜子，伸出食指，轻轻按在那条凸起的、肉色的“蜈蚣”上。不疼，早就感觉不到疼了。现在的感觉更像是一种麻木的异物感，仿佛这张脸上寄生着另一个不属于她的魂灵。窗外是上海深夜的霓虹，那些光怪陆离的颜色透进这间只有十平米、终年不见光的廉价出租屋，打在她残缺的侧脸上，像是给一尊破碎的雕像打上了一层廉价的舞台光。

　　她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稳。那种节奏感不属于这栋楼里任何一个醉醺醺的打工仔，也不属于那个总是穿着拖鞋踢踢踏踏收房租的房东太太。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邱莹莹并没有惊慌。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不打招呼的闯入。门开了，并没有人进来。

　　郭敬明站在门口那片昏暗的光线交界处，像一幅被精心装裱过的画。他穿着那件邱莹莹认不出牌子的风衣，身上有一种混合着昂贵雪松木香和纸张油墨味的气息。他没有看她，或者说，他没有正眼看她那张脸。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面蒙尘的镜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惊慌失措、试图把半边脸藏进阴影里的倒影。

　　“你总是这样，”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锐利，“把自己像一块过期的面包一样塞进角落里。”

　　邱莹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那种因为屈辱而泛起的红潮，那会让那条疤显得更加狰狞。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含了把沙。

　　郭敬明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逼仄的空间瞬间被他的气场填满，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鲜亮丽的压迫感，让这间屋子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并没有靠近她，而是倚在门框上，以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的姿态，看着那个瑟缩的背影。

　　“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片，“那个曾经敢在大街上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算什么’的邱莹莹，现在变成了一滩多么无趣的烂泥。”

　　邱莹莹的肩膀开始颤抖。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恶意弥漫的夜晚，玻璃破碎的声音，脸上传来的灼烧感，还有围观人群那种冷漠的、看热闹的眼神。她以为自己已经死在那一天了。

　　“你以为毁掉的是脸，”郭敬明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其实你毁掉的是你活下去的野心。你现在连恨我的力气都没有了，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邱莹莹猛地回过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她张了张嘴，想尖叫，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郭敬明终于正视了她的眼睛。在那片破碎的、绝望的瞳孔深处，他看到了一种让他着迷的东西——一种濒临崩溃却还未彻底死去的、剧烈挣扎的生命力。那种美，比他在任何红毯或盛宴上见过的完美皮囊，都要来得惊心动魄。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失落的藏品。

　　“这就对了，”他轻轻地说，“哪怕是一具残躯，也要有点尊严。别躲了，邱莹莹。外面的世界嫌弃你，但我不会。因为在这个屋子里，我们一样脏。”

　　说完，他掏出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和眼前这个破碎的女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构成了一幅荒诞而和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