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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巫蛊 “是蛊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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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清淮接走了祝秋迟,一言不发地就往侯府走。他原本是骑马来的,谢清淮的坐骑叫涉雪,和祝秋迟的坐骑探月是一母同胞,是祝雁惊送给兄妹二人的成人礼。祝秋迟以为谢清淮是因为自己隐瞒了醉客乡的凶险,在跟自己闹脾气,刚想服个软,伸手碰了碰谢清淮的手背,却发现谢清淮的手冰凉一片,还在微微发抖。
祝秋迟连忙偏头去看,发现谢清淮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但是嘴唇发乌,她顿时明白了什么,把谢清淮的手握住,低声道:“又发作了?”
谢清淮闭了闭眼睛,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他很能忍痛,刚刚在顾林游和谢淳面前硬生生压住了。
祝秋迟立刻翻身上马,谢清淮现在连上马的力气都不太有,祝秋迟一手握紧缰绳,另一只手反握住谢清淮的小臂,一使劲将他拽上了马。
谢清淮浑身都被冷汗浸湿,整个人无力地靠在祝秋迟后背上,祝秋迟猛地一夹马腹,探月就如离弦的箭一般沿着北大街飞驰而去。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要更匆忙,祝秋迟将头发解成了马尾,发丝随着过快的速度在风中像一面窄窄的黑色战旗一样飘扬着。她蹙着眉,不错眼珠地盯着前方的路,柳刀一样的眉毛压在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上,被迎面而来的风渲染得一片凌厉。
祝秋迟一路上心乱如麻,三炷香的距离,硬是被她跑成了半炷香。
她喊来府中的小厮接应,侯府的下人都很有眼色,不用祝秋迟多嘱咐,就扶着谢清淮往房间去。此时和皇宫截然相反的方向,溜溜哒哒地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白祈。
祝秋迟是没什么工夫去应付他的,她挂念着谢清淮,恨不得马上到房门口去,但是管家覃升这时候又小跑着过来,眉头紧锁着问祝秋迟:“姑娘,这回要请太医吗?”
祝秋迟心里咯噔一下,这回请太医估计是不行的,谢清淮身份特殊,侯府本就是众矢之的。祝雁惊的病太医都瞧不好,别说是谢清淮了。覃升这一问,祝秋迟倒是真的两难了。这时候白祈慢悠悠走到了侯府门口,看着一脸凝重的祝秋迟,却不开口问,而是先不慌不忙地跟祝秋迟行了个礼,说道:“姑娘别来无恙。”
祝秋迟脸色几变,迅速扣住白祈的手腕,将他往府中一拉,压着声音问到:“你是真会瞧病,还是装成郎中跟我玩闹的?”
白祈被她语气不好地一问,也不觉得生气,还是谦恭地回答到:“自然是真的会瞧病。”
祝秋迟咬咬牙,压低声音跟白祈说道:“跟我来。”
她就这样把白祈带进了院内,进了院内,下人们一筹莫展地站在门口,谢清淮房门紧闭。祝秋迟差点要发脾气,问道:“这是在外面等什么?没吩咐你们就不进去,看着他疼?”
下人们噤若寒蝉,还是刘嬷嬷走出来,看着正要发作的祝秋迟,解释道:
“公子一直不让人进去,我们没人敢开门。”
白祈站在一旁,安静得很有眼力见。祝秋迟则不一样,她盯了会紧闭的房门,一言不发,从腰间拔出剑来。
刘嬷嬷被惊了一跳:“姑娘,你做什么?”
房间内,谢清淮赤裸着上身,皮肉上尽是鲜血淋漓的疤痕,他咬牙忍着痛,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桌面上堆满了染血的帕子,谢清淮散着发,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头发一直垂到下颌边。他的骨相生得极出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轮廓比中原人要更立体一些,眉眼皮相间却带了些江南的温润气,睫毛密而长。谢清淮的身份,长相,照理说也该是掷果盈车的儿郎。可他偏生神情冷肃,此刻又忍耐着剥皮抽筋般的痛苦。因此看起来生出了一种舍身伺虎的慈悲意味。
谢清淮在这样痛苦得近乎神志不清的时刻,朦朦胧胧间听见祝秋迟叫自己的名字,连名带姓,似乎还含着怒意。
他痛得发不出声,却还是努力稳住声线,回答祝秋迟的话:“含青,我没事,你先回去。”
祝秋迟早料到谢清淮要来这一出,她伸手推了推房门,没推开。谢清淮房间的锁扣一向是挡君子不挡小人,因此挡不住祝秋迟。只见她将剑刃插进门缝里,找准了插销的位置,一点点用刀刃带着插销移开。
“当啷”一声,插销落在了地上。
祝秋迟一脚踹开了谢清淮的房门,随后闪身进去,厉声吩咐外面的人:“我不出来,不许任何人进去。”她用身体挡在房门打开的缝隙之间,不让任何人看见里面的情况,最后关上了门。
白祈透过那立刻合上的房门缝隙,正巧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覃升知道白祈是祝秋迟请来给谢清淮看病的,但是祝秋迟这样一说,没人敢贸然上前去开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着白祈:“白先生,你看这......”
白祈颇识时务做了个明白的手势:“我还是就在外面等候吧。”他伸手接过小厮端来的茶,就这样等在院外的石凳上。他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下杯子。
门闩落地的那一刻,谢清淮猛地回过头,那一眼带着赤红的杀意回头那一刻眼里带着赤红的杀意,他手中扣着的玉扇扇骨,随时可以作为单个的暗器刺出。可当他看清来人是祝秋迟的时候,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将身上的杀意都收敛了。祝秋迟看清了他鬓角的冷汗,和身上一道一道的血痕。
“怎么这次这么严重?”
她将药碗放在一旁,走过去在谢清淮身边坐下,新伤叠着旧伤,无根似的在皮肤上绽开。
谢清淮痛得说话有些困难,仍然安慰道:“我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熬完这一阵就好了。”
祝秋迟接过他手里的药,先是伸手试了试他皮肤上的温度,比平时要滚烫得多。祝秋迟伸手扯过一旁的纱布,一把把谢清淮准备伸过来的手打掉,口中斥到:“这帮没用的郎中——这也看不好,那也看不好,医书上都写了些什么?半点没进脑子。”
她一边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很轻,靠近伤口的位置给谢清淮多缠了好几圈,每一层都缠得很紧,又不至于蹭到伤口。
“这回其实已经好得多了,离上次发作已经有一个多月,频次比之前降低了不少。”
“但是之前都没有这次这么吓人。”
祝秋迟将换下来的旧纱布放在一边:“我让厨房再熬一点补血的汤,这伤口是旧伤上长新伤,没完没了。你忍着痛,更不能一整天不进水米。”
谢清淮坐在凳子上,也比祝秋迟高上一点,他温驯地点了点头,看出祝秋迟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来是今日朝堂上没有太顺利,问道:“皇上准你查案了吗?”
祝秋迟清理纱布的手顿了顿,她不太会照顾人,但是帮谢清淮处理起伤口来却是熟门熟路。血流得多了,也就有了经验,哪怕这伤口再骇人,祝秋迟也不至于无处下手。她将纱布妥帖地打了个结,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栖梧阁的郎中吗?能进栖梧阁,想必有点本事,你愿不愿意让他给你看看——你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现在的药已经不顶用了。”
谢清淮端起旁边的汤药一饮而尽,他自己身体的情况自己清楚,不是一剂药就能压制的,但是眼下正是紧要时刻,若是祝秋迟的注意力被他牵扯太多,那反而不好。
谢清淮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妥当,他拿起一旁的里衣,一丝不苟地扣上,再抓起外袍虚虚地披着,再看不出刚刚的狼狈之色:“那就请那位白大夫进来吧。”
祝秋迟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她起身推开门,和一直候在门口的覃升说到:“请白先生进来。”
侯府住人的院子有三进,祝雁惊的房间在第一进,也就是禁军集中看守的位置。祝秋迟和谢清淮的房间在祝雁惊之后的二进之内,中间用一扇垂花石门象征性地隔开。这一块地方几乎没有侍卫看守,如果覃升带着白祈在第一进的院子,那是免不了一番盘查的。但是如果去第二进,也就是祝秋迟和谢清淮所在的院落,那就轻松的多。禁军几乎没怎么盘问就把人放了进去。
祝秋迟请白祈来看谢清淮,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信任栖梧阁的人,一个是谢清淮的病经年累月已经到了有些束手无策的地步,她想看看白祈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能缓解一二。另一个是眼下太医喊不得,皇上跟祝家的关系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祝秋迟就算心再大,也不敢把谢清淮的生死交到太医手上。
祝秋迟的这些思量,谢清淮也是清楚的。即便如此,白祈坐在他正对面,展开自己的药箱的时候,谢清淮还是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还是白祈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有些尴尬的沉寂,他动作细致,那双桃花眼笑得人如沐春风:“祝姑娘两次见我都带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白某当成朋友,以礼相待呢?”
白祈皮囊生得好,说话也中听,可惜他面对的是祝秋迟。这小姑娘还是拿着第一次见他就架在他脖颈上的那把剑,颇有一副若是白祈敢在谢清淮身上动什么手脚,她就马上把白祈戳成筛子的气魄。
她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不过两面之缘就能当朋友,先生对朋友的定义未免有失偏颇吧。醉客乡算你算计我一次,帮我看一次病,算是两清。”
谢清淮看着祝秋迟和白祈对呛,神色稍霁。白祈依旧好涵养地不反驳祝秋迟。既然祝秋迟将他请到家里来,那他首先是个大夫。
医者父母心,白祈搭上谢清淮的手腕,听了片刻的脉象,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谢清淮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白祈能露出这种表情,反而意味着他至少察觉到了一半。祝秋迟则在旁边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谢清淮明显地注意到她按在桌上的关节变得发白。
果然,白祈在听完谢清淮的脉象之后,又端起了旁边被谢清淮喝尽的药碗。药汤是侯府的小厨房熬的,里面沉淀着点药渣,白祈嗅了嗅,闭上眼睛轻轻说到:“龙胆草、黄连、生栀子、怀牛膝......剩下的气味太淡闻不出来,应该还有两味——这是虎狼之药啊。”
他抬起眼皮,刚刚挂在嘴角上的笑已经没有了,他看了眼自己面前的兄妹俩,如同应试的举子答卷一样,半是陈述半是诘问的说到:“这几味药皆是大寒,一起煎服药性更烈,只有给走火入魔的武者或者天生体质特异的人使用,寻常人长时间服用只会耗损身体,脾阳而肾阴,此药峻烈,必伤及五脏。”
谢清淮和祝秋迟的表情截然不同,白祈在短暂的观察中捕捉到了这一点,谢清淮的神色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白祈所说之事一样,而祝秋迟的脸色显然难看得多。
白祈瞥了一眼谢清淮:“这位.....”
“谢清淮。”
“谢公子虽然年轻,但体质远远说不上大热,长期服用此药,必然经脉受损,我看你应当也有习武,长此以往,恐怕难以为继。”
谢清淮偏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扇骨:“习武谈不上,雕虫小技而已。”
白祈却没听他继续将话岔开,他展开随身的小布包,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一排银针,他拿起一根中等长度的在手上试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向谢清淮:“还是说,这剂药是在压制着什么?”
“是蛊虫,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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