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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开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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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2月27日
她化作黎明,为封闭的绝望世界划出一条微小的裂缝。
为了那可能的希望。
昨夜,我一直在重新撰写申请信,直到窗外灯光快亮起时,才迟迟睡下。
申请信已经盖上三枚掌权者印章,小镇意见的问题得以解决,但之后还需申报上层。
毕竟部分资源需要上层提供。
所以短暂休息两小时后,我立马起身准备前往办公室,同时顺便归还印章。
如今管理层空缺,全部由每位掌权者的助理负责。
我曾见过另外两位助理,还算友善,可以进行正常沟通。
但如果让他们发现我借走印章,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瞬间变成过去的水火不容,对之后的管理不利。
我扶着扶梯下楼,厨房空无一人。
即便有暖黄的灯光照耀,厨房、乃至整个一楼都陷入无尽的悲伤。
虽然偶像鹤生的问题得到解答,但母亲的离世,使贺月成的情况不容乐观。
即便他表现的一再正常。
至于鹤生,自从昨天离开管理大楼后,就一直单独待在房间里休息。
虽然没有看见过他,但我猜想他的状态……难以形容。
为什么我还能行走?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有人将事情托付于我,我必须行动起来。
我为房间里的两位准备了薯条,又尝试制作了番茄酱。
比起赤与甫做的外观好看且美味的番茄酱,我制作的稍微缺乏美感,但能够下咽。
完成一切后,我推开门走向管理大楼。
门外的人们焦虑管理层的空缺,但生活依然井然有序。
集市热闹非凡,砍价和拥挤出现在眼前。
没有人哭泣一场大火带走多少性命,他们怜悯离世者没有荣耀牺牲。
这样的怜悯情绪、夹杂着一丝悲伤流淌在空气中。
我穿梭人群之中,他们的低声呢喃和啜泣,在如今的氛围里不断放大,像是在对我耳边小声低语。
该庆幸吗?至少原住民和外来者没有互相怪罪,没有再争吵。
因为都失去了最优秀的引导者。
我在压抑的氛围下行走,每个人的情绪我都感同身受。
终于抵达办公室后,才获得喘息的机会。
我打开上个世纪破旧的电脑,将口袋里的申请信进行拍照,上传到电脑里赤与仁备注“国家”的邮箱中。
本以为要三天时间才能会得到回复,然而不到十分钟,电脑传来邮箱声。
邮件的内容非常简短,仅仅一行字,却让我气息顿绝。
“相关事宜我们已全面了解。明天我们将拜访小镇,届时再进一步商讨具体细节。——尤计”。
熟悉的名字以及高高在上的语气像一条丝线,将我的现在和过去串联起来。
明天到访泛沧。
他们,来自城市的人类会看见空缺的上层。
尤计肯定会问询备选的掌权者,他会看见作为备选的我。
我还记得他曾对我说过“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对我的好奇心嗤之以鼻。
他不会给予我成为掌权者的机会,甚至助理一职也会被他辞去。
只需稍加调查,我曾谋杀未遂的罪证便会成为辞退的证据。
而我无力阻止,身份更加尊贵的上层领导。
那么还剩下鹤生,他会成为掌权者吗?
介于他曾经愿意隐藏自己,为赤与仁、清意等人铺路的举动,他愿意担任掌权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一边思考,一边向家方向行走。
进门时,鹤生已经起床了。
他坐在厨房的餐桌前,捻起一块薯条往嘴里送。
他的动作很慢,意识好像不在厨房。
他手臂旁一小碟番茄酱,在灯光照射下晶莹剔透。
但满满一小碟,却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我坐在他对面,拖动椅子的声音打断他游离在外的思绪。
他抬头看见是我,露出熠熠生辉的假笑着对我说:“谢谢小温,一早上这么贴心准备薯条,真是贴心的好室友。”
我微笑着看着他,那张演绎十年的笑容没有任何瑕疵。
询问的话在嘴里咀嚼几下,最终吐出:“你有想过当掌权者吗?”
“这个……”他假装思考,但答案似乎一开始就清晰。
他舔舐手上残留的油渍,回答我的问题,“没有。”
“当掌权者太无聊了。”鹤生百无聊赖的一手撑起自己脸颊。
他无趣地闭眼烦恼,“祁铭那会儿还好。那个伪君子干活的时候最累,我才不想和他一样。”
鹤生斜眼看我:“小温啊,你比我更适合。就当前辈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吧~”
“那么真是多谢了。但我不如另外三位外来者,而且……”我顿了顿,将在办公室的邮箱事告诉他,加上我的推理。
鹤生一直拖着一侧脸颊倾听,嘴角被拖出一条弧度,像是在微笑。
在我说完后,他靠在座椅后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翘起椅子晃动。
一连串动作,却没有回应我一声。
椅子晃动的吱呀声成为我们之间唯一的声音。
“你想见见城市的夜空吗?”我主动打破了相顾无言的氛围。
我无法强迫他,无法说出那句“你必须成为掌权者,现在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即便你认为自己无法带领人们走向广阔的世界。”
他失去太多,他或许早已经没有力气去成为谁,或无法再一次成为众人仰慕的“偶像”。
但他长久以来的理想不该就此终结。
至少……我想至少他需要看见那流光溢彩的夜市。
尤计厌恶我的好奇心,视作一道污点。
但同样它可以成为我与他见面的理由:我知晓小镇的秘密,请让我与你们单独见面之类。
我便能以此为借口,带他进入城市。
当然,即便成功也是有去无回的计划,所以我才开口询问他,确定他的想法。
“当然想。”鹤生的回应很小声,和赤与甫的低声呢喃一样。
像是确定自己的内心,在回忆过去看见夜空的自己,以及十年以来的经历。
“但是你回不来。”我将结局提前告诉他。
“是吗,”鹤生坐回桌前,一手托着脸颊,机灵的扫视每一处地方,“无所谓,反正人生总得离开,我本来就不能为小镇带来什么。”
十年的坚持,结果却一无所有吗……
在那之后我与他约定夜晚离开,一方面我需要回管理大楼借用电脑发消息。
另一方面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位备选掌权者在特殊情况下离开,一定会有很多人阻拦。
夜晚悄然而至,头顶的灯光设施彻底关闭,路边也没有装设路灯。
整个小镇陷入极为恐怖的沉寂。
我们适应黑暗后才迈开步伐,向电梯方向前进。
我在前面走,鹤生跟在身后。
我们轻手轻脚踩在地面上,行走的步调一致。
直到背后跟随的声音不止一人,更远处又出现行走的声音,我刚想要回头观望。
“哎呀。”鹤生受到重击大叫一声。
“你们有病吧,为什么大半夜两人离开,还不告诉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来人开口训斥我和鹤生,“又要装什么独行的英雄吗?”
其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与我相识半年的室友:贺月成。
他站在鹤生旁边,脸上青筋暴起。
“又想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在黑暗中锁定我的位置,盯着我嘴巴微微张开又合拢,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句话,不过是我根据嘴型辨认出来,可能与他原来的意思有差异。
“我准备带鹤生见见城市的夜空,但这是回不来的旅途。贺月成,你的生活是在泛沧,我们认为……”
我想他解释,但话没有说完,他打断我。
“我和你们一起。”他没有听完,立马坚定回答。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想法,和我们一样不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不禁开始猜想,如果他也有理想,应该是和朋友、家人经历人生的每一刻吧。
“我知道鹤生行事不计后果,中村温你怎么也跟着一起。”
我们没办法拒绝他,于是一起行动,贺月成跟在后面询问我。
“或许是……不甘心吧?”我小声回应,生怕吵醒熟睡的居民。
不过当时的我,自己也在思考为什么。
大学在读时,我不过是一名默默无名的医学生。
毕业后成为无薪资、无显著成就的实习医生。
暗无天日的未来,青年时期“为社会带来可能”的理想埋没一处。
直到“捉捕科医疗员”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以为自己能完成理想。
然而事实告诉我,不过是偷走他人荣誉的小偷。
我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加入赤与仁的计划,协助他们撰写书籍。
我看着他们为理想而牺牲,如今却要面对未来无法成为掌权者、只能成为一名迟早牺牲的默默无闻的战士。
他们的所行又算什么?
我不甘心自己彻底埋没理想,以及他们的理想与牺牲将化为一瞬的泡沫,遗忘在废墟中。
但眼下的情况,我还能做些什么?
虚幻、宏伟的理念转化成个体的理想。
我能为一位从未见过城市天空的异人带来光明,且唯有我的身份可以做到。
这样的想法是自私的,为了不辜负前人的离世、自己的理想,带走备选掌权者,抛弃后人可能的未来。
“这里……不是游依的家吗?”贺月成打断我的思考。
我们正身处一幢房屋前,里面已经关灯休息。
“是的,我需要拜托她一些事情。”
但我不会没有任何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