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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阿生是个明白人 阿生是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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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是个明白人。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被肚皮污蔑后,她更真切地看清楚了。
尽管六郎又耍酒疯,但阿生知道,六郎心里不顺,酒又是个杀千刀的东西。
六郎最初可不是这个样子,初初相遇,六郎丰神俊朗,又英勇,又体贴。只是担心她路上遇到麻烦,白白送了一路……
一想起从前,阿生心里就高兴。
六郎本性不坏。
阿生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彼时她躺在床上,周围是柴房的模样。
她正想起身,身上一阵酸痛,只好作罢。
床边放了个条几,上面有些点心。再往那边看,一个夜壶就放到了墙边儿上。
想来,她应该是被软禁在柴房里,按照婆婆的性子,非得等到肚皮顺利生产,她才能出来了。
她盯着那盘点心看,身上火火的,脑子里也好像有根线在跳动,让她什么都没办法思考。
盯着盯着,就有些饿了。
阿生忍着痛缓缓坐起来,伸手把那点心放在了嘴里,轻轻嚼一下,就痛得呲牙咧嘴,这时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快感,一种火辣辣的、活着的快感。
但她不敢享受这种快感。
与其说不敢享受这一种,不妨说,她哪一种快感都不敢享受。
点心放到嘴里与唾液结合,渐渐融化,融化一部分,就咽下去一部分,每咽下去一部分,胸就闷痛一阵儿。
恍惚间,她听到有什么声音,她往窗子那望一望,有客人来了。
一瞬间她突然就要坐起来去迎客,但又突然想到什么,或者说,这疼痛提醒她,她不能。
她只是透过窗,往窗外看着。
是音芳。
大嫂音芳来了。
喜儿来迎客,魏周氏从里屋出来。
音芳说,昨天才知道婶子家有喜事,婶子也是,也不跟大伙儿说说,早知道早早为小侄儿准备些礼物了。
喜儿说还没影儿呢,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音芳又说,只是不巧,娘家兄弟们得了皇诏离开了,娘家没人守孝,自己又是家里的独女,赶明儿就要带着大儿子去替他舅舅守孝。
我担心到时候赶不上小孩儿出生,特地把这些小孩儿衣裳送来——婶子莫要多想,只因为这些衣裳都是我过往去庙里求僧人啊道士等施了福的。
我想着,我的那几个小混蛋天天跑啊闹的,精力充沛,兴许有点这个的原因。
所以啊,我就来——音芳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这也算是我这个大娘的心意。
魏周氏说了些客套话,又把肚皮叫出来,说了两句,几个人就进了里屋。
阿生只听见里屋有声音,但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耳朵里嗡嗡直响,人也木木的。
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流到脸上的伤口时,似乎是触了阿生身上的机关,脸上肌肉一动,这才能感觉到这是个活人。
阿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是,许是上次流产伤了身体,她这辈子兴许就怀不上孩子了。
不一会儿,音芳一行人又从里屋里出来,那笑声,不知是真客套,还是假开心。
她缓缓转过头,往院子里望去。
音芳可真漂亮,就算生了那么多孩子,也还是漂亮。
就算穿得素素的,也还是漂亮。就算不加修饰,只插一支白玉簪子,也还是漂亮。
漂亮的人,不管怎么着都是漂亮,不管怎么笑,都能让人开心,看到音芳笑,暗暗柴屋里的阿生也扯着嘴角笑。
一扯,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阿生听见有个声音,在问簪子的来历。
像是肚皮。
音芳答说是当初六郎还小的时候送的。
本来送了一个银的,我当时觉得小小少年应当把这些东西留给将来的心上人,就没收。
音芳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继续说,他可能以为我是不喜欢才不收,过了几天又把这个送给我,我本不想收,但大郎让我收,我就收了。
音芳问肚皮可喜欢,送给你如何?
肚皮问,簪子某处可有蚊脚粗细的小楷?音芳惊讶答是。
肚皮说果然我看它眼熟,这正是我之前赠人的那只,但忘记赠的是谁了,想必是变卖后让魏少买着了。
音芳惊而转喜,只说是缘分,绕了一大圈,竟又回来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又说了一大堆客套话。但是阿生已经无心再听了,她的心已经凉透了,最初相遇,她以为是有情,竟然只是自欺欺人,真是天真。
想不到到头来她只是一个成全肚皮和魏六郎的桥梁,什么都不是。
她越想心越凉,越想越觉得不值。
许是昨日被六郎撞到了头,现下脑子昏昏涨涨,全然想不起来当初二姐姐交代她的,就一头撞到墙上。
砰的一声,动作很大。
这时候魏周氏、肚皮和音芳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没有听到屋子里的动静。
喜儿彼时正在撵隔壁来的大狗,大狗钻着空子,一伸脑袋就把音芳拿来的小衣裳衔走了,喜儿赶紧去追狗。
魏六郎仍在床上躺着,也不知道昨日那几人是怎么把他抬回去的。
只有正在安睡的魏二门听到了,醒了,不知身在何处,定了定神,坐起来就要出门。
自从肚皮来了,二门心有阻碍,仍是接受不了这种借妻行为,没事就在外面,在新交的狐朋狗友家逗鸟遛狗。
今日也是,他悄悄从后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