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一切都和她设想的大不一样
魏 ...
-
魏六郎挑起了红盖头,
新郎官捏了捏新娘子的手,新娘子的脸色红上加红。
新郎官说:要不要给我生个孩子?
新娘子垂下了头,一双笑眼儿弯了又弯,笑眼儿里水波更是晶莹。
一切都和她设想的大不一样。
因着哥哥中举的缘故,婚礼推到了次年春天,赶在清明节之前把婚礼给办了。
婚礼那天,老秀才喝得酩酊大醉,在梨花树下东倒西歪地走来走去,吐得整个梨园都是秽物的臭气。
同来的帮工怕他丢人,替换着跟在他身边,每个来瞧他的人,都看到老秀才脸上泛着丑陋的微笑,嘴里不住嘟囔着,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嫂子穿前院逛后院的,走到新娘子身边,新娘子刚下了轿,行了礼数,刚刚被送到里屋。
嫂子在阿生身上摸索着,边摸索边说着外面的情况,说到老秀才就止不住骂骂咧咧,说阿生真不该让那几个帮工来,蹭吃蹭喝不够,还丢人现眼。
嫂子把老秀才的情况给阿生一说,阿生的心晃晃然定了下来,一大串眼泪就轻悄悄地落下。
阿生知道老秀才在嘟囔什么,老秀才是在说她运好嘞。
嫂嫂手里捧着一把针,摆出个大家子样子就走了,走之前脸上的笑意是收也收不拢,改明儿她就要住在县太爷给的大房子里了,丈夫争气,小姑子也争气,她哪能不高兴?
说来也是,人一顺百顺。
看样子这半吊子袁家算是转运咯。
喜事顺遂,她嫁入魏家,魏六郎初试云雨,袁小妹如愿以偿。
阿生进了魏家,虽然比不得之前自在,但从没受过累。
再加上,她是干惯活的,闲不下来,反倒给魏二门家添了新气象。
哥哥那边也是,送礼去考了试,那半吊子学问竟然也能中个举人,县太爷慰问了一番,乡里乡贤也都打点了一番,眼下,有了田地粮房,日子也算是悠游自在。
只是到底不是同样家底出来的。
她一到魏家就察觉到公婆之间的高下,对公公虽敬,但还是大小事都听婆婆的。
这就惹来公公的不快,这倒也没什么,公公到底还是个男人。
只是婆婆——她对婆婆再顺从不过,无奈,出身不只在婚前论,婚后也大有异象。
她是天足。
这也不怪她,当初她是被扔了的,若不是姐姐,她早就活不成了。
姐姐心疼她,早年没给她裹上,等觉得到时候了,二姐姐也被买走了。
阿生记得清楚,有一回二姐姐带她去干活,回来时她已捡了小半筐枯枝败叶,二姐姐一只手推着她的背,一只手护着背后的柴禾,她则双手拖着筐子走。
快到家时,前面一个人挡住了去路,二姐姐扑通一声跪下去。
从此,那个前面挡路的人就成了她的娘。
这个娘过了两天给了阿生一个捡树叶的叉子,阿生在二姐姐的推搡下,喊了她一声娘。
过了一段时间,二姐姐说要给她缠金莲。
还没来得及缠,二姐姐就被买走了。
买走之前,二姐姐想带着她一起走。
买家不乐意,说哪有拖家带口的,二姐姐好像说她会干活,可阿生不争气,看见二姐姐跪下来哭着求人家,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二姐姐。
说来她是天足的事儿。
这的确不讨喜,好在阿生凭着天足干活倒是麻利得很,丝毫不逊一个男人。
原本该是魏六郎干的,阿生全部揽下,好让魏六郎安心学武,也争取考个功名。
婆婆魏周氏虽然处处看不惯她,偶尔给她穿个小鞋,倒也没什么大波大澜,和她在娘家时没什么两样,只吃穿好了些。这地主家跟穷人家也都是过日子。
再加上,祖父看起来也挺喜欢阿生。
祖父魏老爷,刚进门那两天,阿生大气不敢出,连看也不敢看周遭的人儿,时间长了,发现人就是人,不管哪里的人也都那么点儿事儿,也就不怕了。
有一回摆家宴,放在了梨园凉亭里,那是个秋天,秋高气爽,魏家人聊得畅快。
阿生当时正在看大嫂衣摆上的绣花样子,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天上飞的老鹰,也不知怎么的,大嫂就把话题引到了阿生身上,说鲜少能看见六弟的媳妇儿,要阿生来说一说。
魏家家宴,男女是分着桌的,大嫂这样一说,阿生不得不要站起来,站起来,却不知道该说的是什么。好在大嫂提醒了一句,
你也来说一说为什么要赞赏这天上飞的鹰。
许是太紧张了,阿生只以为是要说为什么不要赞赏。
她在一群人里找丈夫,不敢乱瞥,竟也没看到丈夫和公婆,扭扭捏捏就开始了,
说:我看那鹰不过就是只会飞的大鸡。
哄堂大笑。
只有阿生更怯了,怯生生看向祖父,却见祖父鼓励的目光,只得继续说下去:
看那蛇不过是条大蚯蚓,那鹰同鸡没什么两样,硕大的身躯也不过在蝇营狗苟些硕大的蚯蚓。
此话一出,老地主对她很是赞赏。
连连夸儿媳妇眼光好,娶了个不错的孙媳妇,让阿生婆婆长了脸。
阿生坐下,又在家宴里找寻丈夫的身影,却先看到了刚才提问的大嫂,大嫂此刻的神情却恹恹的。
这次家宴结束,公婆虽然还是处处挑她的毛病,但到底是收敛了许多。
后来喜儿告诉她,她刚说出第一句话时,她们站着的几个都为她提着一口气,想不到,她竟然误打误撞地讨了老爷子高兴。
只是六郎……
成亲当年他又去参加了一次考试,与往常不同,往常都是魏家人一群去的,这次却是他独自一人。
自从上次考试都落榜之后,家里其他人也放弃得差不多了。
虽然魏家重武,但脑子里还是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堂兄弟里面,大多还是转了文。
要不,就是像小叔一样,去从商了。
近年来小叔家越来越富,虽然上头对商人有诸多规定,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还管那些?
羡慕小叔发达的,就跟着小叔去南方了。
仔细算来,也就他魏六郎一人坚守着了。
可天不顺人意,这年他又落榜了。
魏家也不甚在意,谁都知道,这东西不好考。
自从阿生来到魏家,魏周氏的注意力就从丈夫儿子身上转移了。
儿子无论怎样都是好的,丈夫无论怎样都是不着调的,只是这个小媳妇,倒可以调教调教。
魏周氏因为自己年轻时的经历,所以特别看中生育,一直在给袁小妹灌输女人生孩子才算完整才算没白活,尤其是要生个儿子。
你现在看不惯我,我压着你一头,是因为你不是个完整的女人。
一旦你给我生个孙子,你也算是真正踏入女人的世界了,到时候女人真正的好处你也就能享得了。
但日子过着过着,眼看着阿生嫁到魏家也两年光阴了,肚子始终没动静。
魏周氏对此很有意见,开始说起了自己当初,虽然头几胎都是闺女,但也是刚嫁过来就怀孕的,今年嫁明年生,你倒好,两三年了,连个蛋都下不来。
因为魏周氏年轻时的特殊经历,她生魏六郎前曾请神婆相看,神婆说她家里西北角有个空当,风水不好,利阴损阳,想生儿子就得把它堵上。
魏周氏早就试过很多生儿子的方法,吃过很多乱七八糟的药,但一连生了四个闺女儿,对这神婆的话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死马当活马医,她照做了。
谁知道一年后就生了个儿子,她思来想去,把这归功于神婆。看儿媳妇这样的状态,比她之前还要糟糕,于是魏周氏打算把她领去庙里给神婆相看。
魏周氏心里想着自己的好,免去了儿媳妇受她那样的罪,儿媳妇应该感激自己才是,于是说话更加傲慢。
但袁小妹却觉得倍受屈辱,只因为自己力量衰微且是小辈,忍住不发。
女人家的事儿,魏六郎也无暇顾及,只是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榜单上总没有他的名字,他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水之后又被人从外面挤压着一样。
憋屈,实在是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