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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狼落雪 台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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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生病这件事,没有人预料到。长生种不会自然死亡,不意味着不会生病——但台来美家四年,别说大病,连喷嚏都没打过几个。他是那种会在冬天穿短袖出门、淋了雨不擦、吃了冰的立刻喝热的说“中和一下”的人。洛说他“身体素质好得像个怪物”,华说“迟早要还的”。
华说对了。
那天早上,台没有下楼吃早饭。意大利在楼下等了十分钟,呆毛翘得高高的,手里端着热好的牛奶,仰头朝楼上喊了一声:“小台——吃饭啦——”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意大利把牛奶放下,擦了擦手,上楼。
台的房间门关着。他敲了三下。“小台?”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回应,像是什么东西被捂在被子里说了话。意大利推门进去。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暗沉沉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白狼尾巴从被子边缘垂下来,平时总是微微翘着的尾尖此刻软塌塌地拖在地板上,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意大利走过去,伸手探进被子里。烫的。不是普通发烧那种烫,是信息素紊乱导致的高热——白狼的核心体温比普通人高,正常就38度,现在恐怕已经破了40。
“Oh my god.”意大利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台的脸。黑长发散在枕头上,蓝色的挑染混在墨色里像结了霜。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发白,眉头皱着,眼睛闭着——不是睡着的闭,是疼得不想睁开的闭。
“小台,哪里不舒服?”台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没事。”意大利差点被他气笑。没事?你像只被烤熟的白狼,这叫没事?他没再问,转身下楼。二十分钟后,美的私人医生赶到,同行的还有华——华在走廊上遇到医生,问了句“谁病了”,医生说“台”,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脚步方向从自己的房间转向了台那边。江沐笙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是没人告诉他,是他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隔音太好,好到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他听到走廊上有急促的脚步声,以为是洛又闯祸了,没在意。后来他闻到苹果味的信息素——华的,浓度比平时高,高到像在发警报。
他放下毛笔,赤狐尾巴从椅子上滑下来,拖在地上。他走出去。
走廊上站着好几个人。美、意大利、洛、华、医生,还有一个扛着氧气瓶的护士。所有人的目光都对着那扇门——台的房门。江沐笙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走过去。青绿色的眼睛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门缝里露出的一截白狼尾巴。垂着的。没有翘起来。没有晃。像死了一样。
他的手开始抖。
二十四小时后,台才睁开眼睛。期间他烧到41度,信息素浓度飙到200菲尔,白狼兽化特征不受控制地半显现,爪子和獠牙交替出现,把床单抓烂了两套。医生说是信息素风暴——长生种偶尔会遇到的免疫过激反应,不致命,但很难受。不致命。但很难受。台在意识模糊的间隙里反复听到这句话,觉得它像一句冷笑话。不致命的事多了。被美从碎月港带走不致命,想家不致命,看着闽哥攥着红绳站在码头不致命。但它们都很难受。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第二眼,是床边趴着的一颗棕色的脑袋。江沐笙。他趴在台床边睡着了,赤狐尾巴缠在自己腿上,蓬松的毛乱成一团。手里攥着一张符纸,叠成了三角形的,像护身符那种。台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江沐笙的头发。
江沐笙猛地抬头,青绿色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那层雾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能是因为眼泪把雾冲散了。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小台哥。”
“……嗯。”
“你吓死我了。”声音在发抖。
台没说话。他的手从江沐笙头发上滑下来,落在被子上。江沐笙低头看着那只手——苍白,细长,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抓床单留下的血丝。他把自己的手盖上去。焦糖味的信息素慢慢弥漫开来,甜的底下压着苦,但今天苦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
走廊上,洛靠在墙边,浅金色的马尾垂在肩头,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华从台房间出来,银白色的短发有点乱,灰蓝色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他守了一夜,没睡。
“他醒了。”华说。
洛“嗯”了一声,没动。
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墙,像两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沉默了很久。“哥。”
“嗯。”
“小台弟会死的。有一天。”华没回答。他知道洛说的“死”不是自然死亡——长生种不会老死,但会战死、被杀、被意外带走。他们活得太久了,久到“死亡”变成了一个概率问题,而不是时间问题。“总有一天,我们里面会有人先走。”洛的声音很轻,“不是如果,是时间问题。”华还是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洛说的对。但他不想听。
江沐笙不知道自己在台床边趴了多久。二十四小时?三十六小时?他的ADHD让他坐不住,画符画一半会跑掉,等人都等不了一刻钟。但他在这张床边坐了一天一夜,没有离开。
不是因为耐心。是因为怕。怕他站起来走掉的那几分钟里,白狼尾巴就再也不翘了。怕那截蓝色的尾尖,从此像溺水的大海一样沉下去,再也浮不上来。所以他不走。赤狐的尾巴缠着白狼的尾巴,两根毛茸茸的东西在被子底下绞在一起,像打了结的绳子。台的手还盖在江沐笙手背上,没抽走。他的烧退到了38度,蓝眼睛里的血红纹路淡了一点,像被这场病消耗掉了一部分执念。
“小台哥。”
“嗯。”
“你不会死的,对吧。”
台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不会老死,不会病死,不会自然死亡。但他可能被杀,可能被意外带走,可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不知道的地点,突然就不在了。那些都是概率。但有一种死法概率更大——碎月港。不是碎月港本身会杀死他,是碎月港太远了。远到他可能在某一天,终于受不了这种远,于是自己松了手。“……不会死的。”台说。
江沐笙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你撒谎。”
台没否认。他只是把手指又收紧了一点,焦糖味的信息素灌进他的鼻腔。甜的。躺在病床上的第一天,他想的是碎月港。第二天,他想的是一颗酸果子。第三天,他醒了,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手里攥着护身符,青绿色的眼睛红红的。他想,碎月港还是想回去的,但不用是今天。今天他想先把手收回来,再放回去,放在那颗棕色的脑袋上。然后等着——等那个人抬起头,说“小台哥,你吓死我了”。然后说“没事”。然后继续。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所有病都会好,所有伤口都会愈合。但不是因为时间很长,是因为有人在床边坐着,不走。
窗外的雨停了。赤狐的尾巴还缠着白狼的尾巴,两根毛茸茸的东西在被子底下安静地绞在一起,像打了结的绳子。谁会先松手?不知道。但他们都不想在今天讨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