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朝乱 群臣拳脚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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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见甄六终于啰嗦完了，迫不及待地想提一提郑兴将手伸进了皇城司的事。
却听元嘉帝温声叫了一声“皇后”，进而含情脉脉地同冯皇后道：“他们两个，说完了。”
众朝臣：……
冯皇后默了默，只当没看见。
她神色威仪地开口：“来人，去内廷将去岁宫人进出宫的档册拿来！”
宫女等闲不能随意出宫，只要核查费十三和甄六说的这几个日子都有哪些人进出宫，就能极大地缩小此人范围。
郑贵妃听着费十三和甄六一一交代，本来笃定的她心下也慌了几分。
只是面对冯皇后，她终是没开口说一个字。
然而，再看到元嘉帝这副望着冯皇后的温柔目光，郑贵妃不禁怔了怔，一颗心最后平静了下来。
很快，内廷档册被呈了上来。
冯皇后精准地翻阅到这几个日子，最后目光望向郑贵妃身侧的女官：“余姑，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余姑没有任何辩解，径直伏地跪下：“奴婢没有话说，散布璟王妃污名、以及买通甄六妄想将璟王妃卖去妓馆，都是奴婢所为。”
两次铩羽而归的杨侍郎又活了过来，一个箭步蹿上前去：“背后可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余姑：“没有，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怎么可能？定然是受了郑贵妃的授意！
杨侍郎正要再度开口，就听冯皇后平静问道：“为何这么做？”
余姑顿了顿，道：“奴婢看不惯璟王妃那副清高的样子，在奴婢们面前端着也就罢了，在各府闺秀面前也依旧端着，高高在上的，当自己是公主不成？！”
所有人都知道此话是假，可余姑就是半个字的真话都不吐。
有朝臣突然禀奏：“陛下，不如请推鞫官过来，相信用不了半个时辰，女官余姑定然将实话吐个干净！”
“你们敢！”郑贵妃几步上前将余姑挡在身后，怒目瞪着一众朝臣。
推鞫官，是大邺刑案的审问、推堪、决刑之官。
那朝臣提议如此，便是请陛下对余姑用刑，妄图用逼供的方式让余姑吐出真话。
不少朝臣觉得此法可行，纷纷上奏。
元嘉帝没有说话，只望着冯皇后，似是一切由她定夺。
冯皇后没提要不要请推鞫官进殿，只声音平静地问了一遍：“余姑，你所说的话可句句为真？”
余姑调转方向，先朝郑贵妃重重叩首，旋即面向冯皇后，跪直身子：“奴婢之言，句句为真，愿以死为证！”
说着快速站了起来，朝大殿的楹柱狠狠撞了过去！
“余姑！”
“拦住她！”
数道声音齐齐响起。
余姑速度快，吉武速度更快，一个飞扑将余姑扑到在地，旋即还从胸前的衣袋里掏出一根细麻绳，三两下将余姑捆了个结实。
不仅如此，吉武为防她咬舌把自己疼晕最后变成个哑巴，还卸了她的下巴。
他和吉英跟在太子身边，可是听过不少直臣烈女以死明志的故事，自然也听过不少奴仆为保全主子名声或秘密而选择自尽而亡。
他从余姑毫不犹豫承认这一切都是她所为开始，就防着这个了。
所有人见余姑没能自绝身亡，齐齐松了口气。
提议请推鞫官过来的朝臣再次开口：“陛下！女官余姑冥顽不灵，宁愿一死也不吐露半字实情，臣奏请陛下，对女官余姑用刑！”
不少朝臣齐声附议。
郑贵妃见余姑好不容易留下性命，现在这帮人又想给余姑用刑，当即气从中来！
郑贵妃上前两步，神色傲然地睨向那一众朝臣：“不用请推鞫官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余姑一听，当即“啊啊”出声，急切地朝郑贵妃摇头。
郑贵妃神色一缓，声音也温和了几分：“你跟我一场，本该享福的，我怎能让你替我担下此事？”
她蹲下身来，轻轻抚了抚余姑的头：“你要好好的活着，那卫家九郎不是还在外面等着你？”
余姑头摇的更厉害了，只是因着下巴被卸了，终是幅度不大。
她目光急切，口中又“啊啊”出声。
郑贵妃拍了拍她，站起身来，目光环视大殿，最后定在郑婉初身上，神色又柔和了几分。
旋即转过身，神色再次傲然地扫过群臣，最后面向元嘉帝：“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想毁了季疏筠！”
元嘉帝终于开口：“原因。”
郑贵妃怆然一笑：“原本有才冠京城之名的女子只有初儿一人，可偏偏又多了个季疏筠，最后京城里竟还传出了个京城双姝的名号！”
“京城双姝！”郑贵妃低念出声，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即便是双姝，也总要分个高下，可京中那些个没眼光的，竟然说季疏筠比我的初儿更具才名！”
“季疏筠的才名怎么能高过初儿呢？”郑贵妃喃喃，“季疏筠的才名怎么可以高过初儿！”
郑贵妃高傲地抬起头：“任何人的才名都不可以高过初儿！初儿，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人！怎么可以被人比下去？！”
当众说出“郑婉初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人”这等话，可见郑贵妃之嚣张。
“所以你就散布王妃的污名，还妄图将她卖去妓馆？！”宋煜面色黑沉，冷声道。
郑贵妃循声望去，见宋煜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静了几息，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不错，这样一来，一个身负污名又沦落风尘的女子，即便才名再高，也断不能和我的初儿相较。”
宋煜拳头紧握，恨不能将郑贵妃碎尸万段。
他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朝郑贵妃的方向移步，却见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
“你是如何买通珠儿的？又是如何偏偏恰好在那一日，让珠儿引着季疏瑶去了我祖父的院子？”
从进殿开始，仅在余姑要撞柱时喊了一声“拦住她”的季疏筠，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问道。
宋煜知道，比起季疏筠身上的污名和险些被卖到妓馆这两件事，她更在乎老师的死。
宋煜终是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郑贵妃终于舍得一眼睨向季疏筠。
不得不说，季疏筠的确是个美人，只不过周身的气度太过清冷，让人容易忽视了她的美貌。
郑贵妃打量了她几眼，不屑地收回目光，并不理会。
季疏筠对郑贵妃的不做理会没什么反应，只继续问：“祖父本就病重，最后却是中毒而亡，这毒可也是贵妃娘娘指使人下的？”
听此，郑贵妃当即转过身来，再次看向季疏筠：“你勿要胡说八道！我只让人散布你的污名和卖你去妓馆！毒害季相的事，与我没半点关系！”
季疏筠上前两步，逼视着她：“既然如此，那珠儿怎会正好在祖父中毒的时候带季疏瑶过来？”
郑贵妃无惧无畏地回视着季疏筠，忽而大笑出声。
笑了好一会儿方停下来，道：“这就要多亏你那脑子不太好使的三堂妹了，多亏她将各种小女儿心事，通通都告诉了初儿，初儿呢，只要我问，无论什么事都会说与我听的。”
无需多问，季疏瑶自然是将她自小就喜欢闻修明的事告诉了郑婉初，郑贵妃从郑婉初口中得知此事，进而利用此事轻而易举地让珠儿将季疏瑶引到了祖父的院子。
季疏瑶此刻也在殿中，闻言茫然地看向郑婉初。
而帷帽下的郑婉初，此刻却松了口气，同时心底还隐隐有几分遗憾。
满殿的文武众臣，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姑母身上，终于不再议论她买通卢掌院一事。
只是姑母做事为何这般不小心？最后竟让季疏筠查了出来？
郑婉初衣袖下的手指暗暗攥紧，若是当初真能将她卖去妓馆就好了！
此刻郑贵妃又笑出了声，还抬手抚了抚鬓发，“我知季相时日无多，也知道你时时刻刻守在榻前，便让余姑告诉那珠儿，每日带着你那脑子不太好使的三堂妹，去你祖父那转一圈，只要你祖父一死，最后都能变成是你害死了你祖父。”
郑贵妃上下瞟了季疏筠一眼：“不过看来老天也觉得你这才名名不副实，就微微出手，帮了我一把。”
接着，郑贵妃话锋一转，面向元嘉帝：“陛下，臣妾虽然买通一个小丫鬟引着季三姑娘过去，可那小丫鬟和季三姑娘却切切实实瞧见了季疏筠亲手喂了季相一碗药，季相就是被她一碗药害死的，这样的人又怎能被册立为太子妃！”
绕了一大圈，再次提到了季相之死。
郑兴一脉的朝臣本想让元嘉帝改立太子，可事已至此，事情已然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住的，便齐声附和起郑贵妃来。
杨侍郎这些不成功便成仁的朝臣因一时冲动站了出来，现在也不得不维护自己先前拥立璟王妃为太子妃的立场。
郑兴一脉咬死季相就是璟王妃毒害致死，杨侍郎一众辩解下毒另有其人。
一时之间，两方朝臣一声高过一声，时不时伴随着唾沫横飞。
更有那朝臣，已经撸起了袍袖，踢飞了朝靴，赤着脚，叉着腰，微微后仰深深蓄力，旋即“呵忒”一声，一口新鲜热乎的老痰“啪叽”一声糊到了对方的脸上。
安静，瞬间安静，随之而来的是分外眼红、拳脚相向……
宋煜早就闪身到了季疏筠身边，拉着她退到了一边，由长越、吉武挡在了身前。
冯皇后被不知被何时蹿过来的元嘉帝护着，也毫发未损。
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多多少少都被误伤了几下。
就在殿内打的乌泱热闹的时候，忽有一道高亢激昂的声音从殿外扩散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赵太医回来了——！！！赵太医知道季相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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