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马脚 小古板，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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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吉英、吉武来了崇宁殿。
吉武低声禀报道：“王爷、王妃，这几人见到北岸的冰洞后，神色都没有什么异常，小的在招呼几人过去拉渔网时，只有车荣和庞诀走的稍稍慢了些。”
只是走的稍稍慢了些，不能看出什么，看来只能等江青源那边的消息了。
季疏筠微微颔首，正要让吉武去忙，就见江青源步履生风地刮了进来。
不用季疏筠宋煜开口，他便低声说了起来。
江青源一共说了两件事：
几人如今水下闭气以及熟识水性，是罗通临终前让庞诀转告大家要苦练此技。
看到塞着涂蜡木塞的竹管时，几人的神色没什么不对，但听见竹管极可能是从别处顺水流到王府的活水池里的时候，庞诀的脸色微微变了色，但也很快恢复如常。
季疏筠这些时日，先用怀柔之计让几人放下防备，又让几人巡查府邸托付她和宋煜安危，让几人感到备受倚重。
而这二事，都是为了今日的“全鱼宴”。
今日的“全鱼宴”，从捕鱼开始，到吃鱼结束，季疏筠仿佛于不经意间还原了太子被害前的种种布局，又抛出布局中用到的种种物件。
北岸的冰洞是，鱼腹中的竹管是，期间再让吉武、青源试探观察几人有无异常。
如今一翻试探下来，庞诀的问题看上去最大，但究竟是不是他，还要再等。
季疏筠：“王爷，那人怕是会按捺不住，极可能会逃跑。”
宋煜颔首：“怕是现在就已经离府了。”
江青源跃跃欲试：“表姐、表姐夫，我去把他抓来！”
季疏筠笑了：“王爷已经安排好了。”
江青源嘿嘿一笑：“那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说完也不等季疏筠说话，一溜烟跑了出去。
季疏筠朝宋煜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宋煜牵过她的手：“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果如宋煜所料，此人在“全鱼宴”后就出了王府。
长越带人暗中跟着，直到看到他乔装换衣，又去马市赁马出城，跑了两余里后才出手将人给逮了回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此翻试探之下，问题最大的庞诀。
庞诀被抓时还同长越一行大打出手，好在长越人多，终是轻而易举将他抓获。
此刻，庞诀被五花大绑地带到了宋煜和季疏筠面前。
吉英、吉武拳头紧握、眼眶通红，恨不能生啖其肉！
宋煜再不复平日里的和颜悦色，他面色沉沉地盯着被按跪在地的人，这个被太子兄长信任非常的属下，这个最终里通外人害了兄长性命的人。
宋煜：“为什么？”
宋煜刚问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这世上就是存在不忠和背叛，或因利益，或被威胁、或者这个人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可无论是哪一种，不忠就是不忠，背叛就是背叛。
即便有什么原因，也不可原谅。
庞诀自被抓到后，便一直垂着头，听到宋煜问话，缓缓抬起头来，只平静地说了一句：“不是我。”
“不是我”这三个字一出，殿内几人都愣了一瞬。
太平静了。
庞诀的神色太平静了。
一时之间，他们反而自省，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人。
季疏筠却神色未变，声音淡淡，居高临下睨他一眼：“什么不是你？好好的吃完全鱼宴，你乔装换衣跑什么？”
怔愣的几人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竟被庞诀太过平静的三个字带偏了。
宋煜的“为什么”并未指哪件事，而庞诀却十分平静地回答“不是我”。
若不是心里有鬼，怎会知道宋煜问的什么？
不仅如此，庞诀定然为他日事发想过很多种情况，也提前练过许多次。
否则哪里会这般平静？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季疏筠竟然会轻轻松松一句话将他的平静戳出了个窟窿，让他预想过、练习过多次的情形全然失效。
庞诀显然不能再为自己自作聪明回答的“不是我”三个字圆回去，所有的退路都被季疏筠堵死。
他缓缓抬头，慢慢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疯劣，弯抬的嘴角带着他脸上的每一道疤都变得狰狞起来。
庞诀的目光盯向季疏筠，宋煜蹙了蹙眉，挡在了季疏筠身前，这疯劣目光就正正地落在了宋煜身上。
伪装已被季疏筠戳破，吉武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高高扬起手，狠狠地扇在了庞诀带着挑衅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庞诀被打的有几分头晕目眩，遮住右眼的黑绢布也被打的飞落在地。
当庞诀的整只右眼都露出来，几人这才看见，他的右眼已经凹陷，已然没了眼珠。
他的右侧眉骨到眼尾下方，还斜亘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这样可怖的面容乍一露出，宋煜当即转身捂住了季疏筠的眼睛，与此同时，他的脑中突然闪过许多不曾出现的片段。
冰冷刺骨的池水、奋力向水下拖拽兄长的一双手、他刺向那人眼睛的匕首，以及最后被敲晕的自己……
这些片段在宋煜脑中交替出现，越来越清晰。
宋煜身子微晃，有几分站不太稳，捂着季疏筠眼睛的那只手也无力垂了下来。
只是下一刻，这只无力垂下的手，就被一双绵软却有力的手捧住，一道极轻的“王爷”让他回了神。
也在此刻，被打的七荤八素的庞诀，口中又吐出三个字：“全鱼宴？”
接着他狞笑出声，好一儿才又阴恻恻地说道：“北岸冰洞、鱼腹竹管、闭气浮水的试探，好一招连环计！”
宋煜已经转过身来，季疏筠也从他身后走上前来。
庞诀依旧露出挑衅的笑：“试探出来了又如何？七年过去了，你们可还有什么证据？”
他扫视着殿内的几人，疯笑道：“没有啦！你们没有证据啦！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你的眼睛，是被我的匕首刺瞎的。”宋煜平平淡淡地说道。
疯笑戛然而止。
殿内几人齐齐望向宋煜，神色中带着不解，不知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宋煜：“当年我和兄长双双落水，离着最近的你，率先跳入池中，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宋煜走近两步，眼中升起怒火：“你不怕冷，还水性极佳，将兄长死死往水下拖拽，我发现不对劲时，便拔出匕首刺向了你的眼睛，等其他人赶过来跳下水时，我已经被你打晕。”
长越惊住。
这么些年，王爷从来没提起过这些。
殿内无声。
宋煜又上前两步，起唇问道：“是谁？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是谁让你杀害兄长的？”
庞诀突然再次疯笑起来，却一个字也不说。
忽而殿门被猛地推开，车荣几人红着眼眶冲了进来，狠狠地挥拳打向庞诀。
一时之间，殿内只能听到一拳一拳砸在庞诀身上的声音。
眼看庞诀气若游丝，宋煜给长越使了眼色，长越带人将车荣几个拉开。
车荣满眶盈泪：“殿下待你不薄！是谁让你害死殿下的？”
庞诀却扯了扯唇角，一个字都不说。
车荣：“罗通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庞诀这次没闭口不言：“是。”
车荣：“是不是郑兴？”
庞诀闭上了眼睛，又不说话了。
看来庞诀是不会吐露背后之人了，不过已经知道太子兄长身边的细作是谁，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宋煜朝长越点了点头，长越带人将庞诀拖了下去。
车荣几人面露悲痛，良久才缓过神来，齐齐单膝跪地：“王爷——！”
他们看了季疏筠一眼，垂头道：“王爷、王妃，我们、我们要查出害死殿下的背后之人！不能让殿下死的不明不白！！还请王爷、王妃允准！”
宋煜还未开口，季疏筠先开了口：“王爷让诸位为我做事，本就为此，如今已经查出庞诀就是那个里通外人害死太子殿下之人，你们自然不必再为我做事了。”
宋煜：“即日起，你们就去将庞诀的身世来历、过往曾和谁走的近、在西北时有没有什么异常等等，一一查探清楚！”
几人应声：“是！”
季疏筠补充道：“要暗中查探，另外，你们今日要放出话去，就说为我做事一刻也不得闲，免得有人给庞诀明里暗中递什么消息，发现庞诀已经露出马脚。”
几人没想到王妃思虑竟这般周全，还不惜带累自己名声也要支持他们查出真相，当即感激涕零高声应“是”！
所有人都散去，宋煜和季疏筠也回了崇宁殿。
宋煜：“委屈你了。”
宋煜没有说她因何为委屈，季疏筠却知道他指的什么。
季疏筠摇了摇头：“比起查出真相，名声算不得什么。”
季疏筠想到在前殿时，宋煜那一瞬的异常，迟疑着问道：“王爷刚刚在前殿说的……庞诀先行跳下凝芳池那些，是不是才想起来的？”
“的确是。”宋煜道，“见到他眉骨到眼尾下面那一道疤，我脑中一下就涌现出了这些片段。”
宋煜沉默片刻，喃喃道：“如果当时我也熟知水性，就不会被他打晕，就不会由着他将兄长拖沉入水……”
季疏筠捧住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这不是王爷的错，王爷不应把错归到自己身上，恶人作恶，难道要怪好人太善良吗？”
宋煜怔了怔，双手揽住季疏筠的腰，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低声道：“小古板，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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