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问病 王妃问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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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季疏筠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梳洗用膳后，正准备让紫竹请樊嬷嬷过来一趟。
紫竹刚应下，就听外面有人禀报樊嬷嬷已经早早在殿外候着了，另外，吴管事也早早候在了外面，等着拜见王妃。
季疏筠：“吴管事？”
紫竹：“樊嬷嬷只管内殿和厨司一应事务，王府上下大事小事则都归吴管事掌管。”
季疏筠轻轻颔首，请二人进来。
王府事务先不急，当务之急是要问问王爷的情况。
二人进来先给季疏筠行了礼，吴管事简单说了一下王府庶务，然后呈上了一本总账请季疏筠过目。
季疏筠没有翻看，只道：“王府诸事萧规曹随就好，之前怎么做，今后就还怎么做就是，一切还都要辛苦吴管事了。”
吴管事躬身：“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季疏筠又道：“我想同二位问问王爷的情况，王爷起居通常什么时辰？喜欢吃什么？又喜欢用什么？现下正用什么药？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季疏筠声音清清冷冷，不疾不徐，没有威压，更没有传闻中的孤傲，如夏日清泉一般涓涓流过。
吴管事本以为王妃出身相府，又才学斐然，再加上京中传闻的清冷孤傲，想必定会目下无尘。
却没想到，王妃只是样貌和声音清冷，说话做事还挺平易近人的。
不仅如此，王妃娘娘品性也是好的，大婚第二日没想着先接手王府庶务拿到管家大权，却先想着王爷，和京中那些贵女丝毫不一样。
京中那些贵女，听到王爷痴傻疯癫、瘫痪不能自理后，便都嫌弃地避而远之，再无从前的芳心暗许、倾心盼嫁。
和樊嬷嬷一样，吴管事也觉得璟王府有这样一位王妃，对他们下人也是好事，对王爷更是一件好事。
吴管事恭敬道：“还请王妃恕罪，老奴虽掌管王府诸事，而王爷的一应事务老奴却丝毫不知，都是由王爷的随从亲卫长越负责。”
季疏筠露出了一丝惊讶。
樊嬷嬷见此，便道：“长越自小就跟在王爷身边，自王爷病疾，也一直是他贴身照料，除了他之外，还有长兴、长盛两名亲卫，不过二人也都是听从长越的吩咐。”
季疏筠点点头，看来这事得去问问长越。
季疏筠：“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甚清楚，今后还要仰仗二位。”
说着朝紫竹点了点头，紫竹给二人分别送上了封红。
二人见此，齐齐行礼谢赏。
季疏筠又道：“我还备了些赏钱，就有劳吴管事和樊嬷嬷发给府中众人，图个好意头吧。”
吴管事和樊嬷嬷代众人谢过，叫了几个人跟着紫竹去搬赏钱。
季疏筠则带着松月去了崇宁殿。
崇宁殿里，宋煜正琢磨着如何让自己和新娶的王妃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否则今后他想去做些什么，都还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避开她。
季相那个老古板曾做过他的先生，他可没少挨他打的手板。
明明老古板讲的学问他都会了，提问也都答的丝毫不差，他不过就是因去踢了场蹴鞠迟到了一些时辰，却还是被老古板说学习态度不端，要罚。
后来他再没迟到过，不过是回答完老古板的问题后，得意地朝他扬了扬眉，就又被老古板揪着说骄矜自傲，要罚。
老古板讲孔子极近推崇礼乐，他说礼乐繁缛庞多，这是虚耗民本，老古板说他不尊圣贤，要罚。
要罚、要罚、要罚……他听老古板讲学，就没不被罚过！
如今又来了个小古板……他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宋煜“啧”了一声，在殿内来回踱步，还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就见长越来报：“王爷，王妃娘娘过来了。”
宋煜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昨日不是让你跟她说我这情形需要多多休养吗？小古板还来做什么？”
长越：“王妃娘娘是来找属下的，不是来找王爷的。”
宋煜一顿：“找你？”
长越：“是，来找属下问问王爷的病情，还有王爷的喜好以及平日里王爷都做些什么？”
宋煜一听，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你胡乱说说打发她回去就是了，何必报到我这里？”
长越：“王妃娘娘还想看看王爷。”
宋煜刚松的那口气再次提了起来，狐疑道：“看我？”
长越：“是。”
宋煜摆摆手：“就说我发病了，不宜见人。”
长越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宋煜提起来的那口气再次松了下去，他原地转了两圈，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慢喝着，继续琢磨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法子。
只是还没琢磨出个头绪，就见长越已经回来了。
向来一本正经少有表情的长越，一进门来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宋煜正要问“发生了何事”，只是还没问出口，就见他身后跟着一位清丽出尘的女子。
宋煜心念急转，当即熟练地咧开嘴，露出一副痴傻的模样。
他的手里还端着茶盏，一股脑地往嘴里倒，只是茶水喝不进去，而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衣襟。
宋煜倒空一盏茶盏后，又抱起了茶壶……
季疏筠听长越说王爷发病，自然要进来看看，如此才知今后要如何照料，这才能回报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恩情。
长越自然不好阻拦，毕竟王妃第一次说要进来看看王爷时，他以“要去看看王爷现在是否方便见人为由”阻止了王妃，先行进来禀报。
这次虽然说了“王爷发病，不方便见王妃”，可王妃却依旧要进来看看，他自然不好再横加阻拦，否则就该引起王妃怀疑了。
长越暗暗朝王爷看了一眼，见王爷已经熟练地装起痴傻来，暗暗松了口气。
季疏筠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璟王。
几年前她进宫参加宫宴，中途出来透口气，正好撞见不知怎么跑到那里去的璟王殿下。
当时他也是这副痴傻的模样看着她，只不过那时璟王嘴角流着的不是茶水而是口水。
她没做多想，拿出帕子帮他将口水擦了去，正要问他和谁过来的，就见长越已经跑了过来，同她行了个礼就将璟王领走了。
如今再次见到这样的璟王殿下，季疏筠心底徒然生出一丝可惜，曾经文武双全、鲜衣怒马的少年，如今只能这般模样地困在府邸让人照料。
她心下轻叹一声，清冷的目光罕见地柔和的几分，她走过去，放轻声音哄道：“王爷，这般抱着茶壶喝茶会被呛到，把茶壶给我吧，乖。”
突然被这般轻声软语哄着的宋煜骤然一僵，那个“乖”字就这样如羽毛一般轻轻钻进了耳朵。
他的耳尖乍然通红，僵硬间，手中的茶壶就被季疏筠夺了去。
季疏筠将茶壶放在桌上，随即拿出帕子，如几年前一样，温柔地帮他擦着嘴角。
“王爷经常这样发病吗？”季疏筠问道。
长越暗暗朝僵住的王爷看了一眼。
心下思量，王妃今日过来极可能就是走个过场，想必应该和京中其他贵女一样嫌弃王爷，王爷可不想王妃日后经常过来……他便道：“经常。”
季疏筠将宋煜嘴角擦干净，又寻了块干净的帕子，帮宋煜擦起被茶水沾湿的衣襟。
“王爷的疯病和瘫痪可也这般频繁的发病吗？”季疏筠一边擦着一边又问。
长越又朝老老实实让王妃擦拭的王爷觑了一眼，道：“经常。”
季疏筠：“现在王爷可还会流涎溺尿不能自理？”
宋煜听到这话，险些没绷住，他暗暗朝长越使眼色，长越自觉会意，便道：“还会。”
宋煜面色一黑。
季疏筠却没发现二人的眉眼官司，继续问道：“王爷通常什么情况下会发病？”
长越又觑了王爷一眼，见王爷面色发黑，把原本要说的“王爷任何情况下都会发病”咽了回去，思量片刻，道：“小的不知。”
季疏筠微微顿了顿，看了长越一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可长越就是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王妃的责备，责备他对王爷照顾的不尽心。
他再一次暗暗朝王爷看去，见王爷依旧面色发黑，疑惑地收回了目光。
季疏筠已经轻声哄着宋煜坐下来，亲自倒了盏茶，放到他唇边，温声道：“还想喝茶吗？”
宋煜黑着脸，咧着嘴，第一次傻的这么难看。
季疏筠将茶盏举了一会儿，见王爷没有反应，想来是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便又问长越：“王爷起居通常什么时辰？可有什么喜欢吃的用的？不发病的时候都做些什么？现下正用什么药？”
长越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王爷没用什么药。”
话音一落，果然又在王妃眼睛里看出一丝责备，责备他对王爷照顾的不尽心。
季疏筠心下轻叹一声：“王爷可用了早膳？”
长越：“还没……”毕竟一睁眼就在琢磨如何同您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
季疏筠：“你去将外面的松月叫进……算了……”还是要给王爷留些颜面，不能让再多的人看见王爷这般，便道：“你去让松月去厨司取些早膳过来，我来照顾王爷用膳。”
长越这次没看王爷，低低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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