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宫宴 季疏筠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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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听到了“城南居养院”几个字，一时都想到了近一个月来闹的沸沸扬扬的贪腐案。
有人问道：“可是出了贪腐一案的城南居养院？”
此话一出，众人皆安静了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望向了户部右槽和御史台官员的方向。
季疏筠朝说话之人望去，目露困惑，像是不曾听过什么“贪腐案”一般。
此时长越适时地开口：“正是这座居养院。”
又有人疑道：“可御史台捉拿归案的贪腐之人不是那慧安大师万掌院吗？璟王妃怎的说居养院掌院是卢掌院？”
话音一落，众臣都朝姚中丞望去。
姚中丞当即面现怒色，这是在质疑他的办案能力？
他“腾”地站了起来，朝元嘉帝行了一礼，朗声道：“陛下，臣接手此案后，亲自带人去了城南居养院、京兆府、户部右槽以及常平仓四处，调阅了这四处的账簿、申状、口册、申牒、收讫簿、钱粮出仓符等凭证，经查发现，只有前居养院掌院万掌院担职期间，递到京兆府的申状和实际有出入。”
“臣又走访了附近的百姓，询问了万掌院担职期间院内的杂役、居养人员，万掌院所报人数的确虚多。”
“臣猜测，贪腐一事不可能万掌院一人完成，便又询问了当时谁负责钱粮出纳一事，细问之下得知是现在居养院女舍的白主事，臣也调阅了当年钱粮出入的收讫签押，的确都是白主事的字。”
“如此人证物证齐全，臣才将万掌院和白主事一并捉拿归案，只等二人认罪以定刑罚。”
居养院每月要写申状递到京兆府，申状上要写明居养院居养人口数、需支取钱粮各多少。
京兆府根据京中各处居养院递上来的申状派人前去核查，若无问题则由京兆府写就牒文上报到户部右曹。
户部右槽根据各居养院人数定额以及历月申报口数进行复审核验，核验无误后，便出具出仓符牒，正本给京兆府，副本留存。
京兆府的胥吏会手持出仓符牒去常平仓支取钱粮，常平仓核验符牒无误发放钱粮后，会出具钱粮出仓券作为钱粮已支取的凭证，出仓券一份给京兆府，一份自行留存。
最后京兆府将支取的钱粮派人送往各处居养院，居养院负责钱粮的人员清点无误后在收讫簿上签押。
姚中丞提到，只有万掌院担职期间，递到京兆府的申状比居养院实际居养人数虚多，自然就是万掌院贪占了虚多人数的钱粮。
这不仅仅蹊跷，还太过缜密。
申状、牒文、出仓符牒、出仓券等一应凭证，从头至尾竟无一丝错漏，全部都对得上，只有上报到京兆府的申状虚多，而这虚多除了附近的百姓和居养院的杂役、居养人员作证之外，再无其他证据。
是有人篡改了当时的申状，还是从贪腐伊始就做全了伪证？
季疏筠不禁朝宋煜看去，宋煜恰好也看了过来，只一眼，二人便心照不宣心领神会。
此案疑点丛丛，绝非姚中丞查到的这么简单。
元嘉帝微微颔首：“这么说的确证据齐全。”
季疏筠忽而“咦？”了一声，声音清冷又困惑。
她道：“白主事竟然也参与其中？”
姚中丞微微侧身，面朝季疏筠一礼：“是。”
季疏筠摇了摇头：“这就怪了。”
季疏筠的这句话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冯皇后也终于知道儿子为何偏偏要吃这浑羊殁忽了。
她顺着季疏筠的话问道：“疏筠觉得哪里奇怪？”
季疏筠站起身来，朝冯皇后和元嘉帝微微欠了欠身，道：“父皇，母后，可否先容我问姚中丞几个问题？”
冯皇后看向元嘉帝，元嘉帝大手一挥：“你问。”
季疏筠看向姚中丞：“请问姚中丞，城南居养院口数定额是多少？”
姚中丞：“城南居养院共有屋舍六十余间，每间屋舍可容纳四人，故而此处口数定额二百四十余人。”
季疏筠点了点头：“万掌院是从何年月开始虚报人数？又虚报了多少？”
姚中丞：“万掌院从保宁六年四月开始，到至和元年终，这期间共计两年又九个月，每月所报人数均接近定额，虚多人数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之间不等。”
宋煜听到“两年又九个月”，眉心微动，心底隐隐有了个猜测。
他暂且按下心底的猜测，继续听季疏筠问话。
季疏筠听了姚中丞的话后，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每多虚报一人，将一应米粮折算成银子，可贪占多少？”
姚中丞：“我朝居养院定例，成年人一日可支取米粮一升，酱菜十文，折算成银子，每多虚报一人，则可贪占二十文左右。”
这回不用季疏筠问，便有人出言算了起来：“每月虚多百余人，每人贪占二十文，这一个月……万掌院一个月就能贪占六十到九十两银子！一年少说也有七百二十两到一千又八十两银子！！！”
话音一落，所有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京中不少女眷在府中的月例都不超过五两，主母也不过二十两。
朝中群臣，除去宰辅职官每月俸禄可达百两以上，六部尚书的月俸也不过才六十两。
而这万掌院，一个月贪占的银子竟比京中大部分朝臣的月俸还要多！
众人震惊地议论纷纷，季疏筠转身看向元嘉帝和冯皇后，道：“疏筠觉得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她清泠泠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平静道：“大家都知道，我曾在居养院待过数日。”
季疏筠话落，议论之声微顿，不少人的脸上浮现愕然，转瞬又神色各异起来。
谁都没想到，季疏筠会自己提起此事，这不是让人故意想起她毒害季相一事？
宋煜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对季疏筠提起此事也微感惊讶。
季疏筠没去理会众人的神色各异，继续道：“在这里的数日，我见过次数最多的就属前女舍主事陶主事，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三名妇人，这三名妇人里就有白主事。”
“陶主事整日穿着粗罗丝绢，虽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俨然比许多平民百姓穿的富贵，而白主事却整日只穿葛布这种粗布衣裳。”
“万掌院一年贪占了这么多银子，就算只分给白主事一个零头，白主事也不应该穿成这般。”
季疏筠顿了顿，看向元嘉帝和冯皇后：“是以，疏筠于此处上觉得十分奇怪。”
众人一听，有人觉得有几分道理，纷纷出言附和。
自然也有人不觉得，便道：“万一那白主事将贪占的银钱都藏了起来，或者她不好穿戴，都用在别处了呢？”
季疏筠赞同地点点头：“那用在了何处呢？”
说着季疏筠又目光清清淡淡地望向姚中丞：“姚中丞可找到了万掌院和白主事贪占的米粮酱菜？或者是否查到了二人将这些米粮酱菜送到了何处鬻卖？”
有人恍然，出言附和道：“对啊，这么多的米粮，不可能自己藏起来，肯定要找地方卖掉换成银子，这要是去换银子，这近三年里，总得有人瞧见过。”
姚中丞听此忽而愣了愣，旋即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光想着去查阅那些申状牒文和账册凭证，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处！
他当即跪地告罪：“是臣疏忽，还请陛下责罚！”
殿内安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姚中丞身上。
季疏筠和宋煜暗暗朝众臣脸上扫去。
除了少部分人面露吃惊或幸灾乐祸，大部分都神色如常，好似此事与他们无关一般。
季疏筠和宋煜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嗤笑声打断了殿内的安静。
循声望去，正是倚坐在席位上的郑贵妃。
她漫不经心地朝季疏筠暼了一眼，幽幽又是一声嗤笑：“璟王妃这一句一句的，差点让我以为季相还活着。”
若是此前季疏筠自己提及曾在居养院待过一事，是为了说出自己觉得奇怪之处。
而现在郑贵妃嗤笑着提到了季相，这就是明晃晃的恶意了。
季疏筠第一次正眼朝郑贵妃望去。
此前只听闻郑贵妃仗着母族十分嚣张，今日看来还真是如此，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季疏筠毫无忌惮地打量了郑贵妃几眼，忽而轻轻一笑：“好在贵妃娘娘只是‘差点’以为，若是贵妃娘娘真看到了祖父，怕是要请徐医令过来亲自为您瞧病了。”
京中各府谁都知道，徐医令自掌管太医局以来，多数时候都在炮制万金丸，只有璟王殿下痴傻后，元嘉帝才命他专司为璟王诊病。
所以季疏筠口中的“瞧病”，瞧的什么病？
自然是和璟王一样痴傻、疯癫之类的病。
季疏筠这话，无疑就是在明晃晃地说郑贵妃差点患了疯病。
殿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不少人暗暗为季疏筠捏了一把汗。
自元嘉帝登基以来，京城上下还从未有人这样同郑贵妃说过话，更没有人暗讽她差点患了疯病。
郑贵妃缓缓坐直了身子，面上的漫不经心淡了下去，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季疏筠。
殿内的官眷更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元嘉帝淡淡暼了郑贵妃一眼，冯皇后也神色淡淡地朝郑贵妃望去。
二人正要开口，就见郑贵妃父亲、忠武侯郑兴突然从席位上起身，声如震雷：“陛下，臣听着这居养院贪腐一案就是姚中丞粗疏才耽搁至此，现下看来还极可能抓错了人，臣以为，不如换个缜密周全的人重新去查，定然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不少官眷都没想到，郑侯竟然出来替璟王妃解围。
朝臣们却知道郑兴这么说可不是出来解什么围，而是另有所谋。
元嘉帝自然也看的出来。
这些年他已经不会事事再听从于郑兴，很多事情也不再受其掣肘，不过此案的确需要重新查。
元嘉帝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郑侯觉得谁去查合适？”
郑兴朗声：“臣以为，端王殿下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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