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时间并非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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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梵一脑门子疑问：“你怎么在这？”
苏屿辰似乎对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感到不适，他扯着顾清梵的胳膊，退回刚才藏匿的居民楼，楼梯下方，一个堪比哈利波特卧室的空间。
几秒钟后，几个戴着口罩、举着手机的人影匆匆跑过，嘴里还低声咒骂着：“刚才明明在这儿的，人呢？”
顾清梵是个对空间秩序极度敏感的人，而此刻，这群人像病毒一样的入侵，显然打破了这条巷子本该有的宁静秩序。
她心生不悦，低低咒骂了一句：“艹了。这帮人，是什么地缚灵吗？怎么一直在这附近打转？”
苏屿辰被她一句话，弄得想笑又不敢笑。
一高一矮，两人就这么蹲在楼梯下面，苏屿辰紧张兮兮，顾清梵也紧张兮兮。
不过两人紧张的点明显不一样。
一个紧张，是因为偷偷去遍了顾清梵在南湖常去的地方，就是为了在这些充满她气息的城市一隅，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偶遇，没想到，神明真的听到了。
另一个紧张，是因为，苏屿辰你当明星怎么跟做贼似的，若被你粉丝发现，老子的清誉还要不要啦？？！！
怀揣各自的紧张，接下来的一时半会，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总得先沉不住气的人打破。
顾清梵蹲得两脚开始发麻，况且两人这般狗狗祟祟躲在楼梯下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率先起身，猫着腰往居民楼间的两头出口眺望，确定没有奇奇怪怪的人经过，这才回到原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苏屿辰语气里满是委屈辛酸：“祭拜完母亲，想回老房子看看，结果遇上蹲点的私生。”
又是私生！
那刚才她遇上的四五拨戴着口罩的男男女女，就是来围追堵截苏屿辰的私生粉咯？
“有人来接你吗？”
苏屿辰摇头。助理在路上，但这一时三刻肯定到不了，所以——他不算说谎。
顾清梵接着问：“那你车停哪的？”大不了我带你出去，送你上车。
苏屿辰继续摇头：“车牌被人标记了，现在不能开。”
顾清梵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所以，眼下，你是孤立无援了？”
苏屿辰乖巧地点点头。
他垂下眼睫，一双生得极好看的桃花眼，琥珀色的眸子里似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就这么安安静静蹲在顾清梵身侧，低着眼看她。
明明是荧幕里光芒万丈的人，此刻却缩在逼仄昏暗的楼梯间，肩膀微微收着，高大的身形无端显出一种蜷缩的局促。
顾清梵没来由的觉得，此时此刻的苏屿辰，像只被主人丢弃在冰天雪地里的萨摩耶。明明生得漂亮又体面，毛茸茸的一团，偏生被人丢下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顾清梵深吸一气 ——这是准备赖上她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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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梵迅速在脑子里谋划好逃生路线，她果断起身，搭把手递给苏屿辰示意他起来，叮嘱他：“跟紧我，我带你出去。”
这番举动，亦如那年，她在巷子里解救被校霸围困的他。
苏屿辰神情恍惚，刹那间，一个念头如铁铸般清晰：时间并非河流，而是首尾相衔的莫比乌斯环。这九年的迂回，终将折叠；万般轨迹，必将收敛于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坐标——顾清梵。
他借着顾清梵的手起身，反手稍一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
顾清梵奇怪的看他，他解释：“我怕跟丢你。”
行吧，拉就拉着呗。
苏屿辰压低脑袋，被顾清梵带着先是挤过一家素粉店的油腻后厨、又拐进两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居民楼缝隙，墙皮剥落处蹭了他一肩的白灰、再穿过一家飘着呛人油烟味的盖浇饭餐馆，绕进一截弯弯绕绕的巷子，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线和晾衣绳，偶尔一滴不知从哪落下来的水，正砸在他额角。
身后，是不知会从哪里冒出来的私生。眼前，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姑娘。此情此景，他竟心生愉悦，且挪出几分注意力，暗自品评周边环境：房龄够老，适合拍年代剧。
拉着顾清梵的手腕，被她带着不知拐了多少个弯，两人终于抵达新苑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我的车就停在这，一会上车，你坐到后排。留心观察，如果碰到疑似私生的，你就赶紧趴下。”
苏屿辰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人同时上车，顾清梵系安全带时，苏屿辰把散落在车后座的鸡蛋糕、山楂糕收拢放到副驾驶，顺带问了句：“你今天也去墓园了？”
顾清梵发动车子，回了声“嗯”“你不也去了么？”
苏屿辰没出声。
至此，他百分之百确定，酒店那回，顾清梵分明是认出自己的！
那为何装作不认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随着前方车流汇入主干道，起初苏屿辰还伏在后座，警惕地观察两侧行人，等车速提上来，他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那时候”他声音不大：“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顾清梵想都不想：“你当时不也没认出我吗？”
苏屿辰嘴唇微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其实他想说：你就算变成小猫小狗，我也能一眼认出来。你能吗？我那时，是为了配合你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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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梵从停车场出来，习惯性地往家的方向开。车开半道，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不是应该先送苏屿辰回他住的地方嘛？
于是她一打双闪，把方向盘一歪，在路边的临时停靠点停下，扭头问：“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苏屿辰顿时局促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酒店那边，现在也全是粉丝，我恐怕.........暂时回不去。”
“那怎么办？”顾清梵内心瞬间发出一千只土拨鼠尖叫。
“没关系，先送我回酒店吧”“我找个后门或者员工通道进去。”
苏屿辰话说得轻巧，堪比建模的小脸看似镇定自若，眼神里却实打实的透着些许惊惶和无助。
顾清梵打量了他两秒，不自觉又把他与那年夏天，面对欺凌仍强装镇定的小小少年重叠在一块。
她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子，语气淡淡道：“别逞强了。你刚才说助理在路上，大概多久到？”
“.......至少还有两个小时.......他下午3点的飞机。”
顾清梵佩服地“呵”了一声：“那你胆真肥，居然敢孤身一人跑回南湖。”停顿片刻，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口气，“算了，先跟我回家。”
苏屿辰原本想解释些什么，却在听到顾清梵最后一句话时，心头猛地一颤，整个人似要从座椅上弹起来：“什么？”
“我家就在前面两个路口。”顾清梵打灯变道，声音依旧淡淡，不见半分旖旎，“水岸花都，是个新小区，入住率不高，你的粉丝应该追不到那里。等助理到了，让他直接来小区接你。”
苏屿辰没再说话。他只是慢慢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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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受大环境影响，房地产市场愈发萧条。南湖虽是新二线城市，人口增长率稳居全国前列，甚至还有AI大数据和新能源开发的加持，楼市的整体去化周期却也明显拉长。开发商为了回笼资金，不得不降价促销，这处楼盘便是个中典型——当初开盘时打着“河景豪宅”的旗号，均价一度逼近两万，如今实际成交价缩水近三成，还附赠车位。顾清梵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以相对合理的价格拿下了这套一百六十平的四居室。
小区沿河而建，对岸便是著名的湿地公园。不知是担心被对面的景致比下去而失了调性，还是当初拿地时与政府达成了生态保护的承诺，整个小区的绿化做得颇为用心，称得上一步一景、移步异景。
最妙的是沿河那一条步道。路面铺着透水混凝土，两侧种满了垂柳和樱花，春来樱花烂漫，柳絮纷飞；夏日柳荫浓密，河风穿林而过，带走暑气。步道临水一侧设有观景平台，木质地板，石砌栏杆，凭栏远眺，对岸湿地公园的芦苇荡、白鹭群尽收眼底。若是赶上黄昏，晚霞铺满整面天空，映射在辽阔的水面，磅礴又温柔，眼里便有了水波荡漾的万千气象。
顾清梵当初看房时，就是被这条步道打动的。她站在观景台上，看着河水缓缓流过，对岸的白鹭掠过水面，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无需远行，想要的“诗和远方”自会向我奔赴而来。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顾清梵把车在自家车位上停好。正如她自己刚才所说，整个小区入住率着实不高，苏屿辰这一路瞧来，诺大的停车场，车子停放得稀稀拉拉，刚才默数了一路，数量也不过二十来台。
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几乎遮住半张脸。弓身驼背小心翼翼地跟在顾清梵身后挪进电梯，甚至在发现电梯里摄像头的位置时，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缓缓转过身去，面朝电梯壁，像足了面壁罚站的小学鸡。
顾清梵面无表情看了一路，被他默剧式的表演给无语到笑了：明星做到这份上，跟通缉犯有何差别？
电梯上升到13楼，门一开，就正对着顾清梵家的大门。
这是一栋一梯一户，一层只有两套房的户型，电梯厅约莫八九个平方，顾清梵利用电梯出来右手的一整面墙，做了通顶收纳柜，左手的L型墙体，安装洞洞板放置平时出门随手拿取的东西，顾清梵喜欢的滑板和自行车，也被挂在洞洞板上，高低错落、长短不一的小隔板上还放置了不少可爱、怪诞的小摆件。
顾清梵用掌纹打开家门，见苏屿辰弯着腰，躲在电梯墙一侧，颇有些贼眉鼠眼的探出半截身子观察对面，她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表情，这才张口补充：“别看了，对面那套，还没卖出去，这层楼，只有我这一个住户。”
说完，她从鞋柜里找出鞋套，递给苏屿辰示意他换上。
苏屿辰这才收回视线，走到门槛接过顾清梵递来的鞋套。他弯腰换鞋的动作带着几分笨拙，帽檐不慎蹭到门框，整个人踉跄半步。顾清梵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触到他小臂时察觉到细微的颤抖，她太熟悉这种震颤了，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是强撑了太久终于得以松懈的脱力。
刚才那点小小的鄙视，此刻化作小小的怜悯：当明星当到这份上，跟通缉犯有何差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