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也要有工作》冷茶ICE

2、救个火（1） 您的测试时

　　【欢迎各位人类来到新希望公司的入职测试！】

　　一个清亮的女声将嬴莲从睡梦中唤醒。

　　嬴莲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古董家具，她在一间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旧房里，屋内的大多数物件她都只在历史课本里见过。

　　她斜前方，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客厅的橱柜里翻找着什么，那人一身崭新的西装三件套，很是体面。

　　这是梦？还是现实？嬴莲意识仍有些游离，高考失利、与阿晨等人决绝的场景仍挥散不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那身老旧的黑色风衣，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此刻，她正侧卧在一张木质的沙发上，靠背处的木头咯得她有些难受。她下意识伸手去探她靴子里的夹层，匕首还在。

　　“你醒了？你好，我是秦莱。”中年男人看到嬴莲醒了，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你好？”

　　“我来的时候你就躺那了，你是新来的吧？怎么称呼？”

　　嬴莲轻微皱眉，她这才想起自己报名了新希望公司的入职测试，并扫描了眼球确认考试资格，然后，她进入了一个房间等待，再次醒来时，就到这里了。

　　原来这里就是测试现场，不过，这到底要考什么？眼前之人，也同她一样是应聘者吧。

　　“叫我阿莲就行。”嬴莲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秦莱转过身去，嬴莲暗中从靴中拿出匕首，藏到袖子里。既然同样是应聘者，那便是她的竞争对手。

　　忽而，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青年从一扇木门后冒了出来，“你们看，灶台着火了！真稀奇！”

　　青年一身新潮的黑色休闲服，是嬴莲从未见过的款式。

　　嬴莲警惕地看向青年，又看到灶台上那一团蓝色夹杂着些许红色、正在燃烧的火苗。这种火焰，她好像在化学课本里见过。

　　此刻，一个透明状的浅蓝色电子屏幕，在半空中浮现，一行紫色的霓虹大字，在屏幕上闪现，同时伴随着清亮的女声朗读。

　　【测试共有100道题，满分为100分，测试总时长为一年。】

　　【本题为常识题。

　　题目要求：在火中生存。

　　题目规则：不限。

　　参考用时：一小时。】

　　随后，电子屏幕消失在半空。

　　总时长为一年？常识题是一种类型吗，还有其他类型吗？在火中生存，是要求活下去？规则不限，那就是什么办法都可以？还有，一个小时后会怎样？

　　“一个小时内灭火呗。”青年反应迅速，他连忙跑到卫生间去，找了一个盆。

　　秦莱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在客厅的橱柜里翻出一个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斧头，随后，他又提着斧头走向卧室。

　　卫生间传来一阵水落在盆上的声音，卧室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嬴莲看着他们有条不紊的模样，心中却有些迷茫，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空气中，逐渐传来一股刺鼻的怪味。嬴莲站起身，走到阳台的窗户边，她本打算开窗通风，但老式的窗户已经生锈了，根本打不开。

　　窗外是阴天，不远处能看到一座又一座的灰黑色废墟。从窗内往下望去，她似乎是在一座大楼里的高层，楼外错盘着老旧的电线和管道，管道是类似铁质的，整体从上往下看，似乎是一个Z字型，很特别。

　　嬴莲转身，又朝大门处走去。嬴莲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听到一阵门锁的喑哑声，门应该是从外被锁住了。她听到隔着木门外，隐约有一些嘈杂的声音，每一层楼应该不止一户。

　　她目光在门前环视一圈，旁边的鞋柜上，挂着的一把长条状的弯把雨伞。

　　当真是好多古董，她碰起来都生怕弄坏了要赔偿……不过是一场入职测试而已，新希望公司就舍得下这么大成本。看来，要是能被录取，定然能经济自由。

　　“没有灭火器。”秦莱从卧室走出来，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嬴莲，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来帮个忙。”青年端着一大盆水，从卫生间走出来。

　　秦莱将斧头放到桌上，他走上前和青年一起端着接满水的盆走向厨房。

　　秦莱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嬴莲，“美女，你运气真不错，第一道随机题目竟然这么简单。我当时刚进来做的第一题，可是折磨了我整整三天……”

　　“我都做了十几道题了，还是第一次碰到常识题。”青年也忍不住感慨，“美女，这次可是我们带飞你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们。”

　　“……叫我阿莲就行。”嬴莲听着一句一个“美女”的，很别扭。之前，身边的人都喊她“老大”或“姐”。

　　嬴莲看着那两人笃信的模样，却有些迟疑。真的用水灭火就可以吗？题目要求是在火中生存，并不是要求灭火……也有可能是她抠字眼吧。

　　令她始终不安的，是空气一直萦绕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某种化学气体的异味。

　　人类第六次工业革命后，科技进步颠覆了原有技术，很多旧能源、旧燃料早就退出时代舞台，当代的人类并不清楚旧时代的燃气用的是什么原料。厨房竟然会出现明火，已经够稀奇了，而那个火焰，虽然是很小的一撮，但却是蓝色中混杂着红色，更不是常见的红色火焰。

　　嬴莲很难想多。更令她不解的是，站在出题方角度，如果要考察用水灭火的常识，随便哪儿都可以，何必如此烧钱，大费周章设计成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模样？

　　嬴莲陷入沉思，她检索着记忆，隐约记得好像在化学书还是历史书中看过类似，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人类还在使用人工煤气，主要成分是氢气和一氧化碳……

　　嬴莲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厨房内还有金属管道……

　　“等一下……”嬴莲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跑上去，试图拦住正要往火焰上浇水的两人。

　　秦莱侧过身，瞥了一眼嬴莲，笑道：“美女，待会结束了，咱们一起吃饭呗。”

　　“不能用水！否则……”嬴莲话音未落……

　　一盆水哗啦一下洒满了灶台。

　　灶台上的红蓝色火苗瞬间熄灭。

　　“可能会爆炸……”嬴莲不禁瞪大了双眼，心想：G了。

　　“轰——”厨房连通的管道瞬间爆炸，火焰将站在灶台前的两人瞬间包裹起来。

　　空气撕裂的爆破气流，将站在狭长厨房门口的嬴莲直接冲到客厅的墙面上。

　　“啊——”火焰中，几声撕心裂肺的声响传来，但又顷刻间消失。

　　嬴莲踉跄着贴到墙面倒在地上，刀从她手中滑落，她连忙捡起刀，忍不住连连咳嗽，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刺鼻气味变得格外浓烈。

　　嬴莲来不及为死去的人祈祷，她快步跑到卫生间，拿起毛巾，沾上水，然后捂住口鼻。

　　火势从厨房蔓延开来，木质的家具很快被点燃，古董豪宅瞬间变成火海。

　　她一定要保持冷静……这样大的火势，灭火已经不可能，她随时可能会煤气中毒……

　　她回忆起题目要求“在火中生存”，题目规则“不限”。她理解的就是，只要能在火中活下去，怎么做都可以。

　　嬴莲瞥了一眼桌上的斧头。她拿起斧头，跑向大门，此刻也管不上什么古董，直接用斧头砸向生锈的门锁。

　　“哐当——”三斧子下去，门锁应声断裂。

　　嬴莲打开门，却见……钢制的防盗门立在她的眼前，如同监狱的栅栏一般，将她死死地困在里面。

　　透过栅栏，嬴莲看到了楼道内，有无数户一样安装着防盗门的房间，此时，那些大门都正在被火灼烧着。

　　嬴莲试着用斧头砸向防盗门，却只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痕迹，而斧头上的铁块却已经凹进去一块，她试着用匕首去划防盗门，但防盗门却岿然不动。

　　楼下另一户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拿着斧头的男人探出头来，崩溃地看着眼前的防盗门。

　　“你个杀千刀的公司！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男人崩溃地用斧头砸向坚硬的防盗门，但几下后，那斧头却应声碎裂。

　　不行，此路不通。嬴莲已经被烟和煤气熏得有些头晕，她连忙回头，目光望向阳台的玻璃窗。

　　嬴莲跑到阳台边，用匕首往玻璃上奋力一刺。

　　“刺啦——”玻璃中央多了一道碎纹。她又抡起手中的斧头，对着裂痕处，奋力一砸。

　　“碰——”玻璃瞬间碎裂成渣，五彩斑斓的折射着室内的汹涌火海。

　　清新的空气流入室内，嬴莲感到头晕稍微好了一些。

　　紧接着，她放下斧头，快步跑到里间的卧室，但卧室此时也已经……嬴莲不禁眉头紧皱，她本来打算用床单做成绳索，沿着窗户往下爬，但现在床单都已经被点着了，无法使用。

　　怎么办？

　　嬴莲回到阳台边，望着倾斜的管道，已经离她五层楼高的水泥地面。

　　正在此时，下方一户的玻璃也应声碎裂。

　　只见，一个男人握着斧头，从窗户里探出身子。他犹豫片刻，然后颤巍巍地爬到窗檐处，那人伸出抓住错盘的管道，纵身一跃。

　　男人死死地抓住管道，他试图沿着管道往下走，但他刚走了几步，他就有些力气布置，双手开始打滑。

　　“啊——”男人惨叫一声，双手脱落，瞬间朝地面下落而去。

　　一阵极小的重物落地声，男人倒在了水泥地面上，鲜血，从他身下流淌开来。

　　嬴莲倒吸一口冷气，她盯着倾斜Z字的管道……忽而脑海中灵光一闪。

　　嬴莲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跑回客厅的大门处，拿起被烧到一半的雨伞，她连忙扑灭雨伞上的星火。

　　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她攥紧雨伞，跑回窗户边。

　　她将湿毛巾放下，将匕首放回靴子里，她只拿着雨伞，侧过身翻过窗户。

　　嬴莲望向楼下尸骨未寒的男人，她只能赌一把。

　　嬴莲翻下窗檐，她将雨伞弯曲的伞把作为钩子使用，将伞把挂在窗户外的管线上，然后，她一手握住雨伞的把手，一手握紧雨伞被烧焦的伞身，她身躯缓慢离开窗边。

　　只能赌一把了，嬴莲不再犹豫，她朝空中纵身一跃。

　　“嚯——”破风声传来，嬴莲的身躯顿时飞舞在半空中，而下一瞬，由于重力作用，弯曲的伞柄瞬间沿着Z字管道往下滑行。

　　嬴莲的眼前，一张张窗户从她面前闪过，屋内的景象皆是一片火海，烟火缭绕，惨不忍睹。

　　忽而，电光火石间，一个青年的脸庞在她眼前掠过。

　　青年一身渌波色的复古新中式长袍，而他身后的房间，清爽而温馨，丝毫没有火焰的痕迹。

　　青年被突然出现在窗户外的嬴莲吓了一跳，不禁微微睁大双眼。

　　片刻后，嬴莲的身影便如偶然划过窗前的流星，消失不见。

　　来不及看清那青年的样貌，只是短暂地闪过。嬴莲继续下落，她眼见马上要落地，连忙双腿弯曲，侧过身子，用右侧着地。

　　“碰——”嬴莲只觉得右边的胳膊有多处擦伤，胳膊好像断了，她握着伞柄的右手也因一路滑行而磨破皮出血。

　　嬴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望向被黑烟和火光萦绕的大楼。

　　虽然挂了彩，但她活下来了。

　　不过，令她有些介怀的，是刚刚下落时看到的那个风轻云淡的青年。有人竟然以“正解”的方式做对了……那个人，会是她今后最大的竞争对手吗？

　　半空中，浅蓝色的透明电子屏幕浮现在嬴莲眼前，熟悉的紫色霓虹字闪烁着。

　　【测试结束，恭喜你通过本题。】

　　【您的技能云图已更新。】

　　【您的测试时间，还剩365天。】

　　【明天上午9点，将进行下一场测试。迟到视为缺考，缺考一次将直接取消测试资格，五年内不能再次参加。】

　　【请您在今日18点前，选择下一场测试的考场，若18点前未选择考场，将会被随机分配到就近考场。】

　　“我待会选。”

　　【没问题，选择时呼唤系统即可。】

　　电子屏幕如烟一般消失在半空。

　　不远处，几辆消防车和救护车姗姗来迟。

　　一群身穿消防服或是身穿白大褂的仿生人从车上下来，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新希望公司”的图标。

　　消防仿生人队列整齐地进入大楼，医护仿生人抬走了地上的那具尸体。

　　一名医护仿生人走到嬴莲面前，“请问你要去医院吗？”

　　嬴莲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动不了的胳膊，“去医院要多少钱？会耽误测试吗？”

　　“不需要花费，不会耽误测试。”

　　“好，我去。”

　　“请跟我上车。”

　　仿生人转过身，领着嬴莲走上了救护车。

　　大楼前，仿生人抬着一具一具被烧成黑炭的尸体走出来，还有几个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活人被放在担架上，抬上救护车。

　　虽然她已经对这次可能会死的测试有所准备，但亲眼看见这么多人顷刻死去，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嬴莲回想起秦莱和那一名不知名的青年，既然共行过一段路，便是缘分。

　　“希望神保佑你们，降福来世。”嬴莲默默为他们祷告。

　　嬴莲心中忽然想起了流昀。测试时间既然是一年，而流昀却三年都没有消息了，恐怕……已经死在测试里了。嬴莲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流昀就那样死了。

　　嬴莲沉默地走上救护车，坐到一侧，仿生人上前给她的伤口做简单消毒，疼痛感萦绕着她的四肢。

　　这一次她侥幸活下来了，那下一次呢？按照刚刚的规则提示，如果她弃考了，应该就会回去吧。

　　可是，她回去又能去哪儿呢？离开，意味着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也意味着再也无法给雪莲门的兄弟姐妹们交代。

　　她只能向前。希望她在今后的365天里，不要碰到雪莲门一同长大、共同庇佑过的兄弟姐妹……

　　“叔叔！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远处，忽然传来两个小孩的笑声，打破了这沉闷死寂的世界。

　　嬴莲透过救护车的门缝，循着声音望去。

　　“是他？”嬴莲意外看到了那名身穿渌波色新中式长袍的青年，他背对着嬴莲所在的方向，正面朝两名十岁左右的小孩。从背后看，他身姿高挑，仪态隽永，如玉竹松柏般清雅俊逸，在一片黑压压的世界，像是无垠废土中唯一的、仅有的新芽。

　　“叔叔，你真酷！”

　　青年弯下腰，却厉声说道：“叫哥哥！”

　　“……呜呜。”其中一个小男孩直接被吓哭了。

　　嬴莲不禁轻微皱眉，此时，救护车的门终于关上。

　　世界清静了下来，她，要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