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春尚晚

7、洪流 谢谢你陪我

　　下午的体育课，众人毫无期待地看着彪哥走进教室，一如往常地一阵哀叹声。

　　彪哥及时打住：“诶诶诶，今天不占你们体育课。”

　　“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下个月运动会啊，每个项目都要人报名啊。这次体育课正好你们做做准备。”

　　果然有好事都不是白来的。

　　“不是想上体育课吗，怎么又叹气，去吧去吧，到运动会结束之前体育课都照常上。”

　　欢呼声打过叹息声，大家纷纷跑向操场。

　　刚起身的洪晓被许子言拍了拍肩：“校服做好了。”

　　洪晓点了点头和乔冉说了声，乔冉和其他同学先去操场了。

　　已经出了座位的柳泽楷看了眼一同离开的两人背影出了教室门。

　　许子言和洪晓两人下楼往活动中心走着。

　　“你好点了吗？”

　　洪晓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

　　“嗯。”

　　两人没有其他的话好说，一路无言，到活动中心领完校服，两人送回衣服到教室。

　　赶到操场时体育老师刚排完队形，带着大家做热身运动。

　　“来了按照身高调一下位置。”

　　体育老师看见来的两人，疑惑地问了出来：“你们俩是一班的吗？”

　　李奇替他们解释：“老师，他们是我们班新同学。”

　　“行，进队伍吧。”

　　两人依次站定，因为来得时机不凑巧，乔冉和洪晓站在前后两个位置。

　　“老师，我跑不了。”

　　老师让洪晓和几个生理期的女生到器材室一旁的阴凉地休息会。

　　洪晓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乔冉在操场上跃跃欲试。

　　旁边两个女生坐在一旁讨论着新更新的电视剧以及谁谁谁恋情曝光，洪晓无心旁听，看着操场开始出神。

　　逐渐入秋的天，天空怎么还是这么蓝。

　　白云被揉捏成不同的形状，一阵微风吹过，云朵被拉出丝条。

　　“你看那个云朵像不像小狗。”

　　洪晓被这个声音吓得整愣了片刻，偏过头才发现刚才在一旁的两个女生已经走远了。

　　是小卖部的位置。

　　转回头，洪晓陷入川海的回忆。

　　“你看那个云朵像不像小狗。”

　　那也是一节下午的体育课，洪晓因为帮老师批改试卷来得晚了，班上同学已经在跑道上了。

　　洪晓非常自然地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等待着他们结束。

　　刚坐下来，程文卓就贴着她坐下，抬手指着天空，笑嘻嘻地说：“你看那个云朵像不像小狗。”

　　洪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朵云被吹斜，正好被吹成了小狗的轮廓。

　　“是很像。”

　　“他们跑完步就自由活动了，想不想去打羽毛球？”

　　程文卓探出脑袋观察着洪晓的表情。

　　洪晓不想动，也不回话。

　　程文卓微微垂头，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打乒乓球吗？”

　　这回洪晓摇了摇头。

　　程文卓站起身站在洪晓身前，挡住了太阳光，洪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不想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让我猜好吗。”

　　洪晓听见这句话有些许的无措，但是她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见程文卓说这个话。

　　“好。”

　　……

　　“好什么？”

　　柳泽楷问。

　　洪晓回过神，不知道柳泽楷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跑了第一，不用去练跳绳，看你一个人在这，结果刚才和你说话你一直不搭理我。”

　　洪晓愣了：“你说话了？来多久了。”

　　柳泽楷看见洪晓莫名慌张转动的眼球，凑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么慌张干什么，在想坏事情？”

　　柳泽楷撤回脑袋。

　　“没来多久，几分钟吧，我问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哦。”

　　洪晓得到答案又陷入沉默。

　　小病过后的洪晓失去了伪装自己的活力，此刻只想安静地坐着。

　　柳泽楷也没再追问，坐在洪晓身后的台阶盯着远处的天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洪晓起身才发现柳泽楷还托着腮坐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还在？”

　　“我一直在啊。”

　　见洪晓起身，柳泽楷也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回教室？”

　　洪晓点头。

　　两人到教室发现很多同学均是大汗淋漓，教室的风扇呜呜地转着。

　　洪晓回到位置上，过了一会乔冉才回来：“晓晓，你刚才去哪了。”

　　洪晓有些懵：“我一直在操场啊。”

　　乔冉疑惑了一下：“诶？我还以为你和她们一起回教室了。”

　　乔冉看了眼先离开的那两位女生，意有所指。

　　“……没事。”

　　洪晓平淡地回。

　　柳泽楷坐回位置，片刻后直起身，问：“你还不舒服吗？”

　　洪晓偏头，摇了摇头。

　　“哦。”

　　“冷吗？”

　　嗯？

　　洪晓不明所以，但还是摇了摇头。

　　“哦。”

　　见柳泽楷没再继续问，洪晓也转回脑袋，把刚才放在抽屉里的校服塞进包里。

　　-

　　接下来的几天一如既往。

　　写试卷，订正，改错，写练习，讲题……

　　时间在这样的重复下过得很快。

　　很快到了周五，洪晓和乔冉从食堂出来，校服被路过的同学撞到泼满了奶茶。

　　“对不起对不起。”

　　乔冉给洪晓抽出几张纸巾，洪晓看了眼撞过来的那个人，手中提着几杯奶茶，应该是走读生请假回来给朋友们带的。

　　洪晓说了句算了，那人又接连说了几句对不起匆匆离开了。

　　回到教室，洪晓脱下外套，看见一个女生拿着一张单子走了过来。

　　“这是运动会的项目名单，你报女子八百，你签字确认一下。”

　　？

　　原本被泼了水的洪晓已经有些不好受的，眼下此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地过来通知她。

　　但是洪晓面上不显，平静开口：“我没有报名运动会。”

　　那人也不甚在意：“我知道，体育老师说女生人不够，每个人要参加一个项目。”

　　洪晓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纸巾已经将衣服上的奶茶吸干得差不多，洪晓拿过那张单子，看了眼。

　　“不是还有四乘一百和跳绳，我跑不了八百。”

　　体育委员开口：“已经有人报名了，只剩下八百。”

　　闻言洪晓眉头蹙起，文雯原本以为洪晓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让她签个字这么墨迹。

　　洪晓自从转校过来之后，一直保持着和善的一面，很少在教室里面冷脸。

　　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还挺唬人，抬头看了眼刘海被汗水打湿此刻半干的文雯，语气不容置疑：“谁？”

　　“谁报名了？”

　　文雯咽了口水，回答：“肖梦冉和乾萃。”

　　“哦，……”

　　洪晓沉默：“我不跑，你找别人吧。”

　　“你不跑那就必须找人替你！”

　　文雯也有些急了，洪晓拿过名单看了眼：“你们关系好，把项目报完了让我补位？问过我吗？”

　　“我没转校前你们怎么填的就怎么填。”

　　洪晓不想和她多掰扯，文雯也没想到洪晓态度这么强硬：“不签算了，等班主任找你吧。”

　　洪晓没有抬头，她不是故意为难文雯，只是她区别对待这个行为让她有些恼火。

　　“洪晓……”

　　乔冉转过头，小声喊了下低头擦衣服的洪晓：“你别生气。”

　　洪晓抬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看着乔冉：“你呢？她们给你报什么了。”

　　“跳远和跳高。”

　　乔冉解释：“因为我们班男女比例失衡，所以以往运动会都会有一个人参加多个项目的情况，不过我们不追求名次，你也不用那么在意。”

　　听完乔冉的话洪晓有些默不作声。

　　“你生气了吗？”

　　洪晓不知道，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每次她都在告诫自己，要温和要温和。

　　在转到一中后，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得很好，在那次发烧后，又被影响了。

　　算了。

　　乔冉没有得到回应，午休时间结束，铃声响起。

　　下午最后一节课柳泽楷才从竞赛室回来。

　　这回他给许子言带回来两套试卷：“你先写这个，写完了拿给物理老师改。”

　　交代完回到座位上，许子言给他移开桌子，让他回到座位。

　　柳泽楷坐下眼神询问许子言，许子言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一下午都没有人来找洪晓说话，洪晓却只觉得轻松。

　　她不需要有人来关心她，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异类。

　　但是不能切实解决问题的关心在她看来……

　　嗯，虚假，她觉得虚假。

　　终于等到放学铃，乔冉收拾好东西和洪晓说了再见就走了。

　　洪晓翻了一下，明天要搬家，也没有特别紧急的作业，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拿准备走了。

　　这时候才发现柳泽楷一直在座位上，她看见他一直看着她。

　　见他也不说话，洪晓把凳子推到桌子下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看见洪晓消失的身影，柳泽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的洪晓利索地洗漱完，瘫倒在床上，反思起今天自己的行为。

　　她还能记起文雯的表情，她是不是说得有点严重了，唐原原曾经和她控诉过，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想起唐原原，洪晓从床上翻身摸到手机，看了眼她还没回的消息。

　　看见上面两个人的名字，洪晓打字的手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想了想把这几条聊天记录删除了。

　　今天想起你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

　　红太阳：今天和体委闹了点矛盾，她帮她朋友占了轻松的运动会项目，我拒绝了她给我报名

　　红太阳：好像有点凶……

　　红太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洪晓接连发完几条信息，刚放下手机，就听见叮咚几声。

　　拿起手机看了下，却不是唐原原的消息。

　　乔冉：你还在生文雯的气吗？

　　乔冉：我觉得可以找她和老师商量一下，她这个行为确实有点过分

　　下面还有一个未读消息框。

　　柳泽楷：明天搬家的位置发我一下，我大概早上九点过去

　　洪晓看着两人的消息，心中起了点波澜。

　　即使看见她今天这副模样还愿意来主动找她吗？那曾经程文卓面对这样的她为何就远离了呢。

　　洪晓甩甩脑袋不想再想起那个人。

　　红太阳：没生气。

　　红太阳：我会找老师说明情况的，谢谢你。

　　乔冉回得很快，是个表情包。

　　乔冉：小兔捧心JPG.

　　洪晓给她回了个晚安早点睡。

　　再次点开和柳泽楷的聊天框，没想到他是真的想要来帮她搬家。

　　洪晓不想麻烦别人。

　　红太阳：你明天不去竞赛班吗？

　　柳泽楷：明天休息

　　红太阳：哦

　　柳泽楷：？

　　柳泽楷：还没找好地方吗？

　　洪晓看着聊天界面走神。

　　柳泽楷：不需要我帮忙了吗？

　　柳泽楷：怎么了吗？

　　“你不想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让我猜好吗。”

　　“不要让我猜好吗。”

　　看着柳泽楷接二连三的消息，洪晓脑海里再次浮现了程文卓的话。

　　红太阳：不是，等一下

　　红太阳：分享位置

　　红太阳：你要是没时间不来也没关系

　　柳泽楷：有空，我九点来，不远

　　红太阳：嗯

　　发完消息又过了一会，手机再次响起消息铃声。

　　洪晓睁开眼，摸过手机，以为是唐原原回的消息。

　　一打开看见是柳泽楷的消息。

　　柳泽楷：今天体育课你还不舒服吗，我看你坐在那里挺久的

　　柳泽楷：运动会的事是文雯私自报名，你做的没错，别多想

　　你做的没错。

　　洪晓看着这几个字眨了眨眼，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

　　红太阳：谢谢

　　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发呆。

　　谢谢你告诉我我做的没错。

　　柳泽楷：不客气，早点休息。

　　洪晓：嗯

　　另一边柳泽楷输入晚安的手停了下来，小声抱怨。

　　这么冷漠，算了，早点休息。

　　想着删掉聊天框的晚安，给对面丢过去一个月亮的emo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