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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三章-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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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车内漂浮着淡淡的酒气,并不刺鼻,但我仍然感觉呼吸有点儿困难。我喝了酒,可我没有醉,更没有失去理智,不会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还跟郁临深争吵,只好先保持沉默,准备待会儿车子一停下,就找机会下车走人。
许是察觉到我不再抗拒,郁临深慢慢松开我的手腕。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到了他和酒舒离婚前住的那套婚房的地下停车场。
车一停稳,我就打算开门,只听他声音平静地说:“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你不想弄明白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吗?”
我犹豫不定,要开门的手定住。是的,我的内心并没有表现得那么不管不顾,事实上,这一路上,我心里一直在打鼓。
等代驾下车离开,我回头,对郁临深说:“你得先保证,你不会再羞辱我。”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我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异乎寻常的光亮,我看得心下一窒,差一点儿忘了和他发生的所有不愉快。
“酒媚,我不需要保证什么。本来我没必要浪费时间与你说这些事,由得你继续卖弄心机,看你继续当小丑,也算有趣。可是我们今天莫名其妙被人凑一对,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误会,我们谈清楚是很有必要的。”
他说完这些,径自先下了车,往电梯走去。我再三考量,咬咬牙,也下了车,走进电梯。
“郁临深,你说要跟我谈清楚,OK,我不反对,但你有什么必要把我带到这里?”
“帮你还原一下场景,恢复你的记忆,免得你说我说胡话。”
我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
屋内的家具全罩着白布,下午的阳光通过客厅那个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可以清晰地看到反光的地板上落了尘埃,看起来酒舒搬走后,这个屋子大概率再没人进来过。
郁临深并不看我,先去阳台那里开了窗,然后走到冰箱那里,从里面取出一瓶纯净水,一口就喝完了一整瓶水。他察觉到我在看他,眼睛朝我扫过来,锐利地看着我:“要喝水吗?”
他的礼貌来得很敷衍,我只能也敷衍地摇摇头:“不用了。”
他合上冰箱门,朝我走了过来,我站在玄关那里,退无可退。
他在离我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你今天也喝了酒,我建议你去朝北那间客房看看,看你能不能记起点儿什么。”
我狐疑地走到客房,打开门向里看,里面的家具和床也罩着白布,看不出什么特别。
郁临深绕过我,走了进去,掀开床上的白布,见我紧闭着嘴不出声,他淡淡地开了口:“初五那天,你姐姐打电话叫你过来吃午饭,你妈妈那天也过来,帮忙做了饭。那天吃饭时,你不仅喝了酒,还喝醉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听到你妈妈催我和你姐姐尽快生孩子,意识到你对我的喜欢再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才会趁机喝醉忘忧吧?”
我张了张嘴,却无从为自己辩解。他说得没错,那天中午,姐姐开了一瓶红酒,说要一起喝点儿酒庆祝新年,妈妈十分不满,责备道:“你和临深都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要一个孩子了。备孕时,不要喝酒。”
酒舒打了个哈哈:“妈妈,现在正月呀,我们聚在一起,喝点红酒高兴一下不是很好吗?”
妈妈没继续再说这个话题,加上郁临深已经起身给她倒了红酒,她只能笑着应允。
酒舒也给我倒了一杯,我听到妈妈催他们尽快生育时,心头一堵,再没心情吃饭,却把红酒当作饮料一样喝了不少。
她拿的红酒显然不是我平常喝的那种,刚喝进嘴里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喝到后来的某个瞬间,酒意像搞突然袭击一样直冲大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醉的,只记得酒舒和妈妈扶我来到了眼前这间客房休息。
醉酒后的睡眠并不轻松,即使在睡梦中,仍能感觉到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只有酒舒在家,她告诉我,郁临深送妈妈回家了。
我努力回想,她当时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没什么异样。我避开郁临深的目光,问:“我说了梦话吗?”
“看来你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在你妈妈和你姐姐扶你进房间时,突然大哭,”他迟疑一下,“然后你说:郁临深,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姐姐,对不起。”
室内一片静谧,他审视着我,而我在努力回忆这个场景,却实在没任何印象,但我明白,他不可能骗我。
袒露心事的事实得到证实,我内心的恐惧意外地消停下来。姐姐和妈妈早已知道这件事,却同时对我保持缄默,我不知道她们内心深处怎么看这件事,但至少她们没选择对我发难,所以她们仍然在乎我的感受,仍然是爱我的。尤其妈妈,她那么爱酒舒,那么害怕酒舒受委屈,在得知酒舒离婚后,却不曾跟我挑明这件事,令我难堪。我想,妈妈的确也是爱我的,这个认识让我的底气大涨。
我双手抱胸,笑道:“说了就说了,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我不会纠结。明事理的人都没法儿否认一个事实:我从来没介入过你们的婚姻,你和我姐姐婚姻存续期间,我从未联络过你,每次见到你,我也没对你做过任何暗示或者明示。当然了,喝醉酒坦白的那一次,的确不应该,但那时我神智不清,讲过的话都是醉话,你不必跟我较真。”
他没有作声,静静地看着我,大概没想到我竟然厚颜至此。此刻我算是深切体会到一个道理:一个人只要脸皮够厚,必能做到无敌。
“总之,谢谢你今天帮我回忆。跟你说一点心里话吧,我姐姐和你离婚之后,把你的手表给我,叫我还给你。这个请求后来回想起来,很不对劲,妈妈那次把你叫去爸爸家,当我的面也讲过奇怪的话。然后就是你,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态度非常不合常理,所以我并不是一点儿没有察觉你们可能知道我喜欢你。我有道德与廉耻心,肯定不希望你们真的发现,还曾劝自己,或许是我误解了你们,或许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的自我怀疑其实很不好受。可是现在,我有了答案,我的生活不再有疑团,我可以更坦荡地生活,这对我来说算好事。最重要的是,我并没有因此失去姐姐和妈妈,我的人生没有损失,所以我喜欢你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郁临深放下手中的白布,任凭它落回到床上,少顷,他走到我面前,紧紧盯着我:“你的人生没有损失,那我的呢?”
“不管怎么说,你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知道自己的小姨子喜欢自己,多少会觉得震惊,影响了你的情绪,我很抱歉。”
“仅仅如此吗?”
我摊手:“不然呢?”
他笑了,但眼神冰冷:“我不防来猜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吧。我这套婚房五百多万,婚前独住的那套房子三百多万,我上一辆车八十多万,新买的这辆车一百多万,仅仅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就超过一千万,照我看,你工作一辈子也不可能买得起。你所谓的喜欢我,无非是把你对金钱的欲/望转到了我身上而已。”
我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悲凉感,可我清楚地知道,从他的角度看我的这份喜欢,不可能解读出好的一面,我并不怪他:“郁临深,我的确爱钱,但我并不拜金,我从来没想过通过榜上你这样的有钱男人来实现财富自由。一直以来,我在爱钱这件事上的唯一念头,就是努力工作,努力利用自己的语言优势做点儿副业,努力挣钱存钱。没错,我也想住大房子,我也想开豪车,但你的这些东西,我从来没有觊觎过。”
他不为所动地冷冷看着我。
我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上你,远在你和我姐姐结婚之前。你和我姐姐去年结的婚,再往前一年的五月,我在一墨书店遇到了你,对你一见钟情,只不过那时你并没注意到我。后来我去了好几次书店,希望能再遇到你,我做好了决定,只要再见到你,我一定会主动找你、认识你。没想到,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却成了我姐姐的男朋友,双方父母已经聚在一起商量你们的婚事,我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与他的初次相遇,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我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过。我原本以为它会一直烂在我心里,没想到今天竟有了对着他讲出来的机会。我背负了这个秘密两年,始终没能彻底解脱,此刻我终于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无动于衷的目光慢慢变得震惊,我移开一点视线,不再看他:“没能及时停止对你的喜欢,是我的不对,给你带来了困扰和麻烦,我愿意道歉,但请你不要再随意揣测我。你和我姐姐走到离婚这一步,我也很遗憾,不管她用什么理由跟你离婚,都是她自己的想法,我并不知情,也从未怂恿她跟你离婚。如果你一定要把你们婚姻走到末路的原因归结到我身上,我也没有办法,那就随你好了。”
他无声地听着,我想,他未必相信我的话,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你放心,我会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摆正自己的位置,尽快放下对你的感情。”我一字一字明确地说,“有一点,我希望我们能达成共识。如果下一次我们再因为什么机缘巧合碰面了,请当作不认识我。如果你最终和我姐姐复婚,重新成为我的姐夫,也请永远不要理我。”
他保持着沉默,没有给任何回应。
我用力深呼吸一下:“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请尽量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先走了,再见。”
坐车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意外地十分平静。
无论如何,生活终归要朝着更好的方向继续下去,接下来我要做的无非还是好好工作,买一辆自己能买得起的车,买一套自己能负担得起的房子,好好生活。至于爱情,我不会吊死在郁临深这一棵树上,我会学着敞开心扉去接纳别人、爱别人,也将用心接纳别人对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