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可以这样爱》沧蕙

12、第三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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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又睡到自然醒，起来时，已经将近十点钟，外面早就阳光高照。好的睡眠本身便具有十分强大的治愈能力，再配上四月灿烂的阳光和刚刚好的温度，更让人心情愉悦。
　　我很喜欢四月，尤其喜欢中下旬的四月，万物复苏，鲜花娇艳，草木清新，气温不高不低，出门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充盈于空气中的蓬勃朝气。
　　柯梁爱还没回来，我没其他地方可去，便想着去爸爸家看看他，跟他聊聊天。
　　我给爸爸打电话，刚好他今天在家没有出车，听到我说要过去，他十分高兴。
　　我穿上昨天新买的衣服，香槟色毛衣开衫和深灰色及脚踝的鱼尾裙，挑了一双白色缎面细跟高跟鞋来配这身衣服，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有精神，我把头发绾了起来，妆也化得格外仔细。
　　时间还算充足，我没有多花钱打车，搭公交车过去。公交车沿着既定的路线在这个城市慢悠悠地绕行，窗外的街景很快看得我打起了哈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恍惚地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忽然决定，无论如何，今年一定要买辆车。
　　到了爸爸家，他正在把饭菜往餐桌上端，我走过去一看，他竟然做了五个菜一个汤。
　　“爸爸，我理解您念我工作辛劳，一听我要过来吃午饭，就做这么一大桌子的菜，生怕我平时把自己饿坏了，但您女儿的肚子就这么大，哪装得了这么多美食。”
　　爸爸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妈妈也过来了，她在洗手间里。”
　　我怔住，收住抱着爸爸胳膊的手，不敢继续撒娇了：“难怪您做这么多好吃的，嘿嘿。”
　　“待会儿你妈出来了，如果又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她这段时间因为你姐姐的事，心情一直不好。”
　　“嗯，我知道的，爸爸。”
　　他笑了，夹了一块排骨喂到我嘴里：“你最爱吃的西红柿炖排骨，尝尝看味道够不够。”
　　我接过他手中的筷子，一边啃排骨，一边猛点头：“好吃，改天您教教我吧，我上次自己做了一次，不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买的排骨和西红柿不好。”
　　“有爸爸在，哪需要你自己动手做，你想吃，只管跟爸爸说，爸爸做给你吃不是更好。”
　　我忍不住又想撒娇：“爸爸，您真好，我好爱您。”
　　“你这孩子讲话真是……”

　　这时妈妈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爸爸悄悄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放下筷子喊她：“妈妈。”
　　“嗯，”妈妈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坐下吃饭吧。”
　　“哦，好。”我乖乖坐下，给她盛了饭，放到她面前，“妈妈，您多吃点儿。”
　　爸爸解下围裙也坐了下来，我也给他盛了饭。
　　“阿媚啊，”爸爸坐在我对面，一本正经地说，“你妈妈听说你今天要回来，特意过来的。”
　　我在妈妈面前向来偏拘谨，不敢造次，听爸爸这么一说，再加上之前违背她的意愿拒绝了郑辛远，多少心存愧疚，便咧开嘴讨好地笑：“妈妈，您想我了呀。”
　　她斜睨我一眼，哼了一声，对爸爸说：“你看看你把她教成什么样了？女孩子家，要坐有坐像，难怪她都快三十岁了，还这么不懂事。”
　　爸爸没有作声，又对我挤了挤眼睛。妈妈略提高声音：“好啦，你们父女俩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她转头看着我：“酒媚，你已经老大不小了，道理我早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爸爸不管你的事，要在你面前做好爸爸，那坏人只能我出面做了。我不是逼你结婚，但你要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里呀，別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至少遇到了各方面条件不错的男人，要试着跟人家多接触接触。那个小郑多好呀，外形条件我就不多说了，你看他，比你大不了多少，有自己的事业，他父母经济条件不行，没人托举他，但他单靠自己买房买车，最重要的是，我听说他对你很满意，很希望能和你发展。你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
　　我被说得哑口无言，她也没心思吃饭了，放下碗筷，继续说道：“你姐姐伤了我的心，非要跟我说她自己的人生她自己做主，以后她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每一件事。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纯粹在瞎胡闹。临深那么好的孩子，她说离婚就离婚，简直把婚姻当儿戏。”
　　我不敢对姐姐的事再发表评论，只能继续沉默。
　　爸爸给妈妈盛了一碗汤：“孩子大了，我们做父母的，总得给她们空间。酒舒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这次离婚，肯定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毕竟我们不能代替她生活。阿媚从小到大也很懂事，学习工作样样做得出色，我想她还不想结婚，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你给她介绍优秀的人没有错，但婚姻也讲究缘分。遇上对的人自然好，万一遇到的不是对的人，那就麻烦了。”
　　妈妈挑眉盯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临深不是酒舒对的人，小郑也不可能是酒媚那个对的人，我就更不是你对的人了？”
　　爸爸举手做投降状：“我发誓，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你在她们面前倒是会扮演好爸爸，我倒成了不在乎女儿想法、一味逼迫女儿的坏妈妈了。”
　　爸爸无奈地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并不赞成妈妈讲到婚姻时的某些观念，但我知道她的本意的确是希望能让我们过上好的生活。她难得如此把我放在心上，我不希望自己让她失望，更不希望她再因为我的事跟爸爸闹不愉快。
　　“妈妈，我知道您为我好。其实我后来跟郑先生遇到过，发现跟他共同话题挺多的。您放心，我以后会多跟他接触。”
　　爸爸惊讶地望着我，我只能用眼神告诉他，我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真的考虑好了。
　　妈妈沉下来的脸色缓和过来：“酒媚，你能这样想是对的。我也不是逼你将来一定要跟小郑结婚，实在不合适，大不了不考虑他了，我到时再想办法介绍别人给你认识，但你不能总这样单着，也不能像你姐姐那样伤我的心。”
　　“我明白，妈妈。”
　　“好孩子。”她终于对我露出温柔的笑，“酒媚，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别在婚姻这件事上和你姐姐比，不要因为你姐姐嫁给了条件非常好的临深，就提高你自己找丈夫的要求。个人有个人的缘分，我相信，你如果和小郑在一起，以后一定也会幸福的。我很看好小郑，他将来说不定比你姐夫还要优秀。”
　　这样的比较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不知道是否因为我偷偷喜欢郁临深，有点儿做贼心虚，我总觉得她说这话似乎在敲打我什么。可是如果她真的看出我真正的心思，还会好言好语坐这里跟我讲道理吗？恐怕早就把我痛骂一顿了。
　　她握住我的手：“酒媚，你和酒舒姐妹俩感情不错，她离婚了，第一个告诉了你，可见她非常信任你。你平时和她联系的时候，帮我劝劝她，尽量让她和你姐夫复合。夫妻之间总需要磨合，古往今来，没有哪一对夫妻是完美契合的，她和你姐夫之前一直相处得很好，突然没有征兆地说离婚就离婚，想来并不理智，以后会后悔的。你听我的话，好好劝她。”
　　我没法拒绝她这个请求，只能点头答应。
　　静默许久的爸爸开口道：“你们母女两个都养了坏习惯，饭桌上只顾着说话，饭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吧。”
　　妈妈重新拿起筷子：“酒媚，你还要劝酒舒早点儿从Z市回来，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妈妈家，妈妈做饭给你们吃。你爸这菜做的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火候。”
　　爸爸脸上不见一丝不悦：“对，阿媚，下次去你妈妈家吃，你妈妈做菜好吃。”

　　难得跟爸妈一起吃饭，我却有些食不知味的感觉。饭后妈妈没有多留，帮着收拾好了餐桌，就先开车走了。她在她家附近开了一家日料店，生意向来不错，越到周末节假日，店里越是忙碌。
　　爸爸洗了苹果切成块端来给我吃，我也不跟他客气，坐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阿媚，你真的想好了继续跟那个小郑相处吗？你真的喜欢他吗？”
　　“对，他人挺好的，至于喜欢……反正我不讨厌他，以后会喜欢的吧。”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爸爸总是支持你的。”
　　我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爸爸，我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找不到男朋友了。”
　　“为什么？”
　　“因为您呀，我在您这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您无条件地宠我，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男人对我这么好吗？找不到的。”
　　爸爸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没正经，爸爸和男朋友能一样吗？”
　　我放下水果，抱紧他的胳膊：“爸爸，您还喜欢妈妈吗？”
　　他不语，我没有抬头看他的脸，迟疑一下，继续说：“我觉得妈妈还是很在乎你的，和你离婚后，她没再结婚，也没和别人在一起过，偶尔还会主动过来找你。你有没有考虑过跟妈妈重新在一起？”
　　“阿媚，不瞒你说，我和你妈妈都动过复婚的念头，可是真坐下来谈这件事的时候，都感到很颓然很无力，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三观有很大差异，真生活在一起，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争吵，相互折磨，最后她难免还是会对我生出怨恨。与其最后弄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还不如保持现在的相处模式，至少见面的时候，我们还能面对彼此。”
　　我思考爸爸的回答，心头又添新愁。
　　过完年到现在，我先是被安排着相亲，在很多人眼中已经到了该找对象结婚的年纪，按照妈妈的意思，婚姻带给人的好处远远大于独身时所谓的好处。然而紧接着，酒舒忽然跟郁临深离婚，坦言对郁临深没有爱情的感觉，不想再过那种违背自己心意的生活；柯梁爱则因为方有青暂时不要孩子而对婚姻产生悲观情绪；今天爸爸又告诉我，纵使两个人彼此在意，也并不一定适合结婚。
　　我不禁疑惑，婚姻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正确的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夫妻双方应该如何经营才能拥有幸福的婚姻？既然婚姻会带来各种各样的烦恼，人为什么还要踏入婚姻？而我真的能做到在对郑辛远并不心动的情况下接受他的追求，进而接受他成为我的男友、甚至丈夫吗？
　　“阿媚，不要因为我和你妈妈不能复婚而难过。我虽然跟你妈妈离婚了，但我们的婚姻并不失败，它对我来说是很有价值的一个经历，我们通过婚姻和一个人建立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这种亲密带来的满足感、安全感、信任感和甜蜜感无与伦比，值得我们感受。”
　　我松开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他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眼角和嘴角的纹路十分触目。他以前是一名货车司机，时常需要熬夜开车、搬运重物，这些都加快了他身体衰老的速度。本来今年他还打算继续开货车，但我坚决不同意，他拗不过我，只好妥协，改开出租车。在我搬出去租房住之前，我和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我理解他的辛劳，感谢他对我的付出。他也非常尊重我，我从小到大，他从未跟我说过一句重话，不论我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态度。妈妈急于叫我嫁人，他从来不跟我提这个话题，但酒舒跟郁临深结婚那天，他跟妈妈一样流下欣慰的眼泪，所以我知道，其实他也希望我能早日找到我的那位良人。
　　我想，我不能让妈妈失望，更不能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