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阿森AHSEN

8、第 8 章 得寸进尺

　　乔安赶来林玥这节车厢时，看见了副会长，不想她尴尬，于是坐在末尾车座最里面，不免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副会长没有坏心，只是做什么都老气横秋，油腻得很。有时候，乔安都很受不了他的口吻。

　　“……见过家长了。”林玥这样形容着她与成宇杰的关系。

　　乔安心里发紧。

　　「你怎么过来了？」林玥发来了一句质问。

　　他盯着手机，就是不敲字。

　　「走了没？」

　　「你很希望我不在吗？」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林玥加了一句。「被副会长看到怎么办？」

　　乔安加了件格子衬衣才过来的。他放下行李，走到车厢之间的位置，让林玥找机会过来一下。

　　林玥看见这条消息，从座位上站起来。

　　“没到站吧？”

　　“腿麻了，起来走走。”

　　“我陪你？”副会长撑在扶手上，也要起来。

　　“哦——其实我想去洗手间。”

　　副会长这才没有跟过来。

　　林玥走到乔安这边，立即被他拉了过去。

　　他捏了捏女孩香软的耳垂。

　　“干什么？”她声音小小的，生气的时候发梢会翘起来。

　　“什么时候见家长了？”

　　“就这点小事把我叫过来？”

　　乔安握住她乱动的手。“我想知道。”

　　“我就不说。”她撅着下巴，很傲娇。“你不也没告诉我密码的事？”

　　他根本没在听，低头吻她。

　　副会长忽然过来了，嘴里嘟嘟囔囔。“去什么洗手间，这也太久了……”

　　乔安早已将她完全挡住，背对着身后往来车厢的人。

　　等人完全经过，林玥抬头问。“走远了吧？”

　　他呼了口气，吹乱她的碎发。“真的不告诉我？”

　　“不说，就不说！”

　　“那待会他还回来，我就抱你走出去。”

　　林玥眉心凝蹙，真的生气了。“别闹！我不是开玩笑。”

　　乔安不甘示弱，松开抱她的手臂，背起自己的行李，离开林玥的车厢。他气鼓鼓地回到原本的座位，不懂自己为什么生气，更不懂林玥比他还气的缘故。

　　副会长还在车厢之间来回地走，路过看见乔安后，转而坐在他旁边。“你说林玥谈恋爱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怎么知道？”

　　“你帮我把把关啊，我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立刻就说有，可对我还是笑嘻嘻的，这到底是拒绝我了，还是试探我？”

　　“你哪来的自信？”

　　“我不像你，大高个，大帅哥，随便怎样都能有女孩子喜欢。我比较钝，实在看不出林玥对我是什么意思。”

　　“她都说了有男友，那就是真的啊。你死了这条心吧。”

　　“哎，当初看她可爱，回答又认真，我就动了点私心，你懂么？想当初……”副会长开始唠唠叨叨，讲述自己如何暗恋林玥，暗恋了多久。

　　乔安心烦意乱，把头歪到一边。

　　言大的校领导提前到场地了，等学生会的志愿者一来，就宣布言大的下乡放映与阅读活动正式开始。

　　来的都是学生会的几个能手，加上乔安一直盯着，跟进流程，领导相对放心，同当地领导去办公室洽谈赠书的事情。

　　林玥想要把书都搬进学生的教室里，又不想走两趟，两摞十本小书堆成一座高塔，弯腰将塔抱了起来。

　　她快要走到教室门口，乔安刚好出来，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大摞的书。他也不看林玥一眼，冷着脸把书一下接到自己的怀里，转身走进教室讲台。

　　林玥不说什么，扭头就离开了教室。

　　午饭是在学校饭堂，大家都在排队打饭。林玥觉得身后有目光，回头看见队伍后站着乔安，在人群中高出来，冰一样的脸，不晓得摆给谁看的。

　　打饭后，林玥坐在最角落的小桌上吃饭。副会长忽然跟来，坐在她对面。几个同学也来了，堆满林玥周围的空间，吱吱喳喳，聊着大二以后还能不能来学生会参加志愿活动。

　　林玥吃得很快。“我可以了，你们慢慢吃。”她想回教室里坐一下，自己静静。离开饭堂时，发现乔安就在她后几排落座。整两排空座，他就是选了个看不到她的座位。

　　她心里有点堵，坐回教室里刷手机，无聊得很。

　　她余光突然瞥见了乔安。他周围一群人，聊得欢脱。他居然笑了，居然还和别人聊得热火朝天，往教室这头走过来。

　　林玥立即起身，乔安正要走进来时，她刚好侧过身从门口出去，两人几乎擦着身经过——靠得很近却又恰巧地保证没有贴上，各自往相反方向走，谁都不给对方一眼。

　　“玥玥，你去哪儿？”同学问着她的背影。

　　“我去洗手，刚刚忘了。”

　　从火车上下来，林玥就觉得不痛快。

　　只是她不去哄他。乔安也不来哄自己。

　　两只倔牛都不出声，各顾各地干了一整天的活。

　　“我们村的条件不比城里，小镇没有酒店，也没有招待所，今晚要委屈领导和志愿者住在我们学校里的教职工宿舍啦。”

　　女的安排在二楼。男的住到了四楼。

　　林玥到了凌晨还没睡着。

　　田间的虫鸣与蛙叫起伏不断，热浪爬了上来。她见其他人都睡沉了，自己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带上蚊怕水，实在不想重穿内衣，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负责活动的人都劝大家晚上别出宿舍楼，理由是村里灯照不足，田野多，怕大家走出去就迷了路。

　　林玥觉得还好，也不是完全看不见路，何况她不想走远，只是从学校后门出去，看看来时见到的那片田。田里有各种菜，大颗的，高的，开着黄花的，茎杆笔挺的，她只能这样形容，根本认不出蔬菜的品种。

　　她唯一认得的是水稻，这个季节的苗还是绿盈盈的，在柔暖的晚风中微微摇动，朝她点头。

　　身后好像有人。

　　脚步很笨重，呼吸声太沉。

　　林玥有些担心，便拐入另一个方向往回走。

　　那人同时跟上来了。

　　她心里很紧张，脚步加快。

　　身后的人却也加快了速度，嗒嗒的鞋声越来越近。

　　随即，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林玥一紧张，掀开蚊怕水的盖子，喷头对准身后的人就是一通猛按。

　　副会长捂着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发出惨叫。

　　凌晨三点，保安室灯火通明。大爷披着制服外套，拿着湿溜溜、带着些异味的毛巾，给副会长擦眼。

　　林玥还处在很好地保护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的兴奋中，没能顾上旁边苦叫的学长。

　　“这么大的娃娃，怎么敢夜里跑出去？”

　　林玥乖乖听训。

　　副会长嗷嗷叫。“那我看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嘛，所以才跟过去的。”

　　“你们两个城里来的娃娃，不是半夜偷跑出来谈恋爱的吧？”

　　副会长比她先叫屈。“大爷别乱讲！人家有男友的，我只是一厢情愿！您到处乱说，会做坏事的！”

　　“小娃娃，还说话？眼睛不要了？”

　　林玥侧过头，他的眼睛没有刚才那么红了。看来这个蚊怕水没什么用。

　　回到宿舍一楼大门，林玥和副会长再次道歉。

　　“是我的错，就是不长嘴。”副会长眼圈泛红，仍感不适。

　　林玥低头笑了。

　　“你别笑了，不然我又要误会了。我人比较笨，爱胡思乱想。总之，我的暗恋，今天就放下了的。之前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

　　类似这样的话，不久前，她也对某个人讲过。

　　副会长捂着眼，深深地给她鞠了一躬，只是他看得不太清楚，朝向歪了，冲大门再鞠了一躬。

　　林玥将他送回四楼，下来的时候，一转角，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换上了柔软松垮的衣服，比起白天的样子，现在的乔安看上去没那么冲了。

　　她本来想先开口的，突然记起火车上的不欢而散，闷闷地踢着碎步，一颠一颠地下楼。

　　就快要路过他了。不知来向的黄灯探入深夜的灰楼，窗格的花纹将光线打散，错落在乔安的脸上，明暗难分。

　　如果乔安再不和她说话，她就真的要下楼了。

　　她的心突突地跳，呼吸加快，紧张地踏过他的那层台阶。

　　乔安还是没有开口。

　　林玥经过下个转角，斜眸瞪了他一眼，气得鼓嘴。

　　她已经快下到二楼拐角了。

　　直到彻底见不到她的人影，乔安这才跑下来追。

　　“你——”乔安气得只说了一个字，将她整个人从细处搂起来。

　　声控灯灭了。楼梯间只有两人相互索吻的声音。

　　掐着碎步，东倒西歪地，两人靠向墙角时，乔安的头碰到了墙。撞墙的声音有点大，声控灯重新亮了。

　　林玥给他揉着脑袋，小手隔着衣服掐了下他的腰。

　　“怎么补偿我？”

　　真是得寸进尺。林玥踮脚，想要亲他。乔安却躲开。

　　“不够。”

　　“喂，是你先生气的吧？”

　　“所以你要补偿我。”乔安理直气壮。

　　林玥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嗯？不是，应该是你先惹我生气！”

　　女孩实在不解风情，乔安叹了一声。偏偏他嘴很馋，只爱吃这口。可等他弯向前亲林玥时，她又不乐意了。

　　“不是要补偿吗？”她熟练地将自己的欲望伪装成对别人有利的需求。

　　“你——”乔安简直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

　　声控灯再次灭了。

　　黑暗中，林玥将外套解开。衣服落在地上。她踮着脚，吻落在乔安的脖子，扯过他的颈链，贴在他耳边咬字。“抱我。”

　　乔安抱上去，很快懂了她的意思。

　　回到床上的时候，林玥浑身都是烫的，像刚跑了好几圈，呼吸有些重。她的手横在胸口，回味着刚才的刺激，兴奋异常。

　　不行不行，真的要睡了，不然明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哪有精神面对着教室里的孩子们？

　　要睡了，真的要睡。可脑子里停不住地回放缠绵的记忆，林玥重新睁了眼。

　　她最近太过放肆了，心里还觉得不够。危险的自由朝她一遍又一遍地招手，她愈向前一步，便愈加感到难以满足。

　　他的提议，现在想来，已不觉得疯狂。

　　周六的活动完成得很顺利。

　　电影放了《小淘气尼古拉》。

　　经典文学与儿童读本，加起来一共捐出了两百本。

　　孩子们很开心。

　　领导们很满意。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黑眼圈好重啊！”所有人朝林玥、乔安和副会长齐刷刷地看过去。

　　“年轻人还是喜欢熬夜哈哈哈——”领导随口一句刻板印象，替他们三个都解了围。

　　“好了，收拾完了，大家怎么回去？”

　　一个说要马上回言城，一个老家就在本地说要回家吃饭，两三个喜欢随大队的约着到镇上逛逛，副会长眼睛实在不舒服，买了大巴的票，准备睡着回言大。

　　“玥玥呢？”

　　“我——要去见朋友，她在隔壁的海城上学。”林玥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乔学长呢？”“纪学姐即将离校比赛一个月，学长一定赶着回去见她吧。”

　　副会长虚弱地趴在乔安的肩膀上。“太好了，安安和我一起回学校。”

　　林玥眼珠子打转，有些慌。乔安不说话，也不拒绝。虽然她独自去海城逛一圈也不是不可以，可计划被打乱的话，林玥觉得有些扫兴。

　　晚上八点半，她独自坐在火车站候车。

　　乔安不知怎的，真跟着副会长走了。

　　App被她刷新好多次，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如果一句解释都没有，乔安应该是要来的吧？

　　车站发出检票通知。是他们那班车。林玥东看西看，始终看不见人影。

　　人越来越多，在她面前排起长队，异样的目光落在她孤独的身影上。林玥只好站起来，走到队末。

　　乔安好像还是没来。

　　林玥几乎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车门在她面前紧紧关上了。

　　她走到自己那节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乔安就在旁边好好坐着。

　　他穿着深灰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在车站候车时只坐在她后几排的位置，就这么盯着林玥期待自己快点来的样子。

　　乔安靠在窗边，抬眸看她，眉梢微抬，得意自己的恶作剧。

　　林玥一坐下，对准他胸口就是梆梆几拳。“为什么不找我？”

　　乔安贴过去，小声地说。“这样更有情趣。”

　　前面一位乘客路过，脚步放缓

　　“林玥？你怎么在这里？”一个惊讶的声音简直从天而降。“这是……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