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征》疏雨敲窗

17、玉碎，不为瓦全 吴归鸿表示

　　“阿娅？”

　　吴老夫人这一声唤，透着心疼与试探。她自然是明白女儿心底藏着的那些陈年旧事，可见女儿此刻反应如此激烈，也不由得一惊。

　　吴江娅瞬间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洒出的汤渍，慌忙蹲下身去收拾，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她无奈地看了一眼门外候着的礼官，原本眼底的波澜瞬间归于死寂。她缓缓站起身，疏离地摇了摇头，冷声道：“我不嫁。我吴江娅，偏不嫁。”

　　说罢，她伸手从拿出那枚随身携带多年的玉佩。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释然一笑，随即手腕一扬——

　　“啪！”

　　玉佩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门外的青石板上，瞬间碎成了无数块，哗然之声惊得满院寂静。

　　吴江娅看都没看一眼那堆碎玉，侧身避过惊愕的礼官，径直向内院走去。她步履坚定，心中却是一片荒凉。她知道，许离砚定已候在门外，等着看她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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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内，气氛古怪。

　　吴归鸿见阿姐神色不对，刚想冲出去看看，脚尖还没落地，就被亲爹一把薅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回来。

　　“爹！您干嘛？”

　　“还去找事？”吴老将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姐跟你一样，是个只会惹祸的混世魔王？她心里有数，你出去只会添乱！”

　　“哦……”吴归鸿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像只被霜打的茄子，时不时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楚清夷，压低声音问道：“哎，阿清，我姐不会有事吧？我看她刚才那眼神，怪吓人的。”

　　楚清夷正端着茶盏，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应该没事。无论许离砚为人如何，他应当不愿伤她。”

　　“也是哦。”吴归鸿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八卦地盯着楚清夷，“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要不是当年我姐跟着大哥随父北上历练，错过了，说不定啊，早就被圣上赐婚了。”

　　楚清夷动作一顿，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很想有许离砚这么个姐夫？”

　　“切，谁想啊。”吴归鸿一脸恍然大悟似的神情，压低声音道，“不过幸好没嫁。不然……明日早朝之后，怕是要成‘罪臣之妻’喽~”

　　吴老将军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这四个字，猛地睁开眼，耳朵竖了起来：“什么罪臣之妻？鸿儿，你是不是把证据找出来了？”

　　吴归鸿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爹，您就瞧好吧，明儿个早朝，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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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府大门口。

　　“许公子真乃翩翩君子啊，当真是为了这一片痴情，连礼官都亲自带来了？”

　　吴江娅缓缓走出大门。只见许离砚身着一袭紫珠长袍，正负手在门当处踱步，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势在必得。

　　“江娅，这是等不及要嫁我了？”许离砚嘴角噙笑，刚要上前一步去牵她的手。

　　“许公子自重。”

　　吴江娅脚步未停，却在他触碰到自己之前，温柔而坚定地侧身避开。

　　“许公子怕是误会了。”她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极度平静，似一湾深不见底的湖水，偏偏不映月明，“这婚，我不结。你这人，我亦不嫁。”

　　许离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哦？想好了？不嫁？”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精致却略显陈旧的香囊，举到吴江娅面前，语气急切：“江娅，你忘了吗？这香囊是你亲手绣的，我可一直随身带着，从未离身！”

　　周围的宾客和礼官都看了过来。

　　吴江娅垂眸，扫了一眼那香囊，忽然轻笑出声。

　　“那又如何？”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啪”的一声展开。

　　“二两银子就能在集市上买数十个的香囊，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公子在路上随手买来，骗骗小姑娘的？”

　　许离砚脸色骤变：“你……”

　　“我这人吧，不喜新，却极是厌旧。”吴江娅半倚着最后一根廊柱，不再向前半步，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扇面上绘着一株孤傲的昙花。

　　她眼神空切，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就说这昙花扇子，我还说是前几日我在中街鱼池之岸，予一个卖货的公子三枚铜钱，与之互换情缘而得的呢。比起这旧香囊，我倒觉得这新扇子更合我心意。”

　　许离砚握着香囊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她：“吴江娅，你非要如此羞辱我？”

　　“羞辱？”吴江娅收起折扇，眼神却依旧温婉，“许公子，府门要关了，您自便吧。”

　　说罢，她广袖一挥，厉声吩咐道：“来人，送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聘礼，都给我扔出去！”

　　“是！”

　　一群家丁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

　　吴江娅头也不回，转身往正厅走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只留许离砚一人站在原地。他看着手中那个被视若珍宝的香囊，又看了看被赶出门外的狼狈礼官，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良久，他淡然空落地摇了摇头，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直至指节发白。

　　“回府。”

　　他低声道，只身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