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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茶舍 监控茶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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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猎毒组”基地,周末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地下二层的光线永远恒定,空气里弥漫着设备运转的低鸣和一种无形的紧绷。
简报室里,气氛凝重。陈默、周子宸、姜屿、秦野都在。林深推门进来,摘下帽子。
“怎么样?有没有尾巴?”陈默问,目光锐利。
“没有。绕了几圈,确认安全。”林深坐下,看向周子宸,“监控调到了吗?”
“调到了,但不多。”周子宸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上面分割出几个画面,是“清雅茶舍”附近几个路口和社会监控拍下的影像,“那辆奥迪A8,早上九点四十分从省委家属院方向驶来,进入清雅茶舍区域。进去后,内部的监控我们暂时没办法,茶舍有自己的独立安保系统,而且很可能有信号屏蔽。不过,我追踪了这辆车的轨迹,过去一个月内,它每周六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之间,都会出现在清雅茶舍附近,并驶入。非常规律。”
每周六上午,规律出现。这不像普通访友或休闲,更像一种……固定的会面或工作。
“车牌查了吗?”秦野问。
“查了。登记在一家名为‘金鼎投资’的公司名下。这家公司注册资本很高,但实际业务很少,法人代表是个挂名的老头,查不到实际控制人。典型的壳公司。”周子宸敲击键盘,调出“金鼎投资”的简单资料,“这辆车是公司的‘接待用车’,但根据通行记录,它几乎只出现在省委家属院和清雅茶舍之间,偶尔去机场和高档酒店,几乎没有其他行程。”
“能查到今天开车的是谁吗?或者,通常是谁乘坐?”姜屿问。
“看不到。车窗膜太深,沿途监控拍不到里面。而且……”周子宸切换到一个更清晰的画面,是茶舍门口一个隐蔽角度拍到的,“你们看这里,司机下车开门时,会刻意用身体挡住后排,而且他戴着手套。后排的人下车速度很快,几乎看不清,而且都戴着帽子和墨镜,或者干脆低着头。反侦察意识极强。”
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体型健硕的司机,动作标准地拉开车门,身体微微侧倾,将后排下车的乘客完全挡住,只能看到一角深色的裤腿和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入茶舍大门,随即车门关上。
“这个司机,”秦野盯着画面,“步伐,体态,开门的动作……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可能是退役军人,或者职业保镖。”
“茶舍内部呢?有平面图吗?会员信息?”林深问。
“茶舍是会员制,不对外。会员名单绝对保密。平面图……我尝试从住建部门的原始报建图纸里找,但发现那片地当年的报建手续就很模糊,后来几次改建也没有完备的图纸留存。现在的建筑布局,和最初的报建图差别很大。我调用了最新的商业卫星图片,结合一些游客无意中拍到的外围照片,大概还原了一下。”周子宸又调出一张手工绘制的草图,“主体是几栋仿古的二层建筑,分散在园林中,有连廊连接。后面靠近山脚的地方,似乎有地下入口的痕迹,但被植物遮掩,看不清。整个区域占地大约二十亩,围墙高三米五,有电子围栏和监控。正门是唯一的车辆出入口,侧面有个小门,平时锁着,应该是员工通道。”
“防御很严密。”陈默总结道,“像一个高级的私人俱乐部,或者说……堡垒。每周六上午固定出现的那辆车,和车上身份不明但显然很重要的人,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魏厅知道了吗?”林深问。
“我已经简单汇报了。魏厅指示,只做外围监控,严禁任何形式的靠近或探查,更不许惊动。”陈默看向林深,眼神严肃,“林深,你今天的行为很冒险。如果对方反侦察能力足够强,你很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我当时只是路过。”林深辩解,但底气不足。他知道陈默说得对,冲动是魔鬼。
“没有下次。”陈默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的网络,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警觉,然后像乌龟一样缩回壳里,或者,伸出更致命的爪子。在没有绝对把握和上级明确指令前,我们必须像影子一样,存在,但不可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干看着?”周子宸有些急。
“当然不是。”陈默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第一步,持续监控。子宸,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合法技术手段,对清雅茶舍周边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电子监控,记录所有进出车辆、人员,分析其规律。特别注意每周六上午那辆奥迪A8的抵达和离开时间,以及是否有其他车辆同时出现。”
“第二步,背景深挖。姜屿,你利用你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尝试从化学、医疗、高端消费品等可能涉及特殊原料或洗钱的领域,秘密调查‘金鼎投资’及其可能关联的实体,寻找与‘先生’网络或顾长明供述的资金流向的交叉点。记住,要间接,要通过公开数据和无关联的第三方进行。”
“第三步,能力准备。秦野,林深,你们的训练方向要调整。加强城市复杂环境下的隐蔽侦查、反跟踪、近距离无声格杀、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专业武装护卫的训练。如果将来有需要潜入或强攻这种地方的任务,我们必须有能力执行。”
“第四步,情报整合与等待。我会将今天的新发现,连同顾长明的供词和视频证据,一并整理,通过绝密渠道递交给‘犁庭’行动组。由他们来判断,何时,以及如何,动用更高层级的资源进行下一步动作。我们‘猎毒组’的任务,是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提供外围情报支持,并确保自身随时处于可出击状态。”
陈默的布置条理清晰,既保持了最大限度的谨慎,又没有消极等待。
“明白!”众人应道。
“另外,”陈默看向林深,语气稍微缓和,“林深,你父亲留下的‘零号档案’里,有没有提到过‘清雅山庄’或者类似的地方?或者,有没有提到过周六上午这个时间点?”
林深皱眉回忆,摇了摇头:“没有明确提到。档案里主要是人物特征、资金线索和部分交易记录。地点都很模糊。”
“嗯。也许这个地方,是你父亲调查之后才被启用,或者当时还不像现在这么重要。”陈默若有所思,“总之,这个地方,现在是我们视线内最亮的点。但要动它,需要时机,需要确凿的内部证据,更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能破开那层厚厚保护壳的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深脸上。
“在刀出鞘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磨得更利,把目标看得更清,然后,耐心等待那个握刀的手,下达最终的命令。”
散会后,林深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面挂着牺牲者代号的墙前,久久沉默。父亲的名字不在这里,但在林深心里,那面墙上有他永远的位置。
陈默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专门开辟的吸烟区(有强力排风),点燃。
“后悔今天出去吗?”陈默吸了一口,问。
“后悔。”林深吐出烟雾,诚实地说,“但也不后悔。不出去,就看不到那辆车。看到了,才知道敌人离我们有多近,藏得有多深。”
“是啊,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陈默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能看见轮廓,能看见动作,甚至能猜到他在做什么,但就是看不清脸,拿不到证据。这种滋味,我尝了三年。”
“你当时……怎么熬过来的?”林深问。他很少主动问陈默“深潜”的细节,那太沉重。
“怎么熬?”陈默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想着陈飞,想着你父亲,想着那些名字都不知道、就死在我面前的线人。想着,我多活一天,就离真相近一天,离把他们全送下地狱近一天。就这么一天天,熬过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深:“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猎毒组’,有秦野、姜屿、子宸这样的队友,有魏厅和‘犁庭’行动的支持,还有你。我们不再是一个人。所以,林深,记住,你不是在单打独斗。冲动的时候,想想身后的人。你的命,现在不光是你自己的,还是整个小组的,是未来可能被你救下的无数人的。别轻易拿去冒险。”
林深重重地点头,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我记住了。”
陈默也按灭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训练了。秦野给你加了新科目——室内近身格斗中的环境利用和器械格杀。他说,茶舍那种仿古建筑,里面的桌椅、花瓶、假山石,都可能变成武器,或者障碍。你得学会用。”
接下来的日子,“猎毒组”像一部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在明暗两条线上高速运转。
明面上,他们接了一个跨省追捕制毒师傅的案子,忙得脚不沾地,几次出击,成果斐然,在总队内部赢得了更多认可和资源倾斜。这是魏振国的安排,用实实在在的功劳,夯实“猎毒组”的地位,也掩护他们暗中的行动。
暗地里,对“清雅茶舍”的监控和分析从未停止。周子宸像个最耐心的蜘蛛,用各种合法或灰色的技术手段,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监控网。他发现了茶舍安保系统的几个微小漏洞,植入了极其隐蔽的、被动式的信号接收器,能捕捉到茶舍内部偶尔泄露的、未加密的无线信号(比如某些老式监控探头的反馈信号,或者员工私人手机的偶尔连接),虽然信息碎片化,但结合车辆人员进出记录,渐渐勾勒出茶舍内部的一些活动规律。
姜屿则从“金鼎投资”关联的一家医疗器械进口公司账目中,发现了异常的资金腾挪,最终追踪到境外一个与“先生”网络曾有资金往来的空壳公司。线索微弱,但像一根线头,被牢牢抓住了。
秦野和林深的训练越发严酷。他们不再满足于训练场的模拟,开始利用夜间,在省城一些废弃的工厂、老旧的机关大院、甚至某处正在装修的高档会所进行实战化潜入、侦察和反制演练。秦野教给林深的,是如何在绝对安静的情况下移动,如何利用视觉盲区和阴影,如何设置简易陷阱和警报,以及,如何在狭小空间内,用最短的时间、最狠辣的方式,解决掉可能遇到的、装备精良的守卫。
林深学得很快。他身上那种卧底时期留下的、为生存不择手段的本能,和秦野传授的系统性杀戮技巧,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融合,形成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冰冷高效的战斗风格。
陈默的伤在姜屿的调理下逐渐好转,但依旧坐镇中枢,协调各方,与“犁庭”行动组保持着单线联系。他变得越发沉默,经常一个人待在简报室里,看着“清雅茶舍”的草图和新收集到的零星信息,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眼神深得像古井。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等待中,又过去了两周。
又是一个周六的上午。
“猎毒组”基地,简报室。所有人都在。
周子宸面前的几块屏幕上,显示着“清雅茶舍”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上午九点三十五分,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8,准时出现在监控边缘,缓缓驶向茶舍大门。
“目标车辆出现,时间吻合。”周子宸汇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和往常一样,车辆驶入,大门关闭。司机下车,用身体遮挡,后排乘客迅速进入。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
但这一次,周子宸调出了另一个隐藏在更远处树丛中的、高倍镜头的监控画面。在乘客踏入大门的瞬间,虽然依旧被遮挡了大半,但镜头捕捉到了他抬起左手整理衣领的动作!
手腕!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高清镜头清晰地拍到了他右手腕内侧,那道纵向的、浅白色的旧疤痕!
虽然依旧看不清脸,但那道疤,像一道烙印,刻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是“他”!手腕有疤的“他”!和顾长明描述一致,和父亲档案侧脸照片疑似同一人,和偷拍视频里与政法委领导交谈的男人特征吻合的——“魏师”!或者说,“先生”!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
“锁定目标特征。”陈默的声音打破寂静,冰冷,但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右手腕纵向旧疤,确认。姜屿,做图像增强和特征固定。子宸,保存所有相关画面,列为绝密最高级。”
“收到!”
“另外,”陈默的目光转向另一个屏幕,上面是茶舍侧门方向的监控,“注意看,今天侧门也有动静。”
画面上,茶舍侧面的小门,在奥迪A8进入后大约十分钟,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侧身闪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低着头,快步沿着围墙外的小路,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他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黑色电脑包。
“这个人,什么时候进去的?”林深问。
“查之前的记录。”周子宸快速回放监控,“他是今天早上八点二十,从公交站方向走过来,用门禁卡直接打开侧门进去的。进去时也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
“侧门有门禁卡,能自由出入,不是普通访客,可能是工作人员,或者……某种联络人。”秦野分析。
“追踪他。”陈默下令,“用天网,看他去哪,接触谁。注意,不要跟太近,用技术手段。”
“明白!”周子宸立刻切换画面,调动沿途的天网摄像头,开始追踪那个灰夹克男人的身影。
灰夹克男人在公交站等了一会儿,上了一辆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周子宸一路切换着公交车内和沿途的监控,最终看到他在一个繁华的商业区下车,走进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超市内部监控我们无权实时调用,需要申请,而且容易惊动。”周子宸说。
“不急。记住他进去的时间和衣着,等他出来再跟。秦野,林深,你们换便装,去那个超市附近待命,如果他出来,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远距离识别,看他是否有同伴,或者去什么地方。注意,只观察,不接触。”陈默快速部署。
“是!”林深和秦野立刻起身,冲向装备室。
二十分钟后,林深和秦野驱车抵达超市附近,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两人都换上了最普通的装扮,像周末出来采购的市民。
周子宸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目标在超市内停留约二十五分钟,主要逛了生鲜区和日用品区,买了些东西,已经结账,正向出口移动。穿着没变,黑色电脑包还在手上。”
很快,林深在超市出口的人流中,看到了那个灰夹克男人。他手里除了黑色电脑包,还多了一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蔬菜和日用品。他低着头,走出超市,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林深和秦野远远地、自然地跟了上去。隔着几十米的人流,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灰夹克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像个普通的、周末采购完回家的市民。他走进地铁站,买了票,上了一号线。
林深和秦野也买了票,上了同一趟车,但隔了几节车厢。
灰夹克在市中心一个大型住宅区站下了车,出了地铁,走进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管理尚可的居民小区。
“他进小区了。小区有门禁,我们不好跟进去。”秦野低声说。
“子宸,查这个小区,看他进了哪栋楼,哪个单元。”林深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
“小区监控覆盖不全,但电梯里有。给我点时间……”周子宸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几分钟后,“查到了,他进了7号楼3单元,上了电梯,按了12层。电梯监控拍到他出了电梯,进了1204号房。我查了一下房产信息,1204的业主叫王海,四十二岁,是一家贸易公司的普通职员。家庭成员,妻子,一个上初中的女儿。没有犯罪记录,很普通。”
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能自由出入守卫森严的“清雅茶舍”侧门?还带着一个可能是用来传递信息的电脑包?
“这个王海,要么是茶舍的普通员工,要么……就是‘先生’网络里,一个极其隐蔽的、负责跑腿或传递信息的‘信使’。”林深分析。
“查他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系,特别是与‘金鼎投资’、顾长明,或者任何与政法系统、特殊行业有关联的人和事。”陈默在基地下令,“但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察觉。”
“明白!”
跟踪暂时告一段落。林深和秦野在小区外又守了一个小时,确认王海没有再出来,也没有异常访客,才悄然撤离。
回到基地,已是下午。新发现的线索——王海,像一颗突然出现的、位置微妙的棋子,让“清雅茶舍”和“先生”的轮廓,似乎又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从今天起,对王海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但绝对隐蔽的监控。重点监控他何时再去茶舍,与何人联系,那个黑色电脑包里可能装着什么。”陈默布置新的任务,“同时,对茶舍的监控不能放松。我们要弄清楚,这个王海,是茶舍运作中普通的一环,还是连接‘先生’与外界的某个关键节点。”
“是!”
众人再次投入紧张的工作。林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王海进入小区的画面,又调出今天早上拍到的、那个手腕有疤的男人踏入茶舍的瞬间。
两张模糊的面孔,一个在光鲜隐秘的茶舍,一个在普通嘈杂的市井。
他们之间,靠什么连接?靠那个黑色的电脑包?还是别的什么?
而“猎毒组”,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一点点地,试图看清这条连接线上,所有的环节和秘密。
路还很长,雾还很浓。
但猎手已经锁定了巢穴,也发现了猎物进出的痕迹。
剩下的,就是等待,观察,计算,以及……那必将到来的、雷霆一击的时机。
林深关掉画面,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父亲的脸,和那个手腕有疤的模糊身影,反复交替。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硬币。
金属冰凉,却仿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只有他能听见的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