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之下》鹿群苑

6、暗夜渡口2 “交易

　　“交易继续，换个地方。让江烬一个人来，西码头3号仓库。十分钟，过时不候。带上薄荷糖。”

　　江烬猛地抬头，在攒动的人头中，他看见轮椅男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季临！”江烬对着耳机喊，“西码头3号仓库，他要我一个人去！”

　　“收到。我让便衣继续追这个，你去仓库。小心，可能是调虎离山。”

　　“知道。”

　　江烬挤出人群，朝公园西门狂奔。耳机里，叶清音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江队！那个轮椅男的身份我查到了！他叫张浩，前市散打队队员，三年前因故意伤害入狱，去年刚出狱。但重点是他的弟弟——张浩的弟弟张磊，五年前因吸毒过量死亡，尸体在...”

　　“在哪儿？”

　　“在白山镇外的省道旁发现。而那个地方，距离江雪警官的车被发现的地点，只有不到一公里。”

　　江烬的脚步慢了一拍。

　　白山镇。又是白山镇。

　　姐姐，流浪汉，林澈，现在又是这个张浩的弟弟。所有死者，所有线索，都像磁石一样被吸向那个地方。

　　“还有，”叶清音继续说，“我调了张浩出狱后的行踪记录。过去三个月，他每周三都会去一个地方——”

　　“晨光戒毒中心。”江烬替她说完了。

　　“对。以志愿者身份，教那里的学员散打防身术。”

　　江烬已经跑出公园，拦了辆出租车。“西码头，快。”

　　车子启动。他看向窗外，金澜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像一座用光堆砌的虚假天堂。而光下的影子，正在疯狂生长。

　　晚上8:23，西码头3号仓库。

　　码头在城西工业区，早就废弃了。巨大的龙门吊锈迹斑斑，像恐龙的骨架。仓库区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江面上的货轮亮着零星灯光。

　　3号仓库在最深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江烬在门外停下，拔出手枪，上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真的薄荷糖，是他随身带着的那个空糖盒。姐姐留下的那个。

　　他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一盏应急灯挂在中央的横梁上，照亮下方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有个人。

　　刘志伟，安信科技的技术员。他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额头在流血，但眼睛还睁着，看见江烬时拼命摇头。

　　“我来了。”江烬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是张浩，他已经脱掉了老人伪装，穿着黑色紧身衣，肌肉线条分明。他手里拿着把军用匕首，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糖呢？”张浩问。

　　江烬举起糖盒。

　　张浩笑了，笑容狰狞：“不是这个。我要真的薄荷糖，你姐姐死时口袋里那种。蓝色的包装，兔子图案，过期七年的。”

　　“你要那个干什么？”

　　“验货。”张浩走近几步，“有人告诉我，谁有那盒糖，谁就是‘自己人’。江警官，你姐姐死前把那盒糖给了谁，你知道么？”

　　江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姐姐死时，糖确实在她口袋里。但尸检报告上写的是“随身物品”，没人提过糖是不是完整的。难道...

　　“糖少了？”江烬问。

　　“聪明。”张浩在离他五米处停下，“那盒糖本来有十二颗。但你姐姐死时，口袋里只有十一颗。少了一颗。那颗糖去哪儿了？被谁吃了？或者说...”他盯着江烬的眼睛，“被谁拿走了？”

　　江烬握枪的手很稳，但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他不知道。七年了，他从来没数过糖的数量。那是姐姐的遗物，他不敢碰，只是放在一个盒子里，锁在抽屉深处。

　　“谁告诉你的？”江烬问。

　　“一个朋友。”张浩转动着匕首，“一个和你姐姐很熟的朋友。他说，那颗糖是钥匙，能打开一扇很重要的门。而这扇门后面，有你姐姐死的真相，也有我弟弟死的真相。”

　　“你弟弟张磊，五年前吸毒过量死亡。”江烬说，“但尸检报告有问题，对么？”

　　张浩的眼神骤然变冷：“不是有问题，是假的。我弟弟根本不吸毒。他是警察的线人，在查一桩毒品案。然后他‘被吸毒过量’了，尸体扔在荒郊野外。和你姐姐一样。”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江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所以你今天做这些，不是为了钱。”江烬说，“是为了引我来，告诉我这些。”

　　“是为了确认。”张浩纠正他，“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想查你姐姐的案子，还是只是做做样子。现在看来...”他歪了歪头，“你好像真的不知道糖的事。有意思。”

　　“谁告诉你糖的事的？”江烬追问。

　　张浩刚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他听到了什么江烬没听到的声音——是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在仓库顶上。

　　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