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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缎藏针 白芷兰从库 ...

  •   白芷兰从库房管事婆子手中接过那匹云霞锦时,指尖拂过光滑如流水、在昏暗库房光线中依然流转着霓虹般光泽的锦缎表面,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嫉妒与恶意的快意。这么美、这么贵重的东西,母亲竟然舍得给白璟瑜?不过……想到母亲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吩咐,她嘴角又翘了起来。小心地将锦缎用特制的锦盒装好,白芷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挂上那副甜美乖巧、姐妹情深的笑容,带着贴身丫鬟,脚步轻快地朝着揽月轩的方向走去。暮色中,揽月轩的轮廓渐渐清晰,窗内透出温暖的烛光。

      揽月轩正房内,白璟瑜正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着什么。烛火将她的侧影投在窗纸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苏嬷嬷站在她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林管家那边,老奴已经按小姐的吩咐,将追回的份例和该补的用度都记了册子,明日就送过来。还有,针线房和厨房新换上的人,看着还算本分。”苏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

      白璟瑜笔下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锋锐,与前世那温婉柔和的闺阁字体已大不相同。她在默写前世记忆中一些零散的、关于江南盐务和京城人事的片段,这些碎片如今看来,或许都能成为日后布局的棋子。

      “小姐,”苏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下午的事,动静不小。主院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了。”

      白璟瑜终于搁下笔,抬起眼。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凉的平静。“知道了才好。”她声音很轻,“嬷嬷,我们要让她们知道,从今往后,这揽月轩,不是她们可以随意伸手的地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春桃刻意提高的、带着几分殷勤的声音:“二小姐来了?快请进,大小姐正醒着呢。”

      白璟瑜与苏嬷嬷对视一眼,苏嬷嬷立刻上前,将书案上的素笺迅速收拢,换上一本摊开的《诗经》。白璟瑜则微微调整了坐姿,脸上那层冷锐的盔甲悄然褪去,换上一种带着病后倦怠的、恰到好处的柔弱。

      门帘被掀开,一股混合着脂粉甜香和室外微寒空气的气流涌了进来。白芷兰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绣折枝玉兰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发间簪着两朵新鲜的粉色海棠绢花,衬得她小脸越发娇俏可人。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长盒。

      “姐姐!”白芷兰一进门,便扬起明媚的笑脸,快步走到书案前,目光先是在白璟瑜脸上关切地扫过,又似不经意地掠过她身上半旧的藕荷色家常褙子,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轻蔑,随即被更浓的“姐妹情深”所掩盖,“姐姐身子可大好了?我早就想来看你,可母亲说你要静养,不让我们来打扰。今日母亲特意让我过来,给姐姐送样好东西呢!”

      她的声音清脆甜润,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真心关怀姐姐的好妹妹。

      白璟瑜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唇边绽开一个浅淡而温婉的笑容,眼底却平静无波。“劳妹妹和母亲挂心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还有些乏力。”她的声音比白芷兰低柔许多,带着病后的微哑,“妹妹快坐。春桃,上茶。”

      白芷兰顺势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却一直黏在白璟瑜身上,仔细打量着。她发现,这个嫡姐落水醒来后,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脸色还是苍白的,眼神也还是柔和的,可就是……少了从前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单纯和依赖,多了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姐姐气色看着是好些了。”白芷兰笑着,转头示意丫鬟将木盒捧上前,“母亲惦记姐姐病了一场,怕你心情郁结,特意让我把库房里这匹最好的云霞锦拿来给姐姐。姐姐瞧瞧,这颜色多鲜亮,这光泽,这织工,可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呢!母亲自己都舍不得用,说姐姐年轻,正该穿这样漂亮的料子,做身新衣裳,人也精神。”

      丫鬟将木盒放在书案上,小心地打开盒盖。

      刹那间,仿佛有一片流动的晚霞倾泻而出,又像是将彩虹揉碎了织进丝绸里。那锦缎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幻莫测的光泽,从不同角度看去,泛着浅金、绯红、烟紫、月白交织的华彩,真正是“灿若云霞”。锦缎本身轻薄柔软,触手生温,上面用极细的金银线和彩色丝线织出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富贵逼人,却又雅致非常。

      连见多识广的苏嬷嬷,眼底都忍不住闪过一丝惊叹。这样的料子,确实罕见。

      白芷兰紧紧盯着白璟瑜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期待着看到白璟瑜眼中迸发出的惊喜、感激,甚至是一点点受宠若惊的局促——就像从前那样,只要母亲稍微施舍一点好处,这个傻姐姐就会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白璟瑜的目光落在云霞锦上,确实露出了欣赏之色。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向那光滑如水的缎面。

      就在她的指腹即将触碰到锦缎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淡淡苦杏仁气息的异样感,顺着指尖的皮肤传递上来。那气息太淡了,混杂在锦缎本身可能熏染过的、用于防虫的淡淡檀香和库房特有的樟木气息中,若非白璟瑜心神高度集中,且前世在冷宫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被迫接触过太多肮脏龌龊的手段,对某些阴私药物有了近乎本能的警惕,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是“苦艾粉”?

      白璟瑜心中冷笑。苦艾粉,研磨极细后混入特制的胶水中,薄薄涂在织物表面,晾干后几乎无色无味,触感也极难分辨。但若皮肤敏感者,或是像她这样“大病初愈”、体质偏弱的人长时间接触,尤其是出汗后,便会引发皮肤红肿、瘙痒,起一片片细小的红疹,状似严重的花粉过敏或湿疹。不致命,却足够让人难受,毁人容貌于无形,且难以追查源头——谁会想到一匹如此贵重的贡品锦缎有问题?

      柳氏,果然还是这般“体贴周到”。送来的不是穿肠毒药,而是毁人清誉、折人锋芒的软刀子。若她真欢天喜地地用这料子做了衣裳穿上,不出几日便会“旧疾复发”甚至“病情加重”,容貌受损,自然无法出门见人,更别提在祖母面前露脸,或是参加任何闺阁聚会。届时,柳氏只需叹一句“璟瑜这孩子身子骨太弱,福薄”,便能将她再次圈禁在这方寸之地。

      而白芷兰此刻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嫉妒与期待看好戏的光芒,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白璟瑜脑中闪过。她的指尖却已稳稳地落在了锦缎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动。

      “这……这料子太贵重了。”白璟瑜收回手,看向白芷兰,眼中漾起真诚的谢意,“妹妹回去定要替我好好谢谢母亲。母亲这般疼我,我……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些许哽咽,将一个备受关爱、感激涕零的嫡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芷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她“变化”而产生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和快意。看,还是那个蠢货,一点好东西就能收买。

      “姐姐快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母亲疼你是应该的。”白芷兰亲热地拉住白璟瑜的手,“姐姐快些好起来,用这料子做身漂亮衣裳,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我们一起去参加安平郡主的赏花宴,定能把其他家的姑娘都比下去!”

      白璟瑜含笑点头,又咳嗽了两声,显出疲态。

      白芷兰见状,识趣地起身:“姐姐累了,我就不多打扰了。姐姐好生歇着,这料子我让丫鬟放这儿了。”她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对了,母亲还说,这料子金贵,让姐姐务必找个手艺好的裁缝,仔细着做。”

      “我记下了,多谢妹妹提醒。”白璟瑜温声道。

      送走白芷兰,揽月轩内重新安静下来。春桃殷勤地收拾着茶盏,眼神却不时瞟向那盒云霞锦。

      苏嬷嬷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走到白璟瑜身边,低声道:“小姐,这料子……”

      白璟瑜脸上的柔弱感激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讥诮。她没说话,只对苏嬷嬷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在书案角落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上。

      苏嬷嬷瞬间明白了,脸色一白,随即涌上怒意:“她们竟敢……”

      “嬷嬷,”白璟瑜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把东西收好,锁进箱底,别让任何人碰。尤其是,”她瞥了一眼正在外间收拾的春桃,“别让不该碰的人碰。”

      “是。”苏嬷嬷咬牙应下,小心地将那匹华美却暗藏杀机的云霞锦重新装入木盒,捧进了内室。

      白璟瑜重新坐回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柳氏的试探来了,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巧妙”。那么,她该如何回敬这份“厚礼”呢?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缓缓成形。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镇国公府内便已有了动静。

      白璟瑜起身时,苏嬷嬷已备好了温水。她仔细洗漱,却拒绝了春桃捧来的那套颜色鲜亮的新衣。

      “今日去给祖母请安,穿那件藕荷色的旧褙子便好。”白璟瑜淡淡道,目光扫过妆台上几件明显是柳氏近日送来的、用料考究但样式过于华丽的首饰,“簪子就用那支素银镶珍珠的,耳坠也不必戴了。”

      春桃有些诧异:“小姐,那件褙子……是不是太素净了些?老夫人见了,怕要觉得您……”

      “觉得我什么?”白璟瑜透过铜镜看向她,眼神平静,“觉得我病中不忘节俭,还是觉得我失于打扮?”她语气并不严厉,却让春桃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取衣服。

      那件藕荷色缠枝莲纹的褙子,是白璟瑜生母在世时为她做的,料子是好料子,只是颜色经年已有些泛旧,款式也是几年前的样式了,袖口和衣襟处甚至有一两处不显眼的、浆洗得发白的痕迹。

      白璟瑜穿上身,对镜整理。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眉眼清丽,却因这身半旧的衣裳和简单的发饰,褪去了所有浮华,显出一种洗净铅华的、略带憔悴的沉静之美。她抬起手,理了理鬓角,袖口微微下滑,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肌肤。

      那里,有一点指甲盖大小的、淡淡的红色痕迹,微微凸起,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过敏引起的红疹。这是昨夜她让苏嬷嬷用捣碎的无患子果肉汁液小心点染上去的,无害,却能维持大半日不褪,且看起来十分逼真。

      准备妥当,白璟瑜带着苏嬷嬷和春桃,出了揽月轩,朝着府中位置最正、最为轩敞的寿安堂走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料峭春寒,吸入肺中一片清凉。园子里的花草树木刚刚萌发新绿,廊下的鸟雀啁啾,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但白璟瑜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寿安堂内,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霜炭在巨大的铜鎏金炭盆里静静燃烧,散发出均匀的热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的檀香,混合着老夫人惯用的、一种清冽的梅花头油香气。

      白老夫人穿着一身深褐色福寿纹团花缎面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碧玉簪并两朵点翠珠花,正端坐在正厅上首的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上。她年过六旬,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虽已不管具体家事,但多年掌家积威犹在,府中上下无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柳氏早已到了,穿着一身宝蓝色绣金菊的衣裙,打扮得端庄得体,正含笑陪坐在下首,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白芷兰则乖巧地站在柳氏身后,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色绣折枝杏花襦裙,衬得她面若桃花,娇艳动人。

      白璟瑜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母慈女孝”、其乐融融的画面。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意,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病后的微哑,在这暖意融融、笑语晏晏的厅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清晰。

      白老夫人抬起眼,目光落在白璟瑜身上。当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半旧的藕荷色褙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再看到她那比上次请安时更加苍白几分的脸色,以及简单到近乎寒素的发饰,眼神微微一动。

      “起来吧。”白老夫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身子可好些了?”

      “谢祖母关心,孙女好多了。”白璟瑜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恭顺。

      柳氏适时地开口,语气满是关切:“是啊,母亲,璟瑜这孩子就是太实诚,病中也不肯好好将养,总惦记着规矩。我昨日还让芷兰给她送了匹云霞锦去,想着让她做身新衣裳,穿得鲜亮些,心情也好。璟瑜,那料子你可还喜欢?”她笑吟吟地看向白璟瑜,眼神慈爱。

      白芷兰也立刻接话,声音清脆:“姐姐定是喜欢的!那么漂亮的料子,我瞧着都眼热呢!姐姐还说,要谢谢母亲疼她。”

      母女俩一唱一和,既彰显了柳氏的“慈母心肠”,又将白璟瑜可能“不识好歹”的退路堵死——这么好的料子给你,你若不穿,便是辜负母亲心意,不识抬举。

      白璟瑜抬起眼,看向柳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赧然:“母亲疼我,送我那般贵重的料子,孙女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她微微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孙女病体未愈,精神短少,那料子又太过华美夺目,孙女想着,等身子再好些,再仔细斟酌样式,免得糟蹋了好东西。”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领了情,又委婉地表达了暂时不用的意思。

      柳氏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丫头,果然学精了,知道推脱了。

      白老夫人听着,未置可否,只淡淡道:“你有这个心就好。身子要紧。”

      这时,丫鬟奉上茶来。白璟瑜伸手去接茶盏,动作间,袖口再次滑落,露出了腕上那点“红疹”。

      白老夫人眼尖,立刻看到了。“你手腕上那是怎么了?”她问道,声音里带上一丝严厉的关切。

      厅内几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白璟瑜的手腕上。

      白璟瑜似乎有些慌乱,连忙放下茶盏,下意识地用手拉了拉袖口想要遮掩,脸上飞起一抹窘迫的红晕:“没……没什么,祖母。可能就是……春日里花粉多,有些过敏,起了点疹子,不碍事的。”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难为情,仿佛因为这点“不雅”的瑕疵被长辈看见而感到羞愧。

      她越是遮掩,越是显得真实。

      白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过敏?可请大夫瞧了?”

      “瞧过了,”白璟瑜连忙道,“大夫也说可能是花粉或尘螨所致,开了些外敷的药膏,让孙女少去花草多的地方,衣物被褥勤换洗晾晒就好。”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许是孙女病后体虚,比旁人更敏感些。”

      “病后体虚”四个字,轻轻巧巧,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白老夫人心里。她看着孙女苍白的小脸,半旧的衣裳,手腕上那点碍眼的红疹,再对比旁边柳氏母女光鲜亮丽的打扮,心中那杆本就有些倾斜的天平,不由得又动了一动。

      柳氏掌家,璟瑜是嫡长女,病了一场,份例用度可有短缺?伺候的人可还尽心?这过敏……是真的花粉过敏,还是别的什么?

      有些念头,一旦生出,便很难再按下去。

      白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对身边侍立的心腹嬷嬷吩咐道:“去把我妆匣里那盒宫里赏的舒痕膏拿来。”

      那嬷嬷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巴掌大的剔红牡丹纹圆盒,打开来,里面是莹白如玉的膏体,散发着清冽的草药香气。

      “这是去岁太后娘娘赏的,说是对皮肤上的红痕疹子有奇效,且不留疤。”白老夫人将盒子递给白璟瑜,“你拿去用吧。女儿家的肌肤,最是紧要,仔细些。”

      白璟瑜双手接过,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盒身,心中一定。她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作伪,而是想起了前世祖母在她被污蔑时也曾有过的一丝回护,虽最终未能改变什么,但那点温情,在冰冷的深宫中,是她偶尔取暖的回忆。

      “谢祖母赏赐。”她声音微哽,深深福了一礼。

      柳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那舒痕膏她认得,是真正的御用贡品,极其难得,老夫人自己都舍不得常用,如今却轻易赏给了白璟瑜!而且,白璟瑜从头到尾,没提一句云霞锦可能有问题,只说是自己花粉过敏,体虚敏感,反而更惹老夫人怜惜!她的算计,不仅落空,还让白璟瑜平白得了好处!

      白芷兰更是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甜笑,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凭什么!那舒痕膏她眼馋了好久,祖母都没给,如今却给了这个装模作样的贱人!

      请安又说了些闲话,便散了。

      白璟瑜捧着那盒舒痕膏,带着苏嬷嬷和春桃,缓步走出寿安堂。春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封的冷静。第一步,成了。

      刚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白芷兰娇脆的呼唤:“姐姐,等等我!”

      白璟瑜停下脚步,转过身。

      白芷兰快步追上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甜美的笑容,仿佛刚才在寿安堂里的那点不愉快从未发生过。她亲热地挽住白璟瑜的胳膊,凑近她耳边。

      一股甜腻的桂花头油香气扑面而来。

      白芷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亲昵得近乎诡异:“姐姐,方才人多,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白璟瑜侧头看她,眼神平静:“什么事?”

      白芷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暧昧:“七皇子殿下……前儿遇见我,特意让我带话问候姐姐呢。”

      白璟瑜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瞬间压下了心头翻涌起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冰冷恨意与恶心。

      白芷兰却恍若未觉,继续用那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语调说道:“殿下说,他新得了一方上好的古法徽墨,墨色乌润,香气清雅,知道姐姐素来雅擅书法,想邀姐姐得空时,过府品鉴呢。”她顿了顿,抬眼观察着白璟瑜的表情,补充道,“殿下还说,姐姐落水受惊,他一直挂念着,只是不便亲自探视。”

      阳光透过廊檐,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远处传来丫鬟仆妇隐约的走动声和低语。

      白璟瑜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被前世的记忆狠狠撕扯——那些看似风雅的邀约,那些温柔体贴的话语,那些藏在锦绣华服下的算计与利用,是如何一步步将她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良久,她松开紧握的手,指尖微微发麻。她看向白芷兰,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淡,却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是吗?”她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异样,“妹妹替我谢过殿下挂怀。”

      然后,她轻轻抽回被白芷兰挽住的手臂,转身,朝着揽月轩的方向,步履平稳地走去。

      春日微风拂过,扬起她藕荷色旧衣的衣角,也吹散了身后白芷兰脸上那抹混合着疑惑与不甘的甜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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