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循环夜（无限）》残瓷月

90、中央大厅 中天风烈，

　　三日约期已满。

　　神界中天台矗立于云海之巅，整块台基由万古神玉浇筑而成，台面辽阔旷远，边缘镌刻一圈循环不息的时序纹路。四面八方的云海之上，挤满了来自各大公会、诸神殿的观战者，万千道神芒点点错落，所有人敛声静气，目光尽数汇聚高台。

　　罡风卷动流云，在高台四周呼啸翻涌。

　　两道身影破开层层云霭，稳稳落于中天台之上。

　　应觉清身着素色长衫，衣摆被高空长风向后拂扬，神色沉静安然，并未刻意催动神力示威，可荒古终墟洗礼过后的通透气韵，自然而然漫溢周身。

　　海瑟拉伴在他身侧，墨色衣料缀着细碎银纹，死生神力内敛不发，不见冥界殿堂的凛冽杀伐，却自有执掌生死轮回的厚重气场。

　　卡里丹并未登台，驻守在外围云海，布下轮回防线，防备时岸借时序暗中布下阴诡后手。季凌隐在云层深处，眉心时序神痕微光蛰伏，随时准备截断篡改现实的时序术法。

　　高台之上，只余下应觉清与海瑟拉二人。

　　脚掌踩在微凉光滑的神玉台面上，烈风掠过耳畔，呼呼作响。

　　望着这片居高望远、天风浩荡的天台，应觉清心神骤然一晃。

　　相似的高台，呼啸不息的狂风，凭高远望的视野。

　　一段副本记忆自神魂深处悄然浮起——天仁医院副本。

　　那座破败医院的顶楼天台，锈迹斑斑的防护栏杆，灰蒙蒙压抑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腐朽交织的气息。彼时副本危机重重，诡影环伺，人心惶惶，他孤身走上天台，抬眼一望，便看见了海瑟拉的身影。

　　那时二人尚且带着初遇的试探与疏离，前路迷雾重重，谁也料不到往后万千副本辗转，更想不到会卷入神界横跨万古的恩怨与牺牲。

　　一晃岁月轮转，闯过无数生死秘境，踏过荒古封存的万古风雪，当年医院天台上相逢的那人，此刻就安安稳稳站在自己身旁，要同他一道直面篡改万古的幕后执棋者。

　　旧梦与现实交叠，一股淡淡的怅惘缠上心头。没有撕心裂肺的悲戚，只有历经无数浮沉之后，回望过往的悠远感慨。

　　海瑟拉敏锐捕捉到身边人一瞬的心神浮动，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能够听见：“心神恍惚，在想什么？”

　　应觉清缓缓收回飘散的思绪，轻轻吐纳一口高空长风，眼底那层朦胧的追忆慢慢沉淀下去，低声回道：“想起天仁医院副本，医院顶楼的天台。那一回，我走上天台，第一眼就看见了你。”

　　海瑟拉闻言眸光微动，那段副本的片段也在脑海闪过。医院的阴冷，天台的寒风，绝境之中的相逢，历历在目。

　　“转眼已是许久。”她轻声慨叹。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远方时序长河轰然激荡。

　　万千洁白时序光带铺满天际，流光漫卷，一道白衣身影自光流的中心缓步踏出，飘然落至中天台的另一端。

　　时岸到了。

　　月白神袍纤尘不染，长发束拢，面容清雅温润，依旧是诸天众生眼中那副悲悯公允的时序尊神模样。他的视线先落向应觉清，而后从容平移，落在并肩而立的海瑟拉身上。

　　见到海瑟拉站在此处，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愕，不见愠怒，也并无意外。

　　于他的认知之中，应觉清与海瑟拉本就是神界相交甚好的挚友。荒古秘境一行，二人羁绊更是愈发深厚，挚友前来站台相助，实属情理之中。

　　时岸甚至微微颔首，给出一个合乎礼数的致意，神态平淡如常，仿佛此刻只是一场普通的神界论道。

　　他心知海瑟拉已经窥见荒古部分真相，清楚她选择站在应觉清一方。可在他眼里，海瑟拉只是出于朋友情义前来相助。今日对峙的核心，自始至终，只有应觉清一人。唯有他，手握能够撼动自己万古根基的东西。

　　海瑟拉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冷定，不卑不亢，没有回应这份客套的礼节。

　　中天台之上，三方分立。

　　时岸立身高台远端，身后无数书页虚影层层翻涌浮动，那是被他亲手篡改、粉饰过的万古史书，虚妄的文字在光流之中明明灭灭。

　　台下云海，万千观战者鸦雀无声，连气流都仿佛为之凝滞。

　　猎猎长风撕扯着三人的衣袂。

　　时岸目光重新锁定应觉清，清朗的声音借着神力扩散，响彻整座中天台，传入每一个观战者耳中。

　　“是你邀我赴此中天台。那么今日，你想要讨要什么？”

　　话语听似平和公允，实则悄然抢占话语的先机，想要将这场万古清算，扭曲成一场私人的索要与纷争。

　　应觉清向前踏出一步，烈风拂动他的长衫，方才那一份来自副本旧忆的怅惘尽数敛于心底，眼底只剩澄澈而坚定的光。

　　“我不求神位，不夺权柄，不谋私怨。”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呼啸罡风，清清楚楚传遍四方。

　　“我只求，被掩埋万古的真相，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