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荒古副本 深海祥瑞， ...
-
荒古白雾温柔覆野，微雪浮沉无声。
四人依旧缓步前行，脚下空间古纹静静流淌，时序归位的暖意漫覆周身。
解开万古死结之后，卡里丹的心境彻底通透无尘。
方才迷雾之中互换的记忆，并未随着相逢而消散，那些属于海瑟拉最纯粹、最年少、最无人知晓的深海过往，依旧清晰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从前千万年，他所见的海瑟拉，是高高在上、杀伐凌厉、裁断生死的黑死神。
冷决、沉稳、孤峭，眼底藏着万年不散的霜雾与沉郁。
世人皆惧她冥界权柄，畏她生死一刀，无人知晓，她的来路，曾是整片深海最温柔、最明媚的一抹祥瑞。
卡里丹心绪微沉，目光轻落身旁神色安然的海瑟拉身上，以心底忆镜，缓缓铺开那一段早已淹没在神界岁月里的深海旧史。
远古神界，四海澄明，万族安居。
彼时的深海沧澜，尚未经历浩劫崩塌，灵脉充沛、海光万顷、碧波无垠，是人鱼族世代栖息的净土。
人鱼族与世温和、性善喜静，千万年安居深海一隅，不争神界权柄，不涉诸天纷争，守着一方碧海山河，代代繁衍生息。
而海瑟拉的降生，是人鱼族近万年来，最盛大、最圆满的祥瑞。
在她诞生之前，人鱼族沉寂九千余年，无天骄出世、无天命神胎、无天道垂泽。族群安稳却平庸，在深海诸族之中，始终守着中立一隅，不弱不强。
直到那一日，深海万浪平息，海色澄澈如琉璃，万顷碧波自动铺展开漫天流光。
海底千年不开的灵华圣树一夜繁花满枝，散落的莹光落满整片人鱼海域。
深海沉眠的古兽俯首蛰伏，四海游灵纷纷聚涌，潮声低吟，如颂吉兆。
人鱼族的长老们齐齐伫立圣坛，望着漫天天降的祥瑞异象，心神震动。
近万年等待，天道终降祥瑞，护佑族群。
海瑟拉，就在这天地贺岁、四海同吉的征兆里，安然降生。
她生来便得天海祝福。
初生之际，周身萦绕淡淡海韵灵光，眼眸澄澈如最纯净的深海琉璃，尾鳍覆着细碎莹白珠光，不染半点尘埃戾气。天道亲赐深海本源印记，海力天然亲和，万水随之臣服。
自她降生那日起，整片人鱼族，都将她捧在掌心。
族人疼爱、长老呵护、万民敬爱。
她是全族寄予厚望的小祥瑞，是深海最干净的月光，是所有人鱼心中最柔软的珍宝。
生长在这般纯粹温暖、被爱意层层包裹的环境里，年少的海瑟拉，心性纯粹柔软到极致。
她天生善良，通透温柔，从不恃天赋骄纵，从不凭祥瑞自矜。
每日穿梭在深海珊瑚林海，帮幼鱼寻巢，帮老族民拾萃，帮迷途海灵归位。
见伤痕生灵，必渡灵气滋养；见纷争私斗，必上前温柔劝解。
整片深海，人人爱她、护她、宠她。
那时的她，不懂杀伐、不懂纷争、不懂族群对立、不懂诸天凉薄。
眼底只有碧海晴空、潮声温柔、万物可爱。
天道厚爱、族群偏爱、山海独爱。
所有人都笃定，这个生来带着万顷祥瑞的少女，未来必定会撑起人鱼族的盛世荣光。
也正因这份千载难逢的天道资质，在海神继承人遴选开启之时，海瑟拉毫无悬念，被天道钦点——人鱼族海神候选者。
消息传出，整族欢腾，人人振奋。
海神之位，掌四海潮汐、统万水灵脉、定深海万族格局。
只要人鱼族出一位海神，便可彻底坐稳深海正统，从此族群兴盛万代，再无欺凌忧患。
可所有人狂喜欢庆之时，唯独年少的海瑟拉，心底盛满的不是荣耀，是沉重。
她温柔通透，却天生通透世事本质。
深海万族之中，与人鱼族纠缠世代、不死不休的，唯有海魔族。
两族争端，自万族诞生之初便绵延不绝。
海域疆域、灵脉资源、深海权柄、族群地位，世代相争、岁岁厮杀。
仇恨积攒万古，恩怨层层堆叠，早已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而这一次海神遴选，天道公平，亦给了海魔族名额。
人鱼族有海瑟拉为候选。
海魔族亦有天才少主入局，天资卓绝、杀伐强势。
两族世代对立，如今同时手握海神继承权，意味着——新一轮的深海大战，必不可免。
权力角逐、神位争夺、族群积怨，三者叠加。
一旦开启，便是血海滔天、生灵涂炭、深海糜烂、万灵遭殃。
无数弱小海族会被卷入战火。
无数无辜生灵会死于两族纷争。
万顷碧海，会沦为杀伐疆场。
年少的海瑟拉，看着族人欢呼雀跃、满心期许，心底却生出无尽悲悯与不安。
她生于温柔盛世，长于爱意之中，最懂安稳可贵、生灵可贵、和平可贵。
她从不愿自己的成神之路，是以万千生灵的鲜血与骸骨铺就。
荣耀太重，代价太沉。
她担不起一场浩劫的起因。
于是，刚刚年满神界少年秩的海瑟拉，独自前往圣坛大殿，直面诸位掌权长老，躬身郑重请愿。
她不求权柄、不求神位、不求族群荣光。
只求止戈、只求安稳、只求四海无战。
“诸位长老，弟子恳请辞去海神候选身份。”
少女的声音清澈温柔，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海魔与人鱼积怨太深，两族同入遴选，必引大战。”
“我不愿因我一人之机缘，掀起深海狼烟，害万族生灵流离死伤。”
“神位不争也罢，族群强弱也罢，四海安宁，才是深海根本。”
她满心赤诚，心怀苍生，以一己之名，愿放弃天命荣光，换取万灵无灾。
可她柔软的心愿，终究拗不过族群千年的执念与野心。
一众长老闻言，尽数蹙眉。
在他们眼中，海瑟拉的温柔，太过天真、太过无用。
乱世神界，弱肉强食。
温柔换不来安宁，退让守不住家园。
人鱼族安稳太久，早已在夹缝中隐忍万年。如今天降祥瑞、天道垂青、有望登顶海神之位，正是族群崛起、彻底碾压海魔族、一统深海的千载机缘。
岂能因一己妇人之仁，白白放弃万古盛世？
为首大长老神色肃然，断然拒绝：
“胡闹！”
“你身承万世祥瑞，得天海赐福，是天道注定的人族希望。”
“只要你继承海神之位，人鱼族便可彻底压过海魔，结束万年纷争，从此深海独尊！”
“些许战乱牺牲，皆是盛世必经之路，何足挂怀？”
在权力与族群兴盛面前，万千生灵的性命，被轻描淡写的抹去。
海瑟拉抬眸，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悲悯：
“可那些牺牲，皆是鲜活生灵。长老，难道族群兴盛，必须以杀戮奠基吗？我们不争，便不能安稳度日吗？”
“不争，便永远受制于人！”长老语气强硬，“海魔残暴好杀，你今日退让，他日被碾压屠戮的，便是我们人鱼全族！”
一来一回，争辩不休。
少女心怀苍生温柔，想以一身退让换四海和平。
长老执念族群霸业，欲借天命神位定万古霸权。
道不同，难以相融。
几番争执之后，众长老心意已决，再不愿听她半分软弱言辞。
大长老眸光沉定，落下最终判词：
“心性太软，不堪承大任。静心自省，禁足思过。”
话音落定。
大殿灵光锁阵骤然升起。
任凭海瑟拉如何蹙眉、如何辩驳、如何恳请，都再无用处。
温柔心怀，抵不过族群野心。
一己悲悯，挡不住世代纷争。
年少的深海祥瑞、纯净善良的人鱼少女，
因不愿掀起战火、不愿生灵涂炭、不愿背负杀伐荣光，
被满心期许她崛起的族人，亲手送入了深海静默室。
幽闭、清冷、隔绝万物、禁绝思绪。
他们想磨平她的柔软，改掉她的悲悯，逼她认清神界残酷，接受宿命霸业。
却无人知晓。
那一日被关进静默室的小小人鱼，
被锁住的不是顽劣心性，
是深海最后一缕纯粹温柔的盛世微光，
是一场本该避免的万古浩劫，
是她一生最初、也最沉重的，一次身不由己。
卡里丹的忆镜回溯至此，心底轻轻一叹。
原来千万年所有的坚硬、冷决、杀伐、孤漠，
最初的源头，
是一个最善良的少女，一次想要拯救苍生的温柔请愿。
彼时她尚天真，尚慈悲，尚愿以一身荣辱，换世间无战。
可惜，天不遂人愿，族不遂本心。
白雾依旧漫卷，微雪依旧浮沉。
身旁的海瑟拉似有所感，眼底轻轻掠过一丝极淡的年少怅然，转瞬即逝。
那段被尘封的深海年少，温柔纯粹、赤诚悲悯，
唯有互换记忆的卡里丹，完整见过、完整懂得、完整珍藏。
前路漫漫，旧岁沉沉。
她后来所有的宿命、离别、牺牲、黑化、执掌生死，
皆从这一场温柔被拒、初心被锁的静默禁足，缓缓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荒古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