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循环夜（无限）》残瓷月

78、荒古副本 黑白相争，

　　漫空微雪静静浮沉，纯白古雾温柔流淌，四人相聚在倾颓的古坛旁。

　　方才一声“阿清”带出的年少剪影缓缓淡去，应觉清眼底残留着浅浅暖意。海瑟拉卸下长久以来拘谨自持的模样，久违地舒展眉眼，那份属于人鱼少女时代的柔和，混着黑死神沉淀万古的沉静，交融在一起。

　　一旁的卡里丹静立许久，轮回长袍随雾气轻轻微动，他本打算安静等候众人商议前路，没打算插话。可海瑟拉方才望向应觉清的笑意落在他眼中，不由得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对峙：
　　“倒是难得，海瑟拉愿意放下黑死神的架子，唤一声阿清。平日里在冥界议事，你可从来不肯退让半分。”

　　海瑟拉侧过头，眸光轻轻一挑，方才温柔的氛围瞬间掺上几分针锋相对的锐气，典型的黑白死神交锋如期上演。
　　“轮回死神倒是记性不错。莫非是又记起上一回冥界权印划分，你试图插手亡魂引渡秩序，被我拦下的事？”

　　卡里丹神色不变，从容回怼：
　　“亡魂轮回本就归时序轮回管束，你执掌生死裁断，总喜欢擅自截留执念深重的亡魂，扰乱轮回流转，本就不合天道定则。”

　　“生死由我定断，何为扰乱？”海瑟拉微微抬下颌，“那些身负未了羁绊的亡魂，强行推入轮回，抹去一切念想，太过残忍。我留他们片刻，了结心愿，何错之有？反观你，一味强求秩序圆满，冰冷刻板，毫无人情。”

　　“天道秩序容不得私情作祟。若是人人都留存执念，轮回长河迟早淤塞，万千世界都会随之动荡。”卡里丹语气平稳，听起来冷静讲理，却句句和海瑟拉相悖，“你总凭本心行事，便是黑死神最大的弱点。”

　　“弱点也好，本心也罢，至少我不会眼睁睁看着生者遗憾、亡魂不甘。”

　　两人一来一回，言辞交锋，没有杀机涌动，没有法则碰撞，只是延续了千万年来从未停歇的黑白死神之争。

　　诸天皆知，冥界分两支权柄。
　　海瑟拉为黑死神，执掌生死分界，裁定亡魂去留，重人情、重羁绊，行事果决，杀伐只针对恶祟；
　　卡里丹为白死神，执掌轮回流转，规整时序命数，重规则、重平衡，信奉万物皆有定数。

　　自两人一同继承死神权柄起，大大小小的争论从未间断。
　　冥界殿堂议事、诸天盟约订立、亡魂处置法则，但凡涉及生死轮回，黑白二人永远各持一端，互不相让。外人常常以为二者是死敌，可唯有熟识他们的应觉清和季凌清楚，这份争执早已变成常年相伴的日常，争归争，真正面对浩劫、守护苍生之时，二人永远默契并肩。

　　季凌安静立于应觉清身侧，眉梢微扬，静静旁观这场熟悉的拌嘴，眉心时序神痕平缓起伏，不见异动。

　　应觉清望着争执不休的两人，轻笑一声，温和出声打断：
　　“好了，又是这套说辞。千万年了，黑白死神之争，到今天还没有分出高下？”

　　海瑟拉闻言，率先收住锋芒，转头看向应觉清，语气稍稍软下来：
　　“阿清，不是我执意相争，卡里丹行事太过循规蹈矩，很多事本可以留有余地。”

　　卡里丹也适时止住话语，淡淡补充：
　　“我只是恪守权柄本分。若她愿意遵守轮回铁律，自然不会常有争执。”

　　“听听，永远都是这套话。”海瑟拉轻轻摇头，无奈叹气，随即想起什么，补充道，“说起来，上次冥界大典，你还和我打赌，说三年内亡魂滞留数量必定下降，最后输了，可还欠我一壶深海鲛人酿。”

　　卡里丹眸光微动：“那是特殊纪元乱世影响，不算我输。等这次荒古之行结束，我自会寻别的赌注，再和你分个输赢。”

　　“乐意奉陪。”海瑟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看似依旧互不相让，可话语间早已没有对立的紧绷，只剩老友一般的打趣。千万年的敌对日常，早已沉淀成独特的默契。

　　应觉清看着二人，心底愈发清晰。
　　年少时，海瑟拉还是纯粹天真的人鱼少女，尚没有和卡里丹常年争辩的机会。等到两人相继继承死神权柄，黑白分立，这场漫长的交锋，就此拉开序幕。

　　曾经他还常常居中调解，后来渐渐明白，不必强行让二人达成一致。
　　一柔一刚，一重人情一重规矩，彼此制衡，才稳住了冥界千万年的平衡。

　　季凌这时缓缓开口：
　　“先搁置黑白之争。方才独行雾中，我与阿清察觉到断崖雪烬微光颤动，核心区域已经不远。迷雾虽然不再强行分隔众人，但古域时序依旧不稳定，结伴同行会稳妥许多。”

　　一句话，将众人拉回当下荒古的前路之中。

　　海瑟拉收敛玩笑的神色，认真颔首：“不错，方才我独行之时，也见到不少真实落幕留下的古痕，和外层时岸伪造的遗迹截然不同。”

　　卡里丹同样正色：“迷雾已经松动，接下来整片净土的时序会持续归位，或许还会出现更多旧岁残留的意境。我们四人同行，彼此照应。”

　　四人重新整理步调，不再停留闲谈，继续朝着白雾深处，断崖雪烬微光的方向缓步前行。

　　漫天微雪依旧随风浮沉，银白色的空间古纹在脚下大地之下静静延展、贯通。
　　方才黑白死神你来我往的争执，仿佛只是漫长万古路上一段轻松的插曲，冲淡了独行迷雾时的孤寂沉郁。

　　应觉清走在中间，身旁一侧是沉默相守的季凌，一侧是历经千万年依旧亲近的海瑟拉，前方还有相伴许久、亦争亦友的卡里丹。

　　心底那片万古空白的荒原，被一路而来的温柔、重逢、闲谈慢慢填满暖意。
　　他依旧没有强求找回全部遗忘的过往，只是安然接纳眼前所有相逢与陪伴。

　　远处，断崖缝隙之间，那一缕雪烬微光，再度轻轻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静静等候众人抵达。

　　白雾漫漫，前路未尽。
　　旧友同行，争执作伴，万古真相，仍在前方静静等待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