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循环夜（无限）》残瓷月

59、清越中学 二轮统考，

　　第一场攻心考试结束。

　　一间间独立考场的结界缓缓消融，精神层面的拷问暂时落下帷幕。
　　大部分人守住了本心，只有兰娜在几道判断题上出现片刻动摇，靠着极强的求生意志强行拉回心神，没有被执念同化。

　　广播的电流杂音再度响起，依旧是那道冰冷平淡的女声，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第一场心性测验结束。】
　　【测验仅为资格筛选，不计入最终综合成绩。】
　　【第二场正式学科统考即刻开启。】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依次进行。】
　　【全部科目完成，方可解除考场禁锢，恢复行动权限。】

　　话音落下，刚刚消散的隔离屏障再次升起。
　　众人又一次被分隔在各自独立的考室之中。

　　这一回，摊开在课桌上的试卷，终于变回了世人熟悉的模样。

　　雪白试卷印着标准的题号，默写、古诗文、函数解析、完形填空、物理力学、化学方程式……完完整整的高中全套考题。不再有诛心的人性拷问，是实打实的普通高考模拟卷。

　　可正是这份寻常试卷，反倒给这群诸天顶尖的S级强者，带来了别样的窘迫。

　　他们横行永昼副本，斩诡物，斗神明，博弈诸天势力。神力本源神通可以被封禁，但他们本就不是寒窗苦读十余年的普通高中生。漫长岁月都在厮杀、探险、谋划之中度过，课本上的数理公式，大多早就模糊淡忘。

　　副本没有因为他们是强者就给予优待，以凡人高三学生的标准，评判每一张试卷。

　　应觉清坐在课桌前，指尖捏着黑色水笔。

　　语文试卷铺在眼前，古诗文默写、文言文翻译、现代文阅读、作文。
　　万古轮回，人间万卷诗书他早已阅遍。文言典故信手拈来，阅读理解一眼看透文字背后的情绪与内核，作文落笔行云流水，字字意蕴深远。语文答题一路顺畅，几乎没有卡壳，大半版面很快填满。

　　等到切换英语试卷，也尚可应付，词汇阅读不算艰难，虽不算顶尖，也能稳稳拿住大部分分数。

　　可当数学试卷掀开，密密麻麻的函数、导数、立体几何、圆锥曲线扑面而来的时候，应觉清笔尖顿在纸面上。

　　他通晓宇宙空间运转法则，看破万千世界的构架，可这些凡人总结出来的应试解题套路、固定题型技巧，他几乎全然陌生。

　　看得懂题干描述，却不知道该套用哪一条公式，不清楚解题的步骤套路。
　　盯着一道大题的题干看了许久，纸上只写下寥寥几行零散推导，拿不出完整解题过程。

　　后面理综卷子更是雪上加霜。
　　物理化学的计算大题，一堆符号公式交织，应觉清眉头微蹙，只能完成少数基础选择，大题大片留白。

　　文科得心应手，理科处处碰壁。

　　一套卷子做下来，高下立判。语文接近高分，英语中等，数学、理综惨不忍睹，大片空白留在卷面之上。

　　他自己神色倒是十分淡然。
　　通晓诸天大道，不代表擅长人间应试考试，偏科，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隔壁考场，季凌的答卷又是另一番光景。

　　常年挥剑征战，逻辑推演、局势判断刻入本能，数学物理这类偏重逻辑推演的科目，他反倒能摸出几分门道，选择填空尚能做出大半。可是面对大量背诵记忆的文科，古诗文默写记不清原句，很多文学常识记忆模糊，作文也写得直白刚硬，缺少细腻文采。

　　他属于理科尚可，文科拉胯。

　　海瑟拉活过万古诡秘岁月，各个位面语言见识广博，英语科目反而是众人之中最好的那一批。但是面对数理计算极易混淆，背诵古诗文更是一头雾水，整体全部维持在中等水平，没有突出强项，也不至于全盘崩盘。

　　卡里丹，白死神轮回无数世，不少轮回转世做过俗世官吏读书人。语文功底扎实，书写沉稳工整，但是对理化的实验题型十分陌生，计算时常出错，理综只能拿到基础分。

　　格尔德擅长人心算计，阅读理解、文字分析能力极强，语文主观题得分很高，英语尚可；可数学复杂大题同样束手无策，靠着逻辑蒙对一部分选择题，大题多处留白。

　　瑟拉菲娜长于预言与观想，文字感悟出众，语文答卷文采斐然；但对数字演算天生迟钝，数学理综大片失分。

　　洛尔塔精通诡秘咒文符号，对类似符号逻辑的数学能读懂一部分，化学方程式却总是记混配比；文科背诵内容记不全。

　　宝格丽熟谙咒术蛊惑，文字解读敏锐，文科不错；物理的受力分析完全理不清头绪，理科成绩低迷。

　　傀儡躯体的林黔夏，脑海里储存海量碎片化资料，知识点都有记录，可是不会应试解题，看得懂知识点，不知道怎么写进答题步骤，每一科都平平无奇，卡在中等区间。

　　兰娜惯于潜行规避，心思细腻，细心度足够，选择填空正确率尚可，但主观大题无论文理都很难展开，整体同样中等。

　　十名威震永昼的S级强者，没有谁考出近乎满分的学霸成绩。

　　各有长短，有人文强理弱，有人理强文弱，有的全科平庸。绝大多数人的卷面分数，都徘徊在普通学生的中等档位。不少试卷上面，都能看见大片留白、半写半空的大题。

　　副本的判定，依旧严苛。

　　广播没有给出排名，可每个人手腕上的蓝色校牌，都浮现出了本次统考的预估等级。
　　应觉清的校牌上清晰浮现：
　　【语文：优秀｜英语：中等｜数学：较差｜理综：较差｜综合评级：中等】

　　季凌：
　　【语文：较差｜英语：中等｜数学：良好｜理综：中等｜综合评级：中等】

　　其余众人，评级也大多落在中等区间，没有出现优秀，也没有直接被判不合格。

　　就在所有科目答题完毕，试卷从桌面凭空消失的一刻。

　　广播再一次响起，语调听不出喜怒，却带上了一丝隐约的执念回响。

　　【第二场学科统考完成。】
　　【综合成绩全部为中等。】
　　【没有尖子生，没有垫底淘汰者。】

　　停顿一瞬，那道声音微微低沉下来，仿佛是少年林逾藏在规则背后的低语。

　　“原来……就算是强大的人，也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做得很好。”

　　十间考场的结界缓缓消散，众人重新回到三楼的长廊。

　　灯光惨白，走廊依旧阴冷。

　　刚刚做完一套完整高中试卷，哪怕力量没有消耗，精神上人人都生出一种奇异的疲惫感。

　　应觉清低头扫过自己手腕校牌上面“数学：较差”的字样，神色平静，并无难堪。

　　季凌走到他身旁，瞥到他校牌的评级，不由得低声轻笑一声：“没想到，你也会有理科拿较差的时候。”

　　应觉清淡淡回视：“你语文同样是较差。”

　　季凌一噎，无言反驳。

　　格尔德走过来，眼底带着思索：“副本没有给出高分奖励，也没有淘汰任何人。林逾一辈子活在分数排名的枷锁之中，他见过的只有顶尖学霸和退步的自己。这一场考试，让他看见，即便是强者，也会有不擅长的事，不是人人都可以样样拔尖。”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松动。

　　执念正在一点点被眼前的现实撼动。

　　“禁锢已经解除。”卡里丹抬眼望向通往顶楼的楼梯口，那一道通往天台的台阶，此刻不再被规则封锁。

　　夜风从顶楼的方向顺着楼梯缝隙吹落下来，带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遗书，就在天台之上。

　　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最后的那一道关口，终于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