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循环夜（无限）》残瓷月

37、天仁医院 一问困诸天

　　七层天台风声肃杀。

　　死神人鱼海瑟拉立在狂风尽头，绝世妖冶的面容覆着千年不灭的寒凉。

　　全场两大公会顶尖强者严阵以待，S级战力蓄势待发，所有人的神经紧绷至极限，以为接下来便是一场颠覆副本的生死血战。

　　无人料到，这位排名第三的超限诡异，无心杀伐，只求一问。

　　海瑟拉眸光淡漠扫过众人，最终落点依旧钉在卡里丹身上，那是沉淀轮回万古的隔阂与旧恨。

　　她缓缓开口，吐出一句超脱副本、超脱玩家、超脱人诡界限的终极哲思之问。

　　声音空灵，落于天台每一寸角落，压过呼啸长风，震得所有人神魂微滞。

　　“若前路注定无解，坚守正道终会落得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你依旧会守正，还是会顺势入魔、随浊沉沦？”

　　一字一句，沉沉落地。

　　瞬间，整片天台死寂无声。

　　所有玩家尽数僵在原地，心神震颤，陷入极致的两难困顿。

　　这从来不是一道对错题，而是一道诛心的宿命题。

　　守正——结局覆灭，一切皆空，徒劳无功。
　　沉沦——可得长生，可得权柄，可逆命运，却染污浊。

　　正道无报，坚守无终。
　　顺势存活，必然失格。

　　世间最折磨人的从不是邪恶，是无解的抉择。

　　饶是在场一众历经百战、杀伐果断的高阶大佬，此刻也纷纷失语。

　　季凌眸光微凝，素来杀伐随心、无畏无拘的他，第一次陷入长久沉默。前路无解，守即灭亡，换做是他，亦无从决断。

　　林黔夏白衣临风，眼底晦涩流转，无人窥探其心神，却也始终未发一言。

　　兰娜紧握掌心，神预能问神、能知真相，却无解人心抉择。

　　全场，无人能答。

　　诸天玩家的执念、道义、初心、生存，在这一问面前，尽数崩塌、矛盾对立。

　　所有人都以为，海瑟拉是借难题发难、刁难众人，或是想逼卡里丹认罪、陷入自我否定。

　　唯独应觉清心底微动，隐隐捕捉到了她的真实意图。

　　她不是寻仇。

　　她是借天道哲思问局，震碎虚妄桎梏，撬动他被封印的前世记忆。

　　应觉清心神沉定，脑海深处那层被刻意抹平、彻底空白的记忆壁垒，隐隐传来细微刺痛。

　　他终于隐约窥见真相——

　　自己缺失的那部分关键记忆，并非自然遗忘，而是被人为、强行、彻底删除的。

　　动手之人，是他神界最亲近的挚友，执掌万域时序、统御诸天光阴的——时间神。

　　时间神不惜耗损本源、逆天篡改因果，抹去他所有关于自己、关于时岸、关于时序神界的羁绊记忆。

　　目的从不是伤害，而是极致的保护。

　　为了隔绝诸天追杀、避开天道清算、隐匿他创世神落凡的最大秘辛，斩断所有牵连，保他一世安稳蛰伏。

　　海瑟拉心知一切。

　　她今日现身、当众问局、不杀不伐、刻意设下这道诛心难题，

　　一是借极致天道抉择，刺激他神魂松动，撬开被封印的记忆壁垒；

　　二是借着应觉清在场，压下万年仇恨，放下与卡里丹的旧怨，不再执着黑白死神的旧日纷争；

　　三是，她藏了一个唯一的、卑微的、无人能做到的请求，只敢托付于他。

　　天台之上，沉默蔓延良久。

　　就在全场无人应答、两难无解之际，一直冷沉漠然的卡里丹，缓缓抬眸。

　　白死神眼底浮沉过神界万古光阴、轮回厮杀、正邪制衡、黑白对立的万千过往。

　　他望着海瑟拉，声音沉稳如山，字字通透，破尽局中虚妄：

　　“正道在心，不在果。
　　我守的从来不是结局圆满，是我此刻、此生、此念不亏。
　　前路无解，便劈开无解。宿命终灭，便重铸宿命。
　　纵使万劫加身，道心不负，便是最好答案。”

　　一语落地。

　　看似模棱两可、没有明确选守正或沉沦，

　　可细细深思，却道尽了世间最顶级的人生通透与道心真谛。

　　世人守正，求福报、求圆满、求善终。

　　他守正，只求本心无愧，不求天命善待。

　　结局如何、宿命如何、前路是否无解，从不是道义的标尺。

　　真正的道，是我明知无果，依旧我行我道。

　　刹那间，天台长风静止，诡气消散，天光微亮。

　　海瑟拉微微一怔。

　　她恨卡里丹万年，恨他亲手打碎自己神骨、废黜自己神位、将她打入无尽轮回诡域。

　　可此刻这番回答，让她积压万古的怨怼，悄然松动了一丝裂痕。

　　她不得不承认，黑白死神一生对立，他的道心，的确端正通透，无半分虚伪污浊。

　　再看向人群末尾的应觉清，看着他依旧平静蛰伏、不露分毫神容的模样。

　　旧友在前，执念可放。

　　海瑟拉敛尽眼底万年寒恨，淡淡出声：

　　“答案，我接。”

　　“昔日神战旧怨，今日一笔勾销。”

　　“今日我不杀一人，不阻你们通关。”

　　一句话，全场悬着的心脏轰然落地。

　　无人想到，这尊超限S+级的顶级杀人诡物，竟然仅凭一番对话，便放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众人又惊又疑，却无人敢多言，尽数松了戒备姿态。

　　副本脱离通道在半空缓缓成型，鎏金传送光幕铺开，随时可全员离场。

　　两大公会玩家陆续踏入传送光阵，林黔夏、季凌先后移步，全员准备脱离天仁医院。

　　人流纷乱离场之际，无人注意角落。

　　海瑟拉身形一晃，无声无息掠至应觉清身侧。

　　咫尺距离，近在耳畔。

　　她收敛所有暴戾、所有寒凉、所有诡主威严，只剩跨越万古轮回的疲惫与恳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音轻声请求。

　　“阿清。”

　　“万域诸天，唯有你能做到。”

　　“我被困诡道千万载，永世沉沦，不得超脱，不入轮回，不被天地接纳。”

　　“你是诸天创世本源之一，执掌世界根基权限。
　　帮我一次——将我从诡道桎梏剥离，渡我化诡为人，转为永昼玩家。”

　　简单一句话，震得应觉清心神巨震。

　　永昼铁律既定：人诡殊途，壁垒森严，诡永不为玩家，玩家永不化诡。

　　这是系统底层规则，是诸天不可破的铁律。

　　全场S级大佬、全服第一、第三、第四，尽数无能为力。

　　但海瑟拉赌对了。

　　别人做不到。

　　他可以。

　　他是这片永昼诸天世界的创世者之一，手握本源权限，凌驾系统规则，可改铁律、可破壁垒、可逆天道。

　　应觉清侧眸看向身旁历经万古苦难、满身伤痕、却依旧惦念旧友的海瑟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色。

　　“我知道了。”

　　他低声应答，声音轻而笃定。

　　海瑟拉眼底瞬间亮起千万载未曾有过的光亮。

　　话音落尽，最后两人踏入传送光幕。

　　漫天诡气尽数散去，七层天台恢复空寂。

　　S级绝境副本【天仁医院】，
　　圆满落幕，旧怨释然，秘辛深埋，新愿初生。

　　而属于应觉清的诸天归途、旧神重逢、记忆解封、逆天渡诡的全新棋局，自此，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