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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苗疆村 孤途入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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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白雾被方才一式斩煞的气劲清空大半。
周遭缠扰不休的残灵虚影尽数湮灭,那些虚实交错的脚步声、窥伺感、蚀心的幻听,彻底消散一空。
应觉清立在原地,周身冷冽杀伐的气场尚未完全收敛。
独处绝境的他,从无半分姑息柔软。眼底澄澈尽敛,只剩沉凝的冷静,每一寸心神都绷至极致,清醒审视着解封的前路。
雾阵拆分的诡术被暂时破开,眼前浓稠的乳白雾气层层褪去,露出被雾域隐匿的真实寨道。
依旧是泥泞潮湿的古寨土路,两侧破败吊脚楼歪斜林立,荒草倒伏,瘴气沉伏,处处皆是死寂荒芜的绝境模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前路的闭环循环被彻底打破。
无尽重复的木屋街巷消失,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栋形制完全不同的吊脚楼。
它不像周遭其余房屋那般腐朽倾颓、破败发黑。
相较于整片古寨的荒芜阴森,这一栋木屋完整得过分,规整、独立、坐落于寨道正中,像是被整片亡灵古寨单独护住的一方禁地。
屋身木质干净紧实,没有爬满湿苔,没有虫蛀腐朽,屋檐挂着褪色却完好的苗疆彩饰,檐角垂落的不是驱邪苗布,是泛着陈旧暗红的纱幔。
在满目的灰黑死寂里,那一点沉旧的红,刺眼又诡异。
应觉清眸光微敛,身形未松半分警惕,脚步稳步朝前。
他心底没有半分猎奇的松懈,超S级副本从无偶然景致,每一处特殊建筑,都是核心杀局的铺垫。
一路走来,他始终保持着独属于自己的绝境姿态。
不慌、不乱、不疑、不惧。
若是季凌在身侧,他会下意识放缓锋芒,安心跟着对方的步调,接纳所有温柔庇护。
可孤身一人,他便将所有柔软尽数藏底,只剩果决与审慎,步步为营,独闯死地。
一路走来,雾域残留的细碎阴气还在不断试探他的心神,丝丝缕缕贴骨缠绕,试图挑动孤寂、焦躁、牵挂等破绽。
唯独“牵挂”二字,是他此刻唯一的软肋。
前行的每一步,他心底都稳稳悬着一个人。
雾阵拆分不知方位,不知凶险,不知彼方处境。
季凌无神力傍身,无时序兜底,仅凭凡人肉身涉险,哪怕心性再沉稳,也依旧让他无法彻底心安。
应觉清压下心底微漾的惦念,将所有杂念摒除干净。
此刻杂念无用,慌乱无用。
唯有尽快破尽前路诡局,穿透这片错乱空间,才能寻到重逢的路。
几步踏出,他稳稳站定在木屋门前。
屋门没有上锁,虚掩半开,门缝里静静透出暗沉的红光,温柔又凄寂,和屋外肃杀阴冷的古寨格格不入。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尘封已久的脂粉味,混着潮湿的木霉气,诡异交织。
没有蛊气、没有煞气、没有亡灵的怨毒窥伺。
安静得反常。
越是无害,越是致命。
应觉清抬手,指尖轻轻抵在老旧木门上,力道克制沉稳,缓缓向内推开。
吱呀——
木门轻响,彻底敞开。
屋内景象,骤然映入眼帘。
这不是普通寨民的居所,是一间完整的苗族婚房。
空间不大,布置规整,是正宗苗疆婚俗格局。
四壁木墙被粉刷得干净素净,墙面挂着褪色的苗疆鸳鸯织锦,锦线老旧发黑,却依旧能看清细密精巧的纹样。
房梁垂落层层叠叠的暗红喜纱,纱幔经年垂落,积满薄尘,微微垂坠,遮住大半屋顶,笼得整间屋子光影昏柔。
正中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整齐放着一对褪色银镯、半盒风干百年的喜花、两杯早已积灰的交杯酒盏。
最正中,靠墙立着一张苗疆婚床。
红床、红枕、红帐。
被褥完整铺叠,整整齐齐,像是随时等候新人归来合卺大婚。
百年荒寨,遍地亡灵死煞,人人入寨皆为祭品,处处杀机暗藏。
却唯独藏着这样一间完整、肃穆、极尽温柔的婚房。
空房、红妆、喜具齐全。
唯独无新人。
空荡荡一屋红,守了整整百年,无人成婚,无人落座,无人圆满。
应觉清缓步踏入屋内,脚下木地板干净无尘,没有半分落叶泥污,像是有无形之物常年清扫,固守着这一方婚屋的整洁。
踏入的瞬间,屋外所有阴冷、瘴气、雾煞、残灵窥探,尽数被隔绝在外。
婚房之内,无杀、无阵、无诡。
只剩无尽的荒芜执念,沉沉压在空气里。
他站在满屋陈旧红妆之中,周身紧绷的杀伐气场,竟悄然松了一丝缝隙。
不是放松警惕,是心绪被莫名牵动。
这婚房太静、太孤、太执念。
像是一场被生生斩断的大婚,一场未能落幕的圆满,困在此地百年,化作整座亡灵寨最深、最核心的执念诡局。
超S级副本的根,从来不是蛊术、不是亡灵、不是瘴雾。
是未成之婚,难圆之憾。
应觉清抬眸,静静望着满室褪色红纱,眼底冷色渐退,心绪沉沉。
独处绝境的凌厉还在,可心底那点牵挂,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百年空屋,静待新人,最终只剩一场空寂。
莫名的,他心底骤然想起被雾阵拆分的季凌。
若是这场雾拆、这场离散,变成长久的相隔。
若是绝境陌路,无从重逢。
大抵,也会如同这间婚房一般。
岁岁年年,守着满室空寂,执念不散,岁岁空等。
念头一闪而逝,却重重攥住心口。
应觉清垂眸,指尖微顿,心境微动。
他迅速压下这缕泛滥的情绪,重归冷静审慎。
柔情只藏心底,绝境依旧需杀伐破局。
这间诡异婚房,是雾阵拆分后的独立单人秘境,是专属他的单人试炼,也是通往寨心、重连空间、寻回季凌的唯一突破口。
屋内无风,红纱静止。
死寂的红妆空房里,唯有他一人孤影立中央。
前路暗藏的婚煞、百年执念的幻境、未现的杀招,皆在暗处蛰伏。
而他,已然孤身踏入这场苗疆百年未圆的婚嫁诡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