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苗疆村 雨夜封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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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雾沉沉散开少许，两人牵手缓步深入苗疆亡灵寨腹地。
方才雾中鬼影退去之后，整座古寨愈发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空旷的安静，而是万邪屏息、蓄势待发的压抑。
脚下泥路湿滑，荒草倒伏，路边的苗疆凶草在看不见的气流里轻轻摇晃，像是无数蛰伏的活物，静静目送生人前行。
季凌始终牵着应觉清的手腕，掌心温度稳稳贴着肌肤，从不懈怠、从不松开。
被封禁神力的他，失去了篡改时序、遮蔽天地的通天手段，却把所有仅剩的注意力、所有的警惕、所有的保护欲，全部倾注在身侧之人身上。
应觉清能清晰感受到他细微的紧绷。
这条路，对别人是绝境。
对季凌，是千万年来第一次只能靠肉身、靠细心、靠陪伴去护他周全的路。
“前方有木屋。”应觉清轻声开口。
瘴雾稀薄处，一栋独立的吊脚楼静静立在寨道旁。
不同于两侧歪斜破败的危房，这一栋木屋相对完整，木墙虽潮湿发黑，门窗尚且完好，像是整片荒寨里唯一能遮风避祸的落脚点。
季凌颔首，目光审慎扫过四周雾色：“是临时安全点。”
超S级副本不会给绝对安全的区域。
所谓安全点，只是暂时隔绝怨魂窥探、短暂压制蛊瘴的缓冲地。
两人正要迈步靠近。
骤然——
头顶沉闷的雷声，从万里雾空深处滚来。
轰隆——！
震响不大，却穿透整片死寂古寨。
原本凝滞不动的瘴雾，骤然疯狂翻涌。
整片灰白天幕迅速暗沉、压黑，阴风卷着湿冷煞气横扫村寨。
要下雨了。
而且绝非普通山雨。
“亡灵寨落雨，百鬼夜行，瘴气借雨扩散，蛊毒随雨入身。”季凌语气微沉，立刻拉着应觉清加快脚步，“不能淋雨，立刻进屋。”
雨声来得极快。
前一秒还是闷雷沉压，下一秒，细密冰冷的雨线骤然撕裂雾幕，哗啦啦砸落大地。
雨水是灰黑色的，带着寨中百年积郁的阴怨瘴气，落地便腐蚀泥土，冒起淡淡的白烟。
一旦沾身，轻则心神迷乱、幻听幻视，重则蛊瘴入体，彻底沦为寨中亡灵的傀儡。
两人快步冲进木屋廊下。
堪堪避开第一波落雨。
轰——！
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彻底封寨。
密密麻麻的雨幕隔绝天地，将整座亡灵村彻底锁死在风雨之中。
屋外风声凄厉、雨势滔天，夹杂着隐约的女人低泣、孩童嬉笑、赤脚跑过泥地的杂乱声响，层层叠叠贴在屋外，环绕整栋木屋。
无数阴邪，借雨现世。
木屋之内，却骤然隔绝所有喧嚣。
密闭、安静、狭小。
只有他们两个人。
木屋不大，一室一厅的简陋格局，陈设老旧，空气中漂浮着陈旧木屑、潮湿霉气混合淡淡蛊香的复杂味道。
门窗紧闭，隔绝雨幕、隔绝鬼影、隔绝整片荒寨的阴冷煞气。
一屋，两人，与世隔绝。
彻底独处。
应觉清轻轻抽回被牵住的手腕，指尖却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温度，心口微微发暖。
季凌转身，第一时间检查门窗缝隙，确认没有雨水渗入、没有鬼气钻缝，动作细致稳妥，一举一动皆是下意识的护稳。
确认安全后，他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屋内的人。
狭小昏暗的木屋，光线极柔。
屋外是滔天风雨、百鬼环伺、九死一生的绝境。
屋内是静谧安然、咫尺相对、唯你我的温柔方寸。
反差极致强烈。
季凌目光落在应觉清微湿的发梢上——方才匆忙避雨，他鬓边几缕黑发被雨雾打湿，贴在白皙的侧脸，添了几分温润的脆弱。
他下意识抬手，动作极轻、极克制。
指尖轻轻拂过应觉清的鬓角，拭去那一点潮湿的雨汽。
指尖微凉，触碰肌肤的一瞬，两人同时微顿。
空气骤然安静得发烫。
没有神力加持，没有万古隔阂，没有身份差距。
只是两个并肩生死绝境的人，在密闭小屋里，心跳无声乱拍。
“沾雨了。”季凌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幸好不多。”
应觉清抬眸望他，近距离看着他温柔沉静的眉眼。
从前他总以为季凌的温柔是天性、是悲悯、是对众生的和善。
可走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
季凌的温柔从来只给一人。
他的克制、他的隐忍、他的小心翼翼、他的不敢逾矩，全部都是为了应觉清。
屋外风雨呼啸，鬼哭隐隐。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心跳声。
应觉清轻声开口，打破静谧：
“下雨之后，寨子会更危险吗？”
“会。”季凌如实作答，语气沉稳，“雨雾混瘴，会放大所有幻术，怨魂可以借雨造幻，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遗憾。”
说到这里，他眸光微敛，不自觉看向应觉清。
最怕幻术的人，其实是应觉清。
他心底压着被封存的万古记忆、被掩埋的深情过往、被割裂的羁绊。
一旦被寨中雨雾幻术侵扰，极易陷入幻境，迷失本心。
季凌低声郑重叮嘱：
“无论之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遇见谁，都不要信。”
“那是假的。”
“你只信我就好。”
一句话，笃定、温柔、郑重。
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屋里，在百鬼环绕的死地，成了唯一的诺言。
应觉清心口轻轻一颤，眼底温柔漾开：“好，我信你。”
简单两字，胜过千言万语。
季凌望着他澄澈坦然的眼神，喉间微涩。
千万年前，他倾尽神魂湮灭，只求他岁岁无忧。
千万年后，他隐姓埋名隐忍，只求他本心安稳。
如今在这凡人绝境、密闭孤屋之中，他得到了世间最安稳的回应——你，我唯一可信。
风雨继续肆虐屋外，整栋木屋偶尔被狂风撞得微微晃动。
老旧木窗被风吹得咚咚作响，外面无数细碎黑影贴着窗纸游走、窥探，却始终不敢冲破这一方小小的庇护之所。
屋内，两人并肩立在屋中，距离极近。
应觉清看着窗外漆黑雨幕，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谈，又像是真心感慨：
“幸好你带我来了这里。”
季凌微怔：“为何？”
“神界太大，过往太重。”应觉清声音很轻很软，“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我们是平等的。”
没有神尊与凡人的差距。
没有牺牲者与被守护人的亏欠。
没有万古秘密与单方隐忍。
只是你陪我、我陪你。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季凌眼底瞬间泛起浓烈的酸涩与动容。
他沉默良久，轻轻应声：
“在这里，我可以好好护你。”
不用牺牲天地。
不用湮灭自身。
不用埋葬名姓。
只用这一双凡人的手，这一副凡人的肩，护你一路平安。
密闭小屋的氛围越来越暖，越来越软。
风雨隔绝外界凶险，独处催生无限暧昧。
两人明明只是静静站着，空气里的情愫却在疯狂攀升、缠绕、升温。
万古未敢靠近的距离，
在这雨夜孤屋、生死绝境里，一寸寸被彻底抹平。
屋外百鬼环伺，雨锁荒寨。
屋内双人相守，心潮暗烫。
这一夜，亡灵寨风雨不止。
而他们之间，温柔渐盛，情愫渐浓，万古冰山，悄然消融。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苗疆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