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我难安》葫芦里卖糖

28、骤雨而至

　　“阿嚏！”

　　大伯跟江涛回去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临近十二月底，天气转凉得很，快到晚上就开始刮大风，加上他们又住在河边，所以晚上的风又冷又湿。

　　因为吃火锅有点辣，所以江媛打开冰箱门拿了一杯冷酸奶就开始喝了起来，没喝几口就开始打喷嚏。

　　“阿嚏！”

　　喷嚏是会传染的，江媛刚打完，林晗也跟着打了个，屋里的空调突然也不运动了。

　　“停电了？”

　　江情走到门口朝外看，外头整条街都是黑漆漆的，显然是片区统一断电。

　　冷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瞬间驱散了屋内仅剩的暖意，大家连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几道白光交织着照亮屋子各个角落。

　　没了电器运转，屋里的温度很快就降下去了。

　　林晗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就停电了？我出去问一下。”

　　他裹上外套出门，昏暗的夜晚江媛吸酸奶的声音格外大，江情举着手机，简寻肆收拾东西，奶奶擦桌子，这种时候反而让人的心沉静了起来。

　　十分钟后，林晗回来了，一脸无奈：“有人用大功率鼓风机吹腊肉导致总闸负荷短路了，维修人员还在路上，要修好估计得半夜了，今晚睡觉大家多盖点被子吧。”

　　“正合我意，今晚不用忙活了。”奶奶翻出来一个老式手电准备慢慢悠悠的回卧室了：“你们早点去睡觉吧，早睡早起别着凉了，阿媛，你赶快洗漱过来睡觉。”

　　说完，江媛吸空了酸奶一脸郁闷。

　　“现在才九点就睡了，奶奶你也太欺负人了，林晗哥你不会修电吗？你救救我吧，我今天十点要抢周边预售的。”

　　林晗也无可奈何。

　　“奶奶说的对，你就该早点休息。”

　　“今晚不是说有雨吗？”

　　“是吗？”

　　林晗话音刚落，闷雷就在头顶咕蛹了起来，夹杂着暴雨前的喧嚣，很快就吹起了狂风，江媛连忙去把客厅的窗户给关上，天空昏暗沉沉地，隐约看到了藏在云里的闪电。

　　“我去，我先回去了。”

　　林晗连忙开门回去，就怕晚一步暴雨就打下来了，等他一走，江媛也不情不愿的跟奶奶回房了。

　　江情手机快没电了。

　　他关掉照明，黑暗中，只剩简寻肆的手机还亮着。

　　“今晚怕是会下大雨，我们也上楼吧。”

　　他抓起简寻肆的手腕拉着他这样上楼梯，突然一阵惊雷乍响，简寻肆手一抖，手机砸在地上，那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嘶。”

　　江情抓着他的手一紧，给简寻肆痛的冷吸了口气。

　　“江情……你谋杀亲夫啊？手劲这么大。”

　　“呃……”

　　江情猛地回神，骤然松开了攥得紧实的手。

　　“对不起。”

　　“怎么了？”简寻肆弯腰，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手机，揽过他的肩膀问：“吓傻了？”

　　江情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烫，小声点头：“打雷太突然了。”

　　简寻肆迟疑着问：“你怕……打雷？”

　　“不是。”

　　他抿着唇，简寻肆感受到他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你怕黑？”

　　“……”

　　“江情。”

　　江情松开手，突然将头埋进他胸口，热意袭来，带着眷恋的不安倾注在他身上，简寻肆瞬间明白了，黝黑楼梯口上，江情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平息下来。

　　“江情，你怎么了？”

　　简寻肆把他拉进怀里，手掌轻拍着他的背。

　　他跟江情住在别墅的三年从来没有断过电，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江情居然会怕黑。

　　屋外传来噼啪声。

　　暴雨已至，幽静的夜晚也热闹起来了。

　　江情被简寻肆抱在怀里，从前的他根本不觉得这个怀抱有多温暖，而此刻这个怀抱像孤海中那唯一一盏指向光明的灯塔，驱散了他心中所有不安。

　　他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六年前，同样的暴雨夜。

　　争吵从楼上传来。

　　“江与明，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你！”

　　女人的嘶吼声太过刺耳，江媛只能捂着耳朵躲在桌子下背乘法口诀表。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张敏，当初你嫁给我不过是看中了我妈是税务局的我爸是水电利局的能够帮你弟弟，现在你们张家平步青云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是又怎样？你帮我什么了？你爸妈好歹都是双职工当领导的，谁曾想他们的儿子是个窝囊废，钱挣不到就算了，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整日在家里看球钓鱼，让我一个女人在外面挣钱养家！”

　　“我逼你了吗？”男人也开始嘶吼起来：“你清高什么？我们又不是因为爱情才结的婚，结婚前你看中了我的家世我看中你了的能力，各图所需，要是过不了趁早离婚……”

　　“离婚？既然要离婚当初你还让我再生个女儿做什么？生了又不养，儿子也不管，你怎么不去死啊？”

　　“是你非要生的！说什么儿女双全……”

　　“离婚吧，我这辈子被你蹉跎的够久了，儿女我都不要，我尽了生的义务，那你就负责养吧，用你爸妈的退休工资去养吧……”

　　江媛委屈的哭了。

　　她拉着跑到房间去找哥哥，但哥哥不在。

　　没人知道，江情还在学校，爸妈那天忙着吵架，根本没想起他们还有个儿子在学校里没人接。

　　江情那天发烧了，得了流感在医务室躺了很久，老师给他父母打了电话说放学会来接他，他就在小隔间里一直睡着，等他醒来时，天都黑了，所有人都走了，他还被反锁在了教学楼里。

　　一个人都没有的学校很吓人。

　　他没有手机还饿得要死，只能去厕所接肆来水喝。

　　夜晚，狂风呼啸，他开着灯躲在薄薄的被子里哄着自己快点睡着，结果一道闪电骤袭，医务室里的灯灭了。

　　墙上挂着的视力表在闪电下变成了可怕的獠牙，人形骷髅头挣扎着要从架子上爬过来，豆大的雨滴狠狠打在玻璃窗上像是恶鬼的哭泣声，让他心脏狂跳不止。

　　而闪电过后就是永无止境的黑。

　　黑到江情觉得自己是被人遗忘的一只孤独蚂蚁，没法张口说话，但潮湿的气味却一股脑的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江情被医务老师发现时已经开始出现休克的症状，学校赶紧叫来了救护车，联系了他的父母，江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只是醒过来最先看到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奶奶跟江媛。

　　江媛的小手紧紧握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哥哥，你会死吗？你死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吗？还有奶奶。”

　　江媛不懂死亡的含义，因为那时她才五岁。

　　但江情已经上初中了。

　　他心里埋冤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没回家，而奶奶一早就从老家赶来医院了。

　　“江情啊，你爸爸妈妈他们……要离婚了。”

　　“他们人呢？”

　　“他们……”

　　后来江情才知道，有什么会比亲儿子的命更重要？原来是责任啊。

　　缓了很久，江情总算是平复下来了。

　　简寻肆没有松开他，那双手依旧紧紧搂着他。

　　“好点了吗？”

　　江情点头。

　　简寻肆压下头放在他的脖子上说：“有一种动物会把黑夜吃掉，但是吃掉黑夜之后，那就发现他们都睡不着了，所以他们才明白，原来黑夜也很重要。”

　　“你是在给我讲童话故事吗？”

　　江情失笑，这个故事他以前也跟江媛说过。

　　“《吃黑夜的大象》对吧。”

　　“我的宝贝真聪明。”

　　简寻肆拉开两人的距离开口：“我居然不知道我的宝贝这么怕黑，不过刚才我的手机好像摔坏了，但我心里一直给他留了一盏灯。”

　　话说的有些肉麻，尤其是简寻肆还一口一个宝贝。

　　以前他可不会这么喊自己。

　　简寻肆察觉江情笑了又问：“是不是被我的爱意打动了？”

　　他的手缓缓下移，直到停留在江情的腰上，从衣摆里伸进去，还顺势摸了一下。

　　昏暗的对立面，两人呼吸都开始有些局促，那双手也越来越热。

　　“安慰不够的话，那要再……亲一个吗？”

　　“唔——”

　　湿热的吻覆上嘴唇时，窗外的暴雨突然就变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给彼此增加了某种情调，江情把手搂过简寻肆的脖子，将身体贴紧纵情。

　　“吃掉黑夜的大象一定不知道在黑夜拥吻比白天更浪漫。”

　　“别说话了……继续。”

　　简寻肆拖着他的大腿，让江情跨在他的腰上，抱着他在黑夜里摸索着进了房间。

　　屋里不再安静，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不安阴霾都在此刻被简寻肆的温柔尽数抚平，两人脱掉厚重的外套，将被子掀开躺下。

　　简寻肆：“当然，黑夜漫长，我们能做的事还很多，不过还是要小声点，隔音不好。”

　　江情：“那还是让雨下的再大一点吧。”

　　很久以前，简寻肆心里就有个疑问，他不明白地球为什么要分黑夜和白昼？

　　可是现在他突然就明白了。

　　白昼是为了看清对方的脸，黑夜是为了触摸对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