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我女无敌

68、你明白什么了 徐从文

　　徐从文奄奄一息，有弟子上前来想从宋子筠手上夺走徐从文，被青年冷眼瞪了回去。
　　他此时满身是血，连额上白发也挂着徐从文粘稠的血液，将头发染得深红一片。
　　宋子筠回身望去，明淮早在屏障破裂前消失不见，而明雅砚也不见了，估计是趁乱逃了。
　　“嗯，宋舒师姐。”宋子筠答道，公然拖着徐从文，跟着宋舒到了一处角落。
　　随即就被塞了一物到手里，沉甸甸的，宋子筠擦着血，半睁着眼看清了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本一指厚的书籍，名字部分被一块令牌挡住，暂时分辨不出是什么书。
　　但宋子筠知道这块令牌，是出入六盒渊藏书阁上三层的通行令，宋舒这意思是觉得他接下来需要去上三层吗？
　　六盒渊藏书阁共六层，越高涉及的内容则越古老，寻常弟子需要请示才可出入下三层，上三层更是难以申请到，而这令牌意味着他能够随便窥探六盒渊的机密……
　　“师叔要我交给你的。”宋舒解释道，“我这三日都不在六盒渊，你自当保重自己，三日后见。”
　　宋子筠单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抽空擦去脸上血污，待他完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宋舒便走远了。
　　“等一下宋舒师姐！”他冲远处的背影喊道，对方闻声停住脚步转过身，见青年抱着书一路小跑过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宋子筠喘了口气，说：“能否麻烦宋舒师姐替我向阿渠带句话，祝她新婚快乐，但也别忘了符兄，记得要经常回谷去看他，不然他一个人会很孤单的。”
　　宋舒微启着唇，心里生起一丝悲戚，她从青年的笑脸上看不出他的颓丧，只在刚才那番话里知晓他心里带有遗憾。
　　“嗯，我会带到的。”
　　湮灭无解，蛊虫也即将毒发，宋子筠时刻都要为自己的安危劳碌，否则他死后会因为湮灭的反噬，魂魄不如轮回，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那就多谢宋舒师姐！”宋子筠笑着对女子行了一礼，抬起头来仍旧双眼明亮。
　　“宋舒师姐也要保重自己！”
　　他说完不等宋舒回复便举起右手，轻轻挥着与她告别。
　　宋舒只得将一些关心的话语咽回肚子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目送女子离开后，宋子筠带着昏沉的徐从文先回了趟住处，将自己浑身上下洗了个干净，又换上新的衣物才拿着令牌，拖着徐从文去了藏书阁上三层。
　　上三层几乎没人，他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将徐从文随手弃置一旁，目光转而落在宋舒留给他的书上。
　　宋子筠粗略翻看了一番，里面记载了详细的冥魂相关事宜，以及如何炼化冥魂……
　　宋子筠震惊之余，目光自然而然转至地上的徐从文，原来是要他将徐从文杀了再炼化吗？
　　宋子筠不曾尝试过此法，如今恰好有机遇让他学习，不免让他燃起心血。
　　他这一学，便一直忙活到了日落。
　　宋子筠燃起桌上灯盏驱散藏书阁内的黑暗，面对面前的灰黑色身影，他颇有成就感，立马就把云庭叫了出来。
　　“云小姐！”
　　几乎是一见到宋子筠，云庭就被他拉住了手，暖意瞬间从掌心袭来，消解她自身的寒霜。
　　“你看这个。”宋子筠指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徐从文，他如今已经是冥魂，也在宋子筠的尝试下洗去了记忆和神识，只听从青年的吩咐。
　　“我洗徐从文记忆时看到了他所做的事，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姑姑藏在哪了，明日我们便去救你姑姑。”
　　云庭瞧着宋子筠献媚似的不停在她眼前使唤徐从文，一会整理桌上书籍，一会又燃起别的灯盏，然后又觉得浪费似的熄灭，最后只留下桌边那盏。
　　“宋子筠，我现在很好奇的是，你师叔凭什么对你那么信任？”云庭盯着他问道，烛火将青年双眼照得透彻，他此刻心里也如此敞亮。
　　宋子筠眨眨眼，先将徐从文收了回去后，单手撑在桌面，向后一挺坐在了桌上。
　　“六盒渊向来以实力至上，徐从文在利用你姑姑一事上败露，师叔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而我带着你出现，并且表现出了实力，师叔自然就将我放在眼里了。”
　　宋子筠说着，从腰间取下了通行令亮到少女面前，“所以师叔给了我这个，让我在这藏书阁多学点东西，毕竟在三日后的会面上，我还得带你一起出现，届时我拦不住天亓山的长老们，任由你被抢走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我猜你想问的应该是，师叔为何知道我和你的谋划，还要坚持信任我看重我对吧？”
　　宋子筠说着露出了一抹苦笑，他确定周围没有冥魂和他人气息，面对着云庭时，还是谨慎地冲她招了招手。
　　“云小姐你过来些。”
　　云庭在他抬手之际注意到这人身上又添了不少伤，还没怎么处理，露出了一截带血的纱布。
　　她拧着眉头飘了过去，可她一靠近就被青年抓住手臂拉入怀中，长臂顺势绕到她的腰后，又将她往怀里推了几分。
　　云庭惊了，她是扑进宋子筠怀里的，双手伸直了想推他却没来得及，便擦过青年肩膀向他身后伸去，像是她投怀送抱似的。
　　下一秒青年便将头靠在她肩膀，温热的气息在她耳侧喷洒，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似乎感到安心不少。
　　宋子筠真是……
　　云庭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青年将头抬起面向少女，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一路从自己肩膀移到颈部，让她的拇指摸在他的喉结上。
　　“我的猜测是，我爹杀了我娘后夺舍了她，师叔认为我也会如此对你……”
　　云庭这才发现他说这话时，喉部并没有轻微的震动，这意味着他没有发声，而是在对她说唇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竟这么有防备心。
　　云庭不禁指腹用力搓了搓他的喉结，此举引得青年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着喉结。
　　“所以我才会在开例会时出来反驳你，总得让师叔看出点我对你的逆反之心不是？”
　　云庭笑了，宋子筠就喜欢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做手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不算多余。
　　宋子筠似乎察觉到她的悦然，稍稍抬了抬下巴，此举反而让云庭能更好抚摸他，她便用力在他喉结上一搓，却忽地感觉到一股阻力，随后是短暂地震动。
　　“云小姐。”宋子筠不再无声开口，而是认真瞧着面前的少女，舔了下唇说：“……现在，很空闲。”
　　他说这话时，放在她腰后的手又徒增力道，紧扣住她，让她没办法逃脱他的怀抱。
　　云庭本来并不觉得自己坐在宋子筠腿上有何不妥，被他这样一提醒，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极具侵略性的，让她心底生出一点退缩。
　　但她眼下有别的事要说，暂时忽略掉这点退缩。
　　云庭勾着青年的脖子，将唇贴在他耳边，轻声道：“说起例会，其实我在议事堂内看到了你娘的冥魂。”
　　她说完这话，清晰感受到青年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她侧过脸时正好对上宋子筠的眼睛，看到了他眸中的无奈情绪。
　　“我看不到。”
　　云庭小声地问：“你爹为什么要杀了你娘？又为何要夺舍她？”
　　宋子筠也不清楚，只能凭着自己的猜测去回答她的问题。
　　“今日在藏书阁一层，明淮划破了他的颈部，对我娘的肉身造成了破坏，他的情绪因此变幻激烈，所以我认为他似乎很珍惜我娘的皮囊……或许他很爱我娘，只是从表现上来看，他过分病态……？”
　　除了这个理由，宋子筠想不出来宋微鸣既要杀了明雅砚，又独占她肉身的理由。
　　“我觉得不一定。”云庭摇了摇头说，“你爹今日看我的眼神不对，他似乎也觊觎我体内的力量，说不定是为了把你娘变作冥魂，再汲取她的力量呢？”
　　宋子筠觉得云庭说的也有道理，但此事除了宋微鸣本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宋子筠也没有心思去猜测他的想法。
　　“我记得你记忆中，你娘虐待了幼时的你，是不是那时候你娘就已经是你爹了？”
　　宋子筠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隐约记得，在一次比试中我输了，我娘气得让我罚跪了俩天俩夜，做什么都得跪着做，而俩天俩夜过去后我才再一次见到她，那时候她见我第一面，我记得她笑了。”
　　云庭听他这么说，从脑海中捕捉到了他所说的画面，这无疑是让宋子筠印象深刻的一幕。
　　“我娘其实不会对我笑的。”宋子筠苦笑道。
　　所以他才记得很清楚吗？
　　云庭本以为明雅砚会是无辜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宋子筠的爹娘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似乎没有人把宋子筠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她心里为此感到难受，青年似乎留意到她的情绪，将额头贴了过来，给她传递了些许暖意。
　　“云小姐，在六盒渊没有什么血缘或是亲情，只有有用与无用之人，所以六盒渊也不禁止死斗，只要是胜者就可以支配败者的所有。古往今来，这片土地都是被血浸透的，而我之所以会在五年前被六盒渊放弃，惨死殁山，也是因为我输给了文自修。”
　　“我怪不得谁，我娘既然生活在六盒渊，定然也清楚这里的规矩，所以她会在我幼时就严格要求我，不希望我输给任何人，是我做不到罢了。”
　　云庭哑然，她能感受到青年话语间的悲凉，却不知如何安慰他。
　　她望着青年有些湿润的双眸，见他额角的碎发掩盖住他的脆弱，像是一捧雪盖在污泥之上，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深藏的灰暗。
　　宋子筠，说来你的白发就像天亓山上的雪一样。
　　云庭在心里默默地陈述这句话，手已然摸到青年的头顶，胡乱地揉搓起来。
　　他的发如绸缎般摸上去滑腻，发间会带有一丝凉意，让人爱不释手。
　　随着她的抚摸，青年心间的寒意消散不少，呼吸却变得越发沉重，一呼一吸都带着灼热热浪。
　　云庭再次对上青年双眼，从他眼中读出了一股强烈的欲望，她此刻正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的气息所包裹住，背后的大手也在不自觉地抚过，描摹着她的脊骨，带来一阵酥麻。
　　而面前的脸庞逐渐压下，缓慢地靠近，他想要占据她的呼吸。
　　然而在宋子筠的唇即将触及到少女的唇时，她忽地侧头躲开了。
　　云庭再一次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推开了一些距离。
　　宋子筠皱着眉头躲开她的手，说：“云小姐你总不能反悔吧？就当是对我今日努力的奖励如何？”
　　云庭没接话，他又咬着唇道：“难道……云小姐只敢趁我醉了亲我？不敢面对清醒着的我吗？”
　　“……你什么意思？”云庭明知他是激将法，还是忍不住咬牙叫嚣道：“亲就亲，谁怕你？”
　　正当宋子筠以为自己要得逞之时，面前的少女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茫然看去，只听到云庭在说：“你把眼睛闭上！”
　　闭上眼睛？也好也好，本来就该闭的！
　　宋子筠听话阖眼，因为眼前一片黑，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清晰，他能听到藏书阁外微弱的风声，在轻轻拍打着窗户，而后又听到衣物摩擦的声响，似乎是怀中的少女动了动身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期待着的接触却并没有落下。
　　宋子筠想睁开眼问问云庭怎么想的，但他又怕是自己太心急，反而会让云庭反悔，于是他只能闭着眼睛去等。
　　等了半晌后，他等到了少女再也忍不住的窃笑声。
　　原来云庭是因为憋不住笑才一直在动的吗！？
　　宋子筠赶紧睁开一只眼去看，果真就见少女右手捂着口鼻，正低着头不停颤抖，清脆笑声不绝于耳。
　　“云小姐……”宋子筠听久了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笑意。
　　他缓缓闭上那只眼，用放在她腰后的手指戳了戳少女脊背，笑问：“你在笑什么……？”
　　云庭被他这一戳才止住笑意，移开了捂住口鼻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青年肩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胸膛，重新镇静下来去看宋子筠。
　　但很快她又“噗嗤”一声偏头笑出声。
　　“不行，我亲不下去。”
　　云庭转而将头靠在他颈窝，忍着笑意说：“宋子筠，我要是一直不亲你就不睁开眼了是吗？你也要当瞎子？那你岂不是又傻又瞎。”
　　宋子筠轻轻拥着她，失去视觉的他更加能感知到少女身上的严寒，像冬日的雪那般难以捂化。
　　他用手拍了拍少女的脊背，在黑暗中感受到她从自己怀中直起身子，感觉云庭应该在留意他的唇语，所以他笑着说：“云小姐，我好像明白了。”
　　云庭盯着他唇角的笑，没能感受到他有开心的意思。
　　“你明白什么了？”她慢慢收起笑容，隐隐能预料到宋子筠接下来要说的话。
　　宋子筠说：“你没那么喜欢我啊。”
　　他在黑暗中抬起手臂，凭着自己的感觉去触碰少女的手。
　　云庭没躲开，任由青年将她的手握在手里，用俩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
　　“嗯，你说的没错。”云庭如实表明自己此刻的心境，“在姑姑脱险之前，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足为重。”
　　宋子筠眨了眨眼，温和地笑着，“云小姐，这是你该有的警惕心，我与你相识不过一月左右，你没理由不顾亲人与我贪欢。”
　　“虽然我会难过，但我可以理解、可以接受，不过下次你能不能……对我如实相告？就像以前一样直接说拒绝我的话，好吗？”
　　云庭怔住了，微启着唇迟迟说不出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