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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宋煦 此物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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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胜似冬日梁上雪凇,却能化作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让宋子筠禁不住在暗自发笑,轻轻回握住那只手,很想通过十指相扣去告知她,有她牵着自己的手便不惧黑暗。
但下一刻眼前复明,他来不及反应便被烛火刺痛双眼,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后他看见高座的长者微抬着下巴,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宋子筠想认真对上那双眼睛,却看到宋世胤的目光向下,他也顺势低下头去,敛眸瞧见了他与云庭一直拉着的手。
宋世胤无声地收回视线,可这个举动并不会让宋子筠觉得他是随便看看。
宋子筠抿唇看向身侧的少女,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他都没办法开口,如果是云庭,她应该能很快得出宋世胤这一眼代表着什么,但她面朝前方佁然不动,只用手指在他手背轻点几下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宋子筠定住一瞬后反应过来。
他明白了,在任何人眼中,掌?云庭远比掌?他更难,即便是云庭承载着巨大的力量,是每一位六盒渊弟子所觊觎的对象,他们或多或少会因此来加害自己,想要夺走云庭。
但这对宋世胤不一样,宋世胤要考虑的不是获得力量,而是保证云庭不会阻止他想做的事情。
所以宋世胤会留他一命,尽管他看起来有异心,可能会投效云庭,但先前宋世胤的话提醒了宋子筠——宋世胤说他像父亲宋微鸣,这似乎也会让宋世胤有恃无恐。
他的父亲究竟是做过什么?
宋子筠不禁在想,他没猜错的话,宋世胤看到云庭主动握他的手,是让宋世胤欣然接受的行为。
因为噬心契的缘故,云庭的力量能为他所用,寻常人会警惕云庭对他的偏心,但宋世胤好像不这么认为,他这师叔似乎觉得云庭越是在乎他,越是胜券在握……
宋子筠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找徐从文谈谈的决心,因为他要印证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想。
“师叔。”那位「螭门」女弟子上前一步,对座上长者行了一礼,宋子筠这才注意到她袖中藏着卷轴,在她行过礼后将其抽出,双手高举头顶等待宋世胤指示。
长者身形未动,周围一片安静祥和,却在宋子筠几个呼吸间,女弟子手上的卷轴来到了宋世胤手上,那一瞬间宋子筠连冥魂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不是在俩排端坐的先祖冥魂干的,而是来自于宋世胤本身的力量,是六盒渊魂法修炼至极致的体现,就像无形的鬼魂那样,经过水面不会泛起任何涟漪。
宋世胤将卷轴缓缓打开,面前的女弟子也斟酌着开口:“师叔,天亓山那边以殁山冥魂肆意横行为由,要求六盒渊给出合理的解释,卷轴上便是我等「螭门」弟子列举的公事证明,望师叔查看一二。”
宋世胤认真瞧着的同时温声道:“纪实是好事,但我六盒渊又并非天亓山的所属门派,何须将任何事情都告知于他们?”
女弟子闻言惶恐,赶紧跪伏在地,“是弟子愚钝,弟子会去戒堂领罚,再草拟一份证明交于师叔……”
“嗯。”宋世胤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何时将卷轴放回了女弟子的手上,后者始终弯腰低头,高举着卷轴倒退至后方站着。
宋子筠本以为那俩位「螭门」男弟子会接替上前来汇报,余光却未见对方动身,反而是与女弟子一起低着头站在一旁。
他留意那俩人许久,直到宋舒上前汇报,他才收回视线看向女子的侧脸。
“师叔,今日散会后我便会带上几位弟子前往金镜,以保三日后的会谈安全。”
宋世胤点点头,眸中有些笑意,他忽然想起些什么似的冲宋舒摆了摆手,“哦对,昨日是那金镜少主大婚,你今日去金镜记得捎上一份礼金,免得安凪那家伙来找我闹。”
宋舒应声行礼答了个“是。”,随后也退到原先的位置,她不着痕迹地与宋子筠对视了一眼,对着他压低了眉。
她对她这表弟失踪的五年有所耳闻,而嫁给金镜少主的便是那符茗羽的侄女符渠,是宋子筠珍视的友人,可符渠却并未聘请宋子筠,这定会让她这表弟难过。
云庭自然也清楚这点,她感受到青年冷静的外表下,手指时而放松时而攥紧,他像是难过不解,而她侧头看去时他眉头紧锁,似乎也有几分怨意。
以宋子筠的个性,他肯定是在怪他自己没阻止符渠这么做。
云庭很理解他对符渠的感情,那是对妹妹的珍视和保护,不愿意让符渠遇人不淑。
可在云庭看来,符渠早就清楚安子年的为人,她或许是在任性妄为,但这终归是她自己的选择。
在殁山短暂地接触过后,云庭对符渠有了些了解,她远比她外表上更加坚强和大胆,心思细腻的同时,一些行为也称得上有谋略,所以云庭并不认为符渠在婚后会受委屈。
更何况,符茗羽和符观岚这俩位血亲、还有她云庭都没成功阻止符渠,换你宋子筠也没办法做到的。
不过她不想看宋子筠太难过,毕竟他是真的会掉眼泪。
云庭想着便用拇指摩挲着青年的食指指腹,吸引他注意力后再握紧他的手。
宋子筠,你可不要因为难过忘记答应我的事。
青年望向她时隐约能感受到她心里似乎在这么想,他在很久之前就奇怪这奇妙的心灵感应,但好像只有他能感受到云庭的想法,其他人不行,甚至云庭都做不到感受他的。
分明他没有跟云庭交换红绳来着。
宋子筠正疑惑之际,等待许久的陆隐按耐不住地上前去了,他毕恭毕敬行着礼,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师叔,我此次回来是有要事相告。”
“嗯?”宋世胤似乎是因为宋舒的可靠,他被「螭门」弟子弄糟的心情看似转好,有了耐心等陆隐停顿。
“我奉师叔之命去寻子筠师兄,因此跟着他去了一趟殁山,在那儿遇到了一位打扮像六盒渊的前辈,这位前辈修为高深莫测,却被云庭暗算致死,弟子不愿看前辈曝尸荒野,被邪祟恶鬼夺舍遗躯,特地将前辈肉身一同带回了六盒渊……所以恳请师叔务必为这位前辈,向天亓山讨回公道!”
云庭:“……”
陆隐把她师父的尸体带回了六盒渊,要以此控诉是天亓山先动的手吗?
云庭着实没想到这一步,她捅死阿姚时用的是青云师兄的佩剑,这认主佩剑会在尸体上残留灵气,根本洗不脱天亓山的嫌疑。
早知如此,她就该杀了阿姚的时候连尸身也一起毁了!
宋世胤闻言若有所思,“前辈……?”
陆隐抬起头来对上他的双眼,“弟子初见时就觉得他眼熟,在回到六盒渊后便去藏书阁搜寻了一番古书,果真就发现了那位前辈的史书记载,配以画像,弟子知道了这位前辈的身份——”
“他就是百年前建立六盒渊的先祖之一,宋煦前辈!”
宋煦……
宋子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没记错的话以魂石辨生死就是这位先祖提出来的。
而魂石则是六盒渊弟子与冥魂交易的媒介,若非如此必得不到冥魂助力,所以这位先祖的地位相当高。
果不其然他看到长者凝眸望向自己,目光透过他探究身侧的少女。
宋子筠同时留意到一件事,云庭的师父竟是六盒渊的先祖之一,怪不得她对灵气的掌控会如此极致。
云庭坦然对上长者投来的视线,她表情如常,也没有开口,只是短暂地与宋世胤隔着蒙眼白绫对视过后,唇角隐约勾起了一抹笑意。
而长者对此只是拧了下眉,便移开了视线。
“嗯,我知晓了,今日的会就先开到这吧……”他说着顿了顿,手指指向了宋子筠的方向。
“子筠你留下。”
其余人闻言,在行礼之余朝宋子筠看去,陆隐琢磨不透宋世胤的想法,不知他这师叔是否是留宋子筠受罚,碍于命令他只得跟其他人一起退下。
云庭自然与宋子筠待在一块,在其余人走了之后,她忽然动了身,松开了宋子筠的手,朝宋世胤的方向飘去几步,面对着他漂浮着,双腿交叠,微微倾身用手撑着下巴。
此刻她与宋世胤之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长桌,在长桌的俩侧是排列的牌位,而尽头分别各坐一人。
“宋世胤……”云庭喃喃道,“算了,我也管你叫一声师叔,所以师叔你会念及这份情意,原谅晚辈的行为吗?”
宋世胤听这话笑了,他微眯起双眼,笑问:“音珞这意思是知道自己错了?那这六盒渊列祖列宗在此,怎的不愿向他们道句歉?”
云庭淡然瞥过一众牌位,回了他一个清浅的笑容,“当然,晚辈我清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手刃授业恩师实属十恶不赦,为世人所不容。但是吧……我这师父他怎么不在这?是生我气不愿意出来见我吗?”
她话落,无风的室内,俩排烛火肉眼可见摇晃了几下。
宋子筠惊诧云庭能看到众六盒渊先祖冥魂的同时,内心发出了不小的感慨:已知宋煦是六盒渊的开源先祖,云庭作为宋煦的徒弟,这包含宋世胤在内的一众牌位,都得称她一声……呃,总之她的辈分比在座所有人和鬼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