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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是我自己 船驶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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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驶离栈桥不远,自林间飞出一人身影,踏波而来,如燕雀过境。
“宋舒!”徐从文惊呵,但与女子一同赶来的还有几张姜黄色的符纸。
“破!”
只闻一声怒喝,符纸在女子身后炸开水花,水面顿时波澜起伏,爆炸声惊飞了林间的鸟,也让脆弱的船晃荡不已。
徐从文险些一头栽进了水里,他回头一望,坐于船头的青年紧扣着少女。
“哥哥——”云庭探身喊道,面上神情显得急切又担忧。
她伸手扒开青年的手,试图从他怀中挣脱,可宋子筠变得几乎麻木,整个人如尸体般僵硬,云庭无论如何也挣不开束缚。
“宋子筠,你放开!”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身而过。
宋舒跃身上船,反手撕开裂缝将无脸与封傩召出,二鬼齐聚船尾,以身为桨将船向前迅速推去。
符纸随之将至,试图近身度化冥魂。
宋舒咬破手指,以淬火掌风烧去符纸,复而向前跃去,借助夏荷在水面上站立,与云落英交手。
少女见自己离哥哥越来越远,转身掐住了青年的脖颈:“要是我哥哥有事,我定要让你们六盒渊所有人偿命!”
徐从文瘫坐一旁。
他身中蛊毒,气虚不已,但还是不忘说上一句。
“音珞,有时间放狠话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了青年的冷眼。
还挺护短!
青年呆滞地收回视线,又从口中呛出一口鲜血。
这一副孱弱可怜的模样,令少女哑然。
徐从文在心里惋惜。
若真心喜欢她,不然怎的会杀了她?
更何况他这师侄从不是等闲之辈,云庭怕是被骗得团团转。
宋子筠努力靠眨眼和大口呼吸保持清醒,他将云庭的右手拉到自己腰后,带着她摸到之前被烫伤的位置,另一只手则移到她的后脑勺。
“……宋舒师姐她要做什么,不是我能阻止的。”
因为意识的混乱,他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道,扣住后脑勺的手力道很大,有一种要将她摁进骨子里的强硬。
徐从文在心里冷笑:什么叫不能阻止,明明就是不想。
云庭单手撑着远离他滚烫的身躯,分不清他身上大到底是汗水还是河水,面前的人唇色已经深得发黑,眼底的阴翳加深了眼眶,让他看起来像索命鬼那般可怖。
她感受到攥着自己右手的那只手,掌心如火般滚烫。
下一秒少女的指尖燃起星火点在他腰后旧伤,她清楚地看到面前的青年眉头倏然压低,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在一瞬间清亮。
她后脑勺上的力道也骤减,变得像是怜爱地抚摸。
宋子筠清醒了不少。
云庭却觉得心里堵得慌,总有莫名其妙的烦躁会占据她的心思,而这一切都来自于跟宋子筠接触。
或许她先前就想错了,宋子筠不是旺她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他只会对自己造成影响,让她没办法保持镇定。
云庭望着那双眼睛,对方还在温柔地眯起,似乎很想表现出他并不觉得痛,也不会责怪她的意思。
她想起来书樾先前跟她交代的事情,这是六盒渊弟子一贯的作风,花言巧语、口腹蜜剑,若不是因为宋子筠给自己种下噬心契,她远不用跟他接触、被他影响。
……事已至此她不能中计。
云庭在无数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找到了自己该有的理智,她感觉自己双肩轻松了不少,如释重负。
她发现自己变得能平静地面对宋子筠的苦脸,也能将撑住他胸膛的手收回,身躯朝他贴近了几分后,说:“你之前说过回六盒渊会杀了徐从文替我姑姑报仇,你能不能做到?”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看戏的徐从文顿时神情变了,他见青年侧目看来,满脸阴郁好似真的想动手。
“宋师侄。”他忙开口,“我与你皆是六盒渊弟子,你可不能因为外人三言两语就迷了心智啊。”
“……”青年顿了顿,好似犹豫不决。
他突然捂住心口咳出血来,眸子一转,抬头面向少女,语气小心翼翼的。
“我现在身中蛊毒,凝聚不了灵气……”宋子筠感受着腰后的灼痛,将手移至她的双肩。
“再给一些时间,等我解了毒一定会做到!”
但云庭不愿信他,“宋子筠,你既阻止不了宋舒,又不想杀徐从文,真当我是傻子可以随意玩弄吗?”
“我没有……”
二人就此争吵起来,徐从文早早注意到云庭颈上的黑纹,继续静观其变。
如他所料的是宋子筠做出了他觉得理所应当的选择——青年突然面露凶狠,好像再也无法容忍云庭的脾气,不耐烦地攥紧少女的手腕,将聒噪的她隐入冥魂裂隙,这时周围才安静下来。
宋子筠捂着心口向后靠去,面色苍白唇色发黑,他虚弱地看向徐从文,“徐师叔见笑了。”
徐从文凝视着他,将他缓气的动作尽收眼底。
“宋师侄,冥魂是六盒渊弟子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有自我意识。”
他说这话时,眸子瞥向了正在推船的俩个冥魂,那俩人都是六盒渊打扮。
一个身形消瘦,犹如常人,但向上看去,那人头歪成了九十度,脊骨穿破耳窝,像是钉子牢牢钉住头颅。
另一个则是失去四肢的人彘,身披黑袍,凌空飘着,却有一口兽齿。
二鬼形状怪异略显人形,也映证了死法。
宋子筠思忖着没有立刻答话,收回视线后盯着脚边的船板,他感觉到强烈的灼痛从胃部向上蔓延,下一秒果断将黑血喷了出来。
这能堵住徐从文的嘴,但同样的也让他更加头晕眼花,耳鸣不断。
他尝试着凝聚灵气去排毒但是做不到。
宋子筠先前注意到徐从文的状态会比他更好,但对方不会帮他。
青年没有云庭的帮忙,他只能将指甲掐进手心保持清醒,好在是几个呼吸间,身后传来一阵风声,扁舟徒然晃荡了一下,紧接着他眼帘便闯入一角墨色。
宋舒一眼看出二人的状态,不作停留蹲伏在宋子筠身侧,运气将他体内的毒向指尖排去。
徐从文眼见自己的打算败露,悻悻移开了眼。
“宋舒师姐……”宋子筠凝着女子那张清冷的脸庞,有一瞬觉得自己松了口气,而他由于太过虚弱,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在青年昏迷不醒的时候,夜幕悄然降临。
浮华谷的蛊毒侵蚀经脉,青年直到完全清除毒素后的两个时辰才消去痛感,渐渐转醒。
熟悉的床帏映入眼帘,依稀能听到细碎流水声。
宋子筠眨了下眼,视线清明之际他明白自己回到了六盒渊。
而这时一只手闯入眼帘,吸引他的目光。
宋舒默不作声点在他颈间,侧着身子,垂下的眼睫看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宋师弟,是谁向你施的湮灭?”
所谓湮灭,就是半人半鬼之术的术法名。
青年吸了口气因她质问声呛到,猛地咳嗽了几声。
他含着喉间的血腥,撑着身子四下观望了一圈,眉头微蹙着举起右臂来,宋舒却端来一碗汤药,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
看来他不先回答她,就不能让云庭出来。
青年妥协,先接过药碗,将这碗苦涩黑水仰头饮尽,复而运气中和体内残余毒素,洗去经脉的灼痛。
做完这些他才呼了口气,抬袖擦去嘴角药渍,抬眼重新看向女子。
她正闲适将药碗放回床边桌案,眉眼向下敛去,余光一直留意着等他开口。
经过之前在船上时的事情,宋子筠隐隐觉得宋舒比他想象中还要看重自己,便无所适从。
他自小就无人在意,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心里有喜有忧,而他一直想利用宋舒保全自己和云庭,可真这么做了又良心难安。
宋子筠抿了下唇,缓缓开口答道:“……是我自己。”
“…………”
意料之中的是女子猛地抬眼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是无尽的疑惑。
她眉头微蹙,甚至还有几分责怪的意思。
“为什么?”
青年被她盯的抓起被褥一角,有些局促。
殿内的烛火通明,在女子身后随风微闪。
耳畔亦是轻松的水声,让他不安的内心渐渐平静。
他看到了女子脸上的担忧。
“因为我想将云庭复生。”宋子筠正色回答她这个问题,“湮灭可以将我分作阴阳俩个魂魄,各取半魂糅合成假人,再对她的肉身布下六盒渊的以命换命阵法,让假人替死,她就能复生。”
宋舒闻言一惊,很快她便缓过神来,好在她早将宋世胤的冥魂眼线遣走,宋子筠这番话没被偷听到。
“宋师弟。”宋舒语气变得严肃,她将自身俩个冥魂放了出来去驻守门口不让闲人靠近,盯着青年问道:“你与云庭是什么关系?”
宋子筠一时语塞,半天答不上来她这个问题。
“我……”
宋舒看他躲避自己视线的行为终于明白了。
他这表弟无名无分,是单相思,再结合云庭对他的态度,毫无疑问也没有发展到他该替云庭死的程度。
“宋师弟,我不想对你的感情评头论足,但你这些话可有跟云庭说过?她如何看待你的行为?若她不接受你的好意你又要如何自处?你这些都没有考虑过吗?”
宋子筠:“………………”
他好像确实没有考虑过。
青年被一通质问得无地自容,“……我没有跟云庭说过我的想法,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我,但她应该会怀疑我的好意是有预谋的吧?毕竟我是个六盒渊弟子,她很讨厌六盒渊啊……”
他垂下眼睫试图掩饰心中的失落,他又想起了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去抱云庭惹她不快。
自己明明知道云庭不喜欢这种自我感动时的做派,也不喜欢他的接触,可还是犯了这种错,真是该死。
但他的情绪收不住,宋舒凝视他许久才伸手过去搭在他的肩膀。
“那你该与云庭说的,你既喜欢她就要征求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