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阿姚 保险起 ...
-
保险起见,云落英暂时带着符渠悄无声息离去,自己妹妹胸有成竹,估计是有破解之法。
男人回来后双手抱胸站定石柱前,歪头瞧着镇定自若的少女,端详许久才缓声开口:“他们都不愿意救你,你不难过吗?”
云庭:“?”
这个宋子筠有点神经质,她不喜欢。
云庭冷淡道:“说说你的意图吧,将我掳来并非无意之举吧?”
男人因为先前说不过她而稍显逆反,神情变得阴鹜,“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只需要乖乖待着听我的话就是!”
云庭:“……”
她垂下头,继续道:“你已经被困在殁山五年了,期间你肯定想过出去的办法,但是很显然你还没有找到,但我想你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傻子,会通过殁山的情况来找到离开的办法……”
她顿了顿,“所以你主动找了我,你没有任何什么理由出现在我面前,除非我能帮你离开这个困住你五年的地方。”
男人:“……”
她瞥了他一眼,又道:“不过你也是个废物,上层「仙府」的难题都没办法破解,还得等到殁山封印解除了,我进来帮你,你修炼都不修脑子。”
男人:“…………”
他就该将这小姑娘淬了毒的嘴给堵上!
但她骂的又是事实,他确实没出去……
不对!
他将指甲掐进手心让自己保持冷静,这小姑娘在试图激怒他!
“……你就这么想死吗!”
云庭再一次被他掐紧脖颈,后脑勺抵在石柱之上,凉意从头皮袭遍全身。
她虽然没痛觉,但不代表她会喜欢被人三番五次的拿捏。
“嗯,我确实命不久矣。”
少女语气很淡,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还真是一副亡命之徒的释怀姿态……
他感觉到她身上灵气波动很弱,又没有恢复的迹象,这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像是破了洞的容器,根本没办法像普通人那样自行周转。
难道这小姑娘真要死了?
他不禁怀疑,试着发问:“……为什么?”
云庭扯开嘴角微微一笑,“嗯?你不清楚吗?”
“……?”
“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跟外头那半魂一样,完全忘了。”
男人见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稍微怔住了一瞬后赶紧将她掐得更紧。
他警觉不对,“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云庭被迫仰着头,颈间的不适令她蹙眉,但对方似乎有所兴趣,并没有下死手,让她能够安然开口说话。
“如你所见,我是天亓山弟子,你是六盒渊弟子,你不奇怪我为什么喊你师父吗?”
他一听这话,还真有点起疑,天亓山和六盒渊的关系算不上好,而她这么狂傲不羁的人,怎么会找别的宗门的人当师父?
“……所以是为什么?”
“因为你我前世是师徒,你为师我为徒,我们同属一个宗门,这段感情为世俗不容,因此你为保我独自扛下一切,被师门分割灵魂,因此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
嘶……
他犹豫了,说实话这五年内,他一直没找到自己能分割成俩个半魂的原因,记忆中在六盒渊也无人像他这样古怪……难道他真是为了这小姑娘牺牲了自己?
不、不会吧?
他忽地朝云庭的脸凑近了几分,立马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清甜的香气,是在这里完全闻不到的桃花香,有些醉人。
等等!
他赶紧移开脸,隔着一些距离仔细端详少女的容貌。
肤若凝脂、唇红齿白,脸颊的弧度柔和精致,还有她那双藏于蒙眼布下的瓷白眼眸,像是一双明月。
云庭瞧着他神情特别严肃,勾了下唇的动作带起梨涡浅笑,更加令面前的人僵化。
“你不相信我吗?阿姚……”
“……”
阿、阿姚?
他僵硬地咽了口气,什么阿姚?她为何这般胸有成竹,难不成在说真的?
“……你为什么叫我阿姚?”
“嗯……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以前叫这个名字。”云庭抿了抿唇,神情略显懵懂,“罢了,你不记得前世的事情,我就不强求你了……”
“我叫你子筠如何?”
“!!!!!!!!!!”
此话一出他好似触电那般瞬间松开了掐住她的手,整个人朝后踉跄了几步,险些被这一句惊得站不住脚跟。
“嗯?”少女拖长了尾音,再次轻启粉唇还未说话就见对面的人举起右手要她止住,那张属于自己师父的,本该冷静自持的脸竟生起了红晕。
……啧,宋子筠能不能不要破坏她心中师父的形象?
他没好意思面对着她,“你等等……你、你还是叫阿姚吧……”
云庭点点头,凭感觉稍微放软了语气。
“好吧,阿姚。”
“………………”
又是一阵酥麻感袭遍全身,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软化了似的,仅凭着信念在保持站立。
他……对这个名字为什么也那么敏感?有一种命里注定的感觉,若非他真的叫过这个名字,又怎会对她的呼唤如此渴望?
“……我、我明白了。”
他抓着衣袖向少女挪了几步,也不知是不是腿软便扑了上去,将双臂撑在少女头俩侧,又盯着她瞧了许久,直到盯到自己脸红心跳才移开视线。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到你就有点……有点心绪不宁,原来是这样……”
云庭:“……”
行,这个宋子筠果然很傻。
她挑了几段《折剑录》里的内容,结合宋子筠的一些特性和经历编织出来的前世今生,他真信了。
真有意思。
云庭咬着下唇微微笑道:“看来你还是有点印象的,也不枉费我特地到殁山寻你。”
阿姚双眼顿时明朗。
“啊……我、我吗?”
好像是啊……她是来找师父的,他不就是吗?所以她是来找他的!
“嗯。”云庭轻声应答,“你应该感知到了我体内灵气低微吧?这也是前世受难留下的后遗症,等到灵气散尽我便会死去。”
少女歪了下头,神情泠然,“算算时间,我应该活不到三日了吧?”
阿姚蓦地看向她颈上掐痕,眼中情绪在挣扎,怪不得她自始至终没有恐惧,再怎么疼也一声不吭。
“所以……”他哑声开口,被少女鼻腔挤出的气音打断。
“所以我才会来殁山啊,一是见见你,二是找活下去的办法。这里的轮回很怪异,寻常鬼魂是不能被人观测的,这里却可以……”
她语气稍缓,顿了一下后将脸向他靠了几分,阿姚清楚的感受到少女呼出的馨香喷洒在额前,吹起他凌乱的额发。
“我若是死了也会化形,会被人看到和感知,这样就一直会有人记得我,我觉得即便是找不到活下去的办法,这儿也是一个好去处。”
幽香萦绕心间,阿姚望着少女唇角浅笑,她似乎真的这么豁达……
抛开她所说的前世情缘不谈,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早逝是否对一个小姑娘太过残忍?
阿姚想起自己特地避开,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救她,却看到了少女对来救她的人摇头,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即便是逃出去也无用,所幸不再麻烦别人?
他只觉心口压得喘不过气。
云庭望着他不再多言,编造故事给以读者想象空间,她很期待宋子筠能中计,因而耐心等待。
没了颈上压迫她呼吸顺畅,同样不过几个呼吸间,身上桎梏松解几分,她感觉有戏,便斟酌着继续开口。
“阿姚,死在这里不可怕,我最遗憾的还有其他的事情……”
阿姚呆呆盯着她,手上的力道在她的驱使下缓慢地放松。
“什、什么事情?”他问。
云庭莞尔一笑,清浅温柔,说:“前世你授我技艺、教我做人,今生我为你奔走、深入险境,你我情深义重。所以我……”
她语气恰到好处地停滞,像是一只手攥紧了阿姚的心,他的呼吸都停止了,瞳孔在不断缩小。
那只手只能束缚他的心,却无法阻止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传出胸膛,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又压下满怀期待地情绪。
“所以……”
“所以这一世你应该喊我一声‘师父’。”
阿姚:“……”
这话说出来,他紧绷的心、紧攥的手瞬间松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腿一软踉跄了俩步倒在了一旁的台阶上,仰天长啸宣泄内心的愤懑。
他到底是在紧张个什么劲!?
阿姚望着天边的屋檐躺了一会儿,感觉面上窘迫的潮红褪去后撑着手臂坐起,柱子上那少女还是一副认真与期待的表情,他无语了。
“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他问道:“你认错了人喊我师父,心里气不过,现在想让我喊回来对吧?”
但说完这句话后过了很久他都没等到少女的答复,这令他心生疑惑,向前一跃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云庭这才轻微抬起头来,问:“你刚才是不是有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
少女通过他的表情读出了疑问,便缓和了眉头,笑着解释道:“我五感尽失,亲手挖了自己的眼睛换上了邪祟兽眼,要靠读唇语理解意思,听不到你说话。”
这……
阿姚踌躇着倾身凑近,仅靠唇部口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并未发声。
她果然听懂了,接着略微耷拉下头颅,好像很失落。
如果说命不久矣会是假的,但她的眼睛和失聪不可能会骗人。
阿姚得出这点后难以平复心情,他先前就觉得天妒英才要让她早逝,没想到她如此身残志坚,他于心不忍了。
其实他跟这小姑娘也没仇,顶多挨了她一拳,也不危及性命,他确实不该这样锁着她。
云庭等了许久,等到了颈上力道松懈。
就是现在!
云庭乘其不备即刻调动灵气,银色丝线倾巢而出穿透男人举起的手臂,带动深色的液体从他臂上喷溅而出,她看见对方面上惊恐万分,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云庭并未迟疑向后翻了几个跟头,直到跃上屋檐才稍作喘息。
她勾唇笑对那张逐渐变得扭曲的脸庞,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气恼与发狂。
“阿姚啊,我对你另外半魂也说过,我不喜欢被别人掌控或是禁锢,你不杀我就是在给我机会逃脱不是?”
阿姚瞪得眼红,他那句“我帮你找活下去的办法”还卡在嗓子眼,像是一颗膈应人的石子,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不仅被她骗了!还把她放了!
这世界上怎的会有这般人面兽心的小姑娘?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连自己的缺陷都能捏造出故事来愚弄他人?
他看向自己滴血的手臂,穿刺带来的疼痛催发他体内压抑的怒火,阿姚恼羞成怒,右臂划开裂隙,登时有俩人从中爬了出来。
一男一女,皆是六盒渊打扮。
云庭才懒得与他交手,早在他看手臂时溜出去数十尺。
青白身影在月下逃窜,白色实在扎眼,她无法将自己隐匿在屋舍之中。
忽地一物从她身后袭来,少女旋开身看去,一只死白骨感的手张开,掌心燃着火从左侧擦肩而过,近她身时将她发尾烧着几根。
云庭落至房顶,草草看到那人带笑模样,随即向后翻跃躲开脚下蹿出屋檐的另一人。
那是一位长相可爱灵动的姑娘,她与先前那人并列而行,对闪至后方的云庭虎视眈眈。
宣离抚去衣袖,侧目瞧去飞身而来的男人,迷眼笑道:“宋师弟,好久不见呀。”
阿姚落在屋檐之上,面上神情并不愉快,更没有与他叙旧的意思。
“抓活的。”他冷声吩咐,居高自傲的模样引得旁侧的姑娘讪笑两声。
“宋子筠,把我们喊出来就是抓一个小姑娘?”路云瑶压低了嗓音,语气尖锐,“你活着有什么用呢?为何不早点死了得了?好歹我会开心得不行!”
阿姚缄默不言,面容好似凝固了那般,一点情绪都不愿表露。
他举起带伤右臂,无视冒血的血洞,露出臂上黑色咒文,随即五指握拳,身侧的姑娘徒然变了脸,整个人被虚空提起,紧接着又是五官扭曲,她心口处仿佛被何物刺穿,从心洞中可透出身后的景物。
姑娘呛不出血,但看起来有痛觉,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阿姚冷淡道:“宣离你上吧。”
他随即将右臂一提,身侧裂开缝隙,将昏死去的少女吸了进去,随后空间恢复如常。
云庭望着月下这一幕,不禁压低了眉。
那是冥魂?居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还能被杀死。
还有阿姚手上那道咒文,原来不是师父肉身的装饰,似乎大有来头?
“宋师弟。”宣离听令,即刻动身朝少女攻去,一黑一白二人在屋檐之上死斗。
宣离发现了这小姑娘身法虽绝妙,总能躲开他的招式,但这样的能力却一味的退让,怕是自身有弱点,同样他隐隐感觉到云庭的灵气波动很弱,原来是个弱小的姑娘。
宋师弟不愿欺凌弱小,他这做师兄的自当替其分忧解难!
宣离手心随即绽开一朵妖艳蓝花,一掌将少女击飞撞上屋檐上的烟囱,撞碎了瓦砾,飞溅碎石。
少女身躯躺在一堆瓦砾之中,望着天时忽地咳出一口鲜血,将她呛得直咳嗽。
宣离含笑的眸子转向阿姚,问:“师兄我有什么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