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鬼只为发大财》关鱼烛

3、第 3 章 越野车

　　越野车在碎石遍布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连信号格都消失殆尽的垭口彻底熄了火。

　　“停吧，再往前就是悬崖了。”程周潇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山风夹杂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后座的洛眠几乎是爬下车的，他扶着车门，脸色惨白地指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停转圈的加载图标，声音都在发抖：“程周潇，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百度地图在这里就是一张白纸，连个等高线都没有。安时离，你当年到底是跟谁学的风水？这种连鬼都不拉屎的地方，你是怎么把自己埋进来的？你是属穿山甲的吗？”

　　飘在半空中的安时离魂体虽然已经淡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但他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作为一只千年厉鬼，即便距离魂飞魄散只剩下不到两天，他那过于强悍的能力也足以支撑他维持形态，不受任何虚弱的影响。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却依旧清亮有力：“那时候……那时候没有百度地图啊。而且我是被人抬来的，又不是自己爬来的。师父说这里是‘困龙锁凤’的绝地，能镇压我身上的煞气。”

　　“我看是困死我们吧。”洛眠气得想把手机扔了，“还有不到两天，要是找不到你的骨头，你就真得魂飞魄散了。现在还得靠两条腿走进去？”

　　一直沉默开车的洛永安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巨大的登山包，面无表情地甩给洛眠一个：“少废话，走。”

　　洛锦言则是默默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装备，罗盘、符纸、糯米、黑驴蹄子……一样没少。

　　一行五人，外加一个半透明的鬼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山腹地钻。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荆棘像是有生命一样往衣服里钻，湿滑的苔藓让人摔了好几个跟头。安时离虽然不用走路，但他作为鬼魂，在阳气重的白天行动本就消耗极大，好在他能力够强，此刻依旧飘得稳稳当当，只是魂体边缘时不时会有黑气溢出，那是即将消散的征兆。

　　“就在前面……翻过那座山……”安时离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脊。

　　就在洛眠累得想把背包扔了的时候，前方的树林突然豁然开朗。

　　“我靠……”洛眠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这鬼地方居然还有人住？”

　　在山坳的平地上，赫然坐落着一个几十户人家的村落。青砖黑瓦，错落有致，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幸福村”三个大字。

　　“这名字……”程周潇嘴角抽了抽，“跟这环境简直是黑色幽默。”

　　“必须穿过去。”安时离飘在半空，指着村子西头，“我的坟就在村子后面。不穿过村子，绕路的话，时间根本来不及。”

　　“那就走。”程周潇咬了咬牙，“正好我们也缺水了，进去讨口水喝。”

　　刚进村口，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就笼罩了众人。

　　明明是上午，村里却静得可怕。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也是眼神躲闪，行色匆匆。

　　“几位外乡人，迷路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穿着发黄的汗衫，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戴久了的面具。

　　“啊，大爷您好。”程周潇立刻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大学生笑脸，“我们是徒步旅行的，迷路了，想讨口水喝。”

　　“水在井里，自己打。”老头指了指村中央的一口老井，浑浊的眼珠子在五人身上扫来扫去，“天黑了山里不太平，喝完赶紧走。”

　　“谢谢大爷。”

　　程周潇点点头，带着大家往井边走。

　　打水时，洛锦言突然拽了拽程周潇的衣角，压低声音说：“程哥，你看那边。”

　　顺着洛锦言的视线，程周潇看到了一个正在喂鸡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碎花衬衫，领口很大，露出的锁骨上有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疤痕，像是烟头烫的。她喂鸡的动作很机械，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哼着歌。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不对劲。”一直沉默的洛永安突然开口。他指着那个女人，“看她的手。”

　　那是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上没有一点茧子。这绝不是一双常年干农活的手，这双手应该属于某个坐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白领。

　　“还有那个。”洛永安又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妇女。

　　那妇女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看到洛永安在看她，吓得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里，却不敢叫出声，只是惊恐地低下头。

　　“她的口音……”洛眠侧耳听了听刚才那妇女和旁边人的对话，脸色瞬间白了，“她在学这里的人说话，但刚才那声惨叫，是标准的普通话。还有刚才那个喂鸡的，唱的是流行歌，口音也是北方的。”

　　程周潇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是西南边陲的深山，方圆几百里都是讲方言的土著。突然出现这么多皮肤白嫩、说着普通话、身上带伤的外地年轻女人，答案只有一个。

　　这是个“买妻村”。

　　“安时离。”程周潇在心里默念，“这村子……”

　　“这村子……”安时离飘在半空，脸色凝重，“我的坟头上，盖着房子。就是村西头那家最大的院子。”

　　“什么？！”

　　几人心里一惊。难怪这村子看着诡异，原来竟然是建在鬼坟上的。

　　“那家院子里……”安时离的声音在发抖，“怨气冲天，比乱葬岗还重。而且……而且我感觉到我的墓碑被砸碎了，镇在了地基下面。”

　　“这帮畜生。”洛眠气得手都在抖，从包里摸出一把符纸，“这是把鬼坟当垫脚石啊！”

　　“先别冲动。”程周潇按住洛眠的手，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现在硬闯，我们五个未必能打得过这几十号人。而且这里没信号，报不了警。”

　　“那怎么办？安时离等不了了！”洛眠急道。

　　“安时离的墓先不找了。”程周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眼神麻木的女人，“救人。”

　　“啊？”

　　“救人。”程周潇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管。安时离，你能不能搞清楚这村子的布局？特别是那个最大的院子，还有他们平时把人关在哪？”

　　安时离点点头：“我试试。我是鬼，他们看不见我。”

　　说完，安时离身形一晃，钻进了地下。

　　没过多久，安时离便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这村子……是个魔窟。”安时离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最大的院子，是村长家。他们把不听话的女人关在地窖里，打断腿，锁链拴着。地窖就在……就在我坟头的正上方。”

　　“而且，”安时离指了指村口，“村口那几个老头手里都有猎枪。天黑之后，他们会在村口放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猎枪……”程周潇摸了摸下巴，“洛永安，你怕吗？”

　　洛永安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面无表情地说：“他们那是□□，射程短，精度差。只要近身，我有把握在三秒内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好。”程周潇转头看向洛眠，“洛眠，你包里那些迷魂香、软筋散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本小姐出马，什么时候掉过链子？”洛眠拍了拍背包，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不过，咱们得演场戏。”

　　“演什么戏？”

　　“既然他们喜欢买媳妇，”程周潇冷笑一声，目光投向村西头那座最大的宅院，“那咱们就扮成‘卖’媳妇的。我看那村长家的房子不错，正好适合谈生意。”

　　“可是安时离怎么办？他的时间不多了。”洛锦言担忧地看了一眼安时离。

　　安时离的魂体虽然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但他周身那股强大的力量却丝毫未减，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不怕消散。只要能帮这些姐姐们逃出去，我这千年的道行，没白费。”

　　“别说丧气话。”程周潇拍了拍安时离的肩膀（虽然手穿了过去），“咱们一起上。今晚，就把这‘幸福村’变成他们的噩梦。”

　　夜幕降临。

　　村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程周潇五人背着包，大摇大摆地走向村西头那栋最大的宅院。

　　“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拿着猎枪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找你们村长谈笔生意。”程周潇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其实是洛眠画的冥币，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跟真的一样），在手里拍了拍，“听说你们这儿缺媳妇？我们手里有几个‘货’，质量上乘，想换个好价钱。”

　　两个壮汉眼睛一亮，贪婪地盯着那沓钱，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洛眠和洛锦言。

　　洛眠今天特意没化妆，长得清秀白净，看着就像个还没出道的明星。洛锦言则是清冷挂的长相，气质出众。

　　“等着。”一个壮汉转身跑进院子。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就是这个村的村长，也是那个压在安时离坟头上的人。

　　“几位是……”村长眯着眼，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五人身上游走。

　　“路过的大户。”程周潇压低声音，装作神秘的样子，“我们在外面惹了点事，手里压着几个‘学生妹’，不好出手。听说贵村风水好，想在这里落脚，顺便把‘货’出了。”

　　村长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原来是同道中人。请进，请进。”

　　大门缓缓打开。

　　程周潇五人对视一眼，大步走了进去。

　　而就在他们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安时离的魂体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地下的泥土里。

　　地窖深处，十几个被铁链锁着的女人惊恐地抬起头。

　　黑暗中，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对着她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怕。”安时离的声音在她们脑海里响起，“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地面上，程周潇接过村长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村长，这茶不错。”程周潇放下茶杯，眼神骤然变冷，“不过，里面下的药，是不是太烈了点？”

　　村长脸色一变：“你……”

　　“洛永安，动手！”

　　随着程周潇一声令下，洛永安猛地掀翻了桌子，手中的甩棍带着风声砸向了旁边的壮汉。

　　洛眠也迅速从包里掏出几颗黑色的药丸，扔进了火盆里。

　　“砰！”

　　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村长和壮汉们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脚发软，瘫倒在地。

　　“你……你们是谁……”村长惊恐地看着程周潇。

　　“送你们下地狱的人。”程周潇冷冷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副手铐（其实是洛眠用红线编的，但对付这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有奇效），“安时离，地窖那边怎么样？”

　　“门开了！”安时离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她们都出来了！”

　　“好！”程周潇一把抓起瘫软在地的村长，拖着他往外走，“走，去村口，把那几个放哨的也解决了。今晚，咱们给这村子好好‘洗洗地’！”

　　夜风呼啸，吹散了山里的雾气。

　　原本死寂的“幸福村”，今晚注定要迎来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