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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封门 我是守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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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铜钱剑死死抵在喉结处
安时离被迫仰起头,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作为阴间横着走的鬼阎王,他已经一千多年没体会过这种皮肉被灼烧的剧痛了。
“洛姑娘,有话好好说……”他忍着灼痛,试图偏头避那烫人的剑锋,“能不能选把这玩意儿拿开?”
“不能”
洛眠面无表情,手腕发力,铜钱剑再次下压半寸。
滋滋——
安时离脖颈处的灵体冒出一缕青烟,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不知道刚刚,才那群孤魂野鬼,搞得我没法做生意?”洛眠指了指门外空荡荡的街道,语气里满是心疼,“店被砸了,钱也没了。你说,这笔损失怎么算?”
安时离苦笑:“洛姑娘,我是鬼,身无分文,要不……我下辈子做牛做马……”
“少来这套,我不收畜生。”洛眠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你害我我我破财,那就拿你的魂魄来抵。而且你的等级明显很高,烧成灰加进桃木粉里还能更好的引鬼。”
两人的事情要始于昨天早晨。
洛眠早晨刚把铺门打开,窝回柜台一边吃早餐一边等着干生意。
门口的风铃响起。
“请问……这里是听澜阁吗?”
洛眠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香云纱旗袍的老太太,但老太太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发白,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抖。
“是,您请进。”洛眠站起来,顺手把早餐拨到一边,“您是修门还是订门闩?”
洛眠对这种目光早就不以为意了。她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扎个低马尾,穿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怎么看都不像是干这行的。换了她师傅那个年纪往这儿一坐,满头银发一脸褶子,那才叫仙风道骨。她这么个小姑娘,搁谁谁都得犹豫。
“是王道长让我来的。”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发虚,“他说……他说这镇上能救我家孙子的,只有你们听澜阁的人。″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宣纸,上面画看“符咒”,“这也是他让我给你的。”
洛眠挑了挑眉接过宣纸。王道长她听说过,城东青云观的,正经有传承多的老道士,不是街上摆摊算命的那种。连他都解决不了的事,看来不是小麻烦。
她看到纸上的“符咒”,瞳孔一缩。因为那根本不是“符咒”,而是她师傅的字,她师傅的字在这一圈是出了名的丑,说是符咒已经算是赞美了。
但她师傅已经走了三年,这纸又是哪来的?
不过秉承着有钱不挣是傻子的原则,洛眠还是拉了把椅子过来,“您先坐”。更何况她是看人下菜碟。
她给老太太倒了杯热茶,“慢慢说。”
老太太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她姓沈,城南沈家的人,做丝绸生意的,在这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她说她的小孙子今年才六岁,半个月前开始不对劲,先是夜里老是笑,沈家人只当小孩子开心。后来孩子开始半夜走到走廊上去。问他干嘛,他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哥哥,长得可好看了,还一直陪他玩。
“王道长去看了。”老太太说到这儿,眼泪下来了,“他在我们家待了一整天,画了符,摆了香案,可最后……他说他没办法,他说那东西不是附在我孙子身上,是根本没出来,隔着什么东西在逗他。他说这种事他管不了,得找能把那扇门封住的人。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就是你们这儿,纸条也是他让我给你的,说你看了纸上的字一定会同意。”
洛眠心里嘟囔:就算没这纸条,就你这身价我也一定同意。
她伸手捏了捏老太太的手腕。那手腕冰凉,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细,她心里大概有数了,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老太太。
“这个您先拿着,放在您孙子门框上。下午我去您家看看。”
老太太接过红布包,想打开看,洛眠按住了她的手:“别打开,回去直接放门框上就行。”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洛眠把她送到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林肯把她接走,才转身回了店里——有钱人,就是运气差点。
躺椅上一靠,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了一层薄灰,忽然想起师傅说的话。
“眠眠啊,咱们这行看着简单,但最怕的不是鬼跑出来,是判断错了。”
“判断错了又怎样?”
“判断错了,那就是人家的绝户路。你听着里头有动静,以为东西还在,上了钉子,那跑出来的东西就永远回不去了,留在阳间,就是个祸害。你听着里头没动静,以为东西都跑完了,把门拆了,殊不知里面还有东西没来得及出来,你那一下,就是给人家的灭顶之灾。”
洛眠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扶手上敲几下。
她从觉得自己这行有什么了不起。说到底,她就是个修门的,跟修窗户板凳的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她修的门连着两个世界罢了。
中午刚吃完饭,洛眠就骑着她那辆半新不旧的电动车到了城南沈家。沈家的宅子是老式的三进院落。老太太亲自出来接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孩子的父母,两人眼眶都红红的,看着洛眠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洛眠不在意,提着箱子跟在老太太后悔进了院子。
她先在宅子里走了一圈,心里暗暗吃惊。这宅子的格局极好,坐北朝南,背山面水,院里有棵老槐树少说有上百年了。按理说这种宅子风水上佳,不应该出这种事。除非——
“这宅子翻修过?”她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翻修过,前年翻修的,把后罩房改成了小花园。”
“门呢?门换过没有?”
“换了,原来那些门都太旧了,我们换了一批新的。”
洛眠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宅子的门都是有讲究的,你家住了一百年的门,就跟你家相处了一百年,门的脾气,秉性,气息都跟你家融为一体了,你突然把他换了,就像把一个老住户赶走,换了一个陌生人住进来,这陌生人跟这屋子八字不合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带我去看看您孙子的房间”
小孩的房间在东厢房,门朝西开,洛眠站在门口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门框,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不像木头,倒像是摸了一层薄冰上凉丝丝的,还带着点微微的震颤。
就是这扇门了。
洛眠让所有人都退到院子外面去,又让他们把所有窗户都关紧,用布条堵住了门缝,确保屋里一点缝都没有,她自己进了屋,把小孩房间的门都关上,从工具箱里取出那袋桃木粉,均匀的撒在门前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弧线。
然后她拿出听门器——一个铜制的喇叭撞东西,小口塞进耳朵,大口贴在门板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3分钟。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门板深处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木头,热胀冷缩的声音,是一种更像呼吸的东西,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往门的那一边沉睡。
三分钟到了洛眠睁开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直起身,耳朵离开门,把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的细汗,然后她从工具包里取出三根一寸长的铁钉,钉身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历代传人不断叠加的封印纹。
她将钉子对准门扇右下角的位置,从口袋里摸出锤子,铛铛铛三下钉子没入门板,只留下三个指甲盖大小的钉帽露在外面。
“好了。”洛眠转过身对老太太说,“门修好了以后不会再有问题,孩子这两天可能会受惊有反应,多陪陪他,过几天就好了。”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拉着洛眠的手不断道歉,儿子和儿媳还算镇定。
洛眠这个人看人下菜碟,大户人家钱自然不会少要。
洛眠离开沈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左右了,工具箱里也多了两沓厚厚的红票以及一个红包,是老太太给的,红包自然是要收的,这是师傅教的,师傅说过白干活会折寿。
晚上洛眠随便煮了碗面吃,刷了会儿手机十点多就洗漱躺下。她的房间在店铺二楼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简单单的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子也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叫。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洛眠下意识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随身携带的桃木小刀。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的半明半暗,她站在床边,距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蟒袍,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素肤映雪,冷眸无澜。
洛眠握着桃木小刀的手紧了紧,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跳起来,她干这行八年见过的鬼比她见过的猫还要多,一个长得好看的男鬼坐在她的床边,这真不是她遇到过最可怕的事。
“你是谁?”她问声音安静的出奇。
那个红衣男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只不怕猫的老鼠,多少有些意外,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安时离”
“安时离”,洛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从沈家的门里出来的。”
安时离没有否认,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嘴角,算是默认了。
洛眠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了拉,靠在床头,用一种介于无奈和恼火之间的语气开了口“钉子我钉了三枚,钉的严严实实的,你怎么出来的?”
安时离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在月光下几乎透明,他把手翻转过来看了看手背又反转回去看了看手心,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出来了,然后他对洛眠说了一句让他血压飙升的话。“你钉钉子之前我就已经出来了。”
洛眠握着桃木小刀的手缓缓攥紧。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的判断被打断了。这是她学艺以来犯下的第一个错误,而这一次错误的结果是把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东西直接放到了阳间。
她盯着安时离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在沈家待了多久?有没有碰那个小孩?”
安时离慢悠悠的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表现,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说“新中国规定不准伤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
洛眠:“……”
她真的被气笑了。
“不能伤害未成年人。”她从床上坐起来也不怕了,也不慌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那你就跑来伤害我,是吧?我21,成年了,合法了,可以下手了,是这个意思吗?”
安时离似乎没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微微愣了一下,那双黑的像墨一样的眼睛,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没有任何歧视的话。
“……我没说要残害你。”
洛眠沉默了几秒,也是从沈家出来到现在至少也有七个小时,安时离一直跟着自己确实没伤害自己。
她又问出心中的疑问:“人魂来到阳间不出三天就会魂飞魄散,你为什么还要出来?”
安时离沉默片刻后还是如实回答:“我其实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但不知为何一直无法转世,出来是想让你帮我转世,顺便找一下我前世的爱人。”
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脆响。
洛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散步,并做两步冲到楼梯口,楼下的灯没开,但借着2楼的灯光和窗外的月色,她看的清清楚楚——
店铺的门大敞着,门板被卸下,横在门栏上,柜台上的东西全被扫在地上,茶壶,茶杯碎了一地挂墙挂在门上一样拼,东倒西歪,有几个已经掉在地上。
而这一片狼藉的中央有几团灰蒙蒙的影子快速的窜来窜去,身形不大,像猴又像猫,通体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看不清具体的面貌,他们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兴奋又焦躁,不停的翻找破坏。
洛眠一眼看出来了——是伥鬼。
不是那种要人命的大鬼,但胜在数量多,胆子大,下手没轻没重,这种东西平常躲在荒宅老屋里,轻易不会进城,更不会成群绝对的闯进活人的铺子,除非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
她的目光转向身后。
安时离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站在楼梯顶端。
“你的气息吧他们吸引来的。”洛眠几乎是咬着后草牙说出这句话,“你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鬼,身上的阴气重的想开了阴间信号台,方圆十里但凡有点道行的脏东西全往我这涌,你跟我说你不是来伤害我的?”
安时离沉默片刻诚恳的开口,“我不知道阳间的鬼……这么不守规矩。”
洛眠顾不上和他掰扯了,因为底下那几个伥鬼已经闻到了安时离的气息,齐刷刷的抬起了头。
一个体型最大的伥鬼从柜顶一跃而下,落到柜台上,把最后一个完好的花瓶扫到了地上,他朝着洛眠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安时离微微皱冒,正打算往前走一步,洛眠就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只簪子握在手中,轻轻一挥,瞬间变成了一把长枪。
洛眠没给那些伥鬼任何反应的机会,她一脚踩上楼梯的扶手,借力跃起,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从那只伥鬼的身体里横过。
没有血,没有惨叫。
黑雾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腐臭味在一瞬间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程度,随即迅速消散。
前后不过三秒。
五分钟后那把长枪化作剑,架在了安时离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