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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新盟友 得想办法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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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姜明珠的到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明德童年时代的悲伤。
那时候嬷嬷把她带到正房,她看到李若雅膝盖上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看着四周。
李若雅笑着对她说:“明德,这个是明珠妹妹,先前她身体不好,一直养在边关,以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姜明德聪明的小脑瓜第一时间就迸发出了智慧的火花:得想办法把她拉到自己这个阵营!
明珠刚到新环境有点应激,她不适应新名字、新爹娘、新嬷嬷,每天都很害怕。
李若雅虽然也很疼爱她,但是没办法处处顾及。
终于在一次祭祀上,明珠照猫画虎学着旁边人的动作,越学越乱。
明德轻声问她,“明珠,你是不是不会。”
明珠看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点头。
明德说:“那你跟着我做。”
明德就此成功俘虏了明珠。
李若雅颇为惊喜,她笑着对明珠道:“和姐姐玩吧,明德好动,她总盼着明月能陪她玩,可是明月身子骨不好,哎……”
姜明德一把把明珠拉过来跑了。
李若雅和姜世宪三句话不离姜明月让她觉得恶心。
“她说谎,是她希望姜明月好起来能玩,她还套到我头上,我可不希望那个东西好。算了,不说他们了,你跟我去玩吧。”
然后姜明德偷偷摸摸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严肃地对明珠说,“你不要和姜明月说话,知道吗?爹娘会让我们伺候她的,会伺候她一辈子的。”
2
明德大人的创伤本来就被雪团和明珠治愈了不少。进入少女时代后,她对家里人偏心的怨怼更是几乎烟消云散了——因为她爱上花钱了。
她每月赊账——那时候姜明珩已经入朝了,明德扬言让李若雅、姜世宪和姜明珩每天退了朝就顺路去月锦楼,谁抢到给她付账的机会就谁付。明德大人则每季度统计三人付账金额,给金额最高者赠送她亲手缝制的香包一枚。
明德大人亲自去月锦楼找容夫人,送给夫人一件珠钗,请她给阿娘、爹爹和哥哥分开记账。
容夫人问她原因。明德说,她会给付的最多的人发小红花绣品。
容夫人被萌了一脸。
第一季度荣获冠军且获赠小红花香包的是姜世宪男士。
姜大人受宠若惊,把明德缝制的香包挂在身上,逢人就不动声色地炫耀。
不过好景不长,这个计划很快就被李若雅独揽——长公主殿下勒令姜世宪和姜明珩不准给她付,每月严查她都买了些什么东西,颇有些昂贵的,李若雅也珍惜小女儿变成少女爱美的心思给她买了,就是有一件紫貂皮太过奢侈,怕她压不住,回家劝说无果胖揍她一顿后给退了。公主殿下还给姜明德设置了消费预算上限,总算补上了夫妇二人财务系统一片不可控制的黑洞。
姜明德当时已经兴高采烈地穿上了,正在对着镜子打量,李若雅又给她脱了下来。
被迫和紫貂皮分离的明德哭的非常可怜,比她小时候任何时刻诟病爹娘偏心明月都要可怜,雪团和明珠都没办法安抚她。
姜大人虽然教导子女勤勉,但在银钱上不甚严格,很快就用“女儿冬天也缺一件贵重衣服大不了今年过年不给她做新的了”说服自己,偷偷又瞒着夫人把东西买回来给女儿。
姜明德颇为感动,姜世宪趁机向她进言,过年可以给她银钱,让她带着明月一起去逛逛。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划掉),姜明德欣然同意。
姜明月就这样在大年初一之前跟姜明德去了西大街和月锦楼。姜明月偶得出门的机会,玩的颇为开心。
明德回来就看到了明珠幽怨的目光。
明珠那时候已经出落得颇为不俗,她的眼神让明德很不安。
明德傍晚抱着雪团去找她玩,被她拒之门外。
姜明德尝试了各种方法之后,明珠终于跟她说话了。
她说:“这可是过年,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呢?而且不是你跟我说不要跟她玩的吗,我听了你的,你为什么自己又和她一起去了?”
姜明德霎时感到非常抱歉,她觉得明珠感到被背叛是很合理的,她思来想去把收受的“贿赂”包起来退给了姜世宪,严肃地跟他说不能带明月出去了。
姜丞相的思维较为宽阔,看不懂儿女私情的弯弯绕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把姜明弋叫过来打探一番,一无所获。
姜明德又讨好了一番明珠,终于让明珠回心转意。
明德喜提侍寝机会,和漂亮妹妹同床共枕耳鬓厮磨,高高兴兴聊了一晚上天。第二天又手牵手一起去灯会上高高兴兴放烟花。
可怜的明月在房里期待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有等来明德。
李若雅有心要让她们三个和睦一些,但是肯定不能直接教训明德和明珠,那样大概率会适得其反。她这两个女儿,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她偷偷把明珠带到身边,跟她说:“明月多可怜啊,她一直很想和你们一起玩呢,爹爹灯节的时候想要带她出去玩儿,明月不肯,说是妹妹们会来,要等妹妹们来找她一起去呢。”
明珠动了恻隐之心,她有些犹豫,告诉了明德。
姜明德大为警惕,她告诉明珠,如果她们俩心软,以后李若雅和姜世宪偏心就更肆无忌惮了,而且她们主动让步,以后他们俩也会瞧不起她们、再也不拿她们俩当一回事儿的。
姜明德和李若雅一直都是明珠的靠山,姜明德是更直接的靠山,于是明珠面对立场纯粹的姐姐颇为凝重地点点头。
姜明德开始觉得紫貂皮实在误事,它可能让明珠潜意识里怀疑起了她“反姜明月”的心思不够坚定。遂晚上拉着明珠砸了明月的窗户,并扬言你有什么可等的,上次是爹爹逼我的,我们两个是绝对不会再和你一起玩儿的。
明月被伤透了心,很难过地哭,哄也哄不好。
这下不只姜世宪,连李若雅都觉得她们俩真是太过分了。夫妻两个罚了“造意者”姜明德关禁闭,把她关小黑屋去了。
姜明珠鬼鬼祟祟,半夜凭借着不弱的轻功越过层层监管,放晕了守卫,偷偷给明德送了核桃酥和九连环,得到明德的赞赏。
明德大人高兴地吃着点心口齿不清地给她画饼,赞赏智慧貌美的明珠以后一定会发达的。
姜明弋也偷偷来给明德送吃的,三个人撞上,不亦乐乎地玩起了角色扮演,一直到天蒙蒙亮,被来看情况的嬷嬷逮了个正着。
李若雅和姜世宪气的升档了惩罚——把三个人拉去按照年龄依据等差数列各打了十五、十、五板子。
这件事给明月留下的伤害最大,她本来一直也没什么朋友,明德和明珠处的很好,她一直梦想着能加入进去一起玩儿,现如今,她连交朋友的勇气都没有了,每天安安静静地读书喝药,只有长兄回来的时候会和他说话,但说的也不多。
3
明德大人经过家塾和弘文馆的启蒙,早早考核达标,踩着基准线到了去玄山报道的最小年纪。
她前往玄山前,在相府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跑到姜明月房间里,把她的兔子偷出来烤了。
那只兔子是姜大人找来取悦明月小姐的主要工具,花色特殊,一时找不到其他模样相似的,把李若雅和姜世宪急得团团转。
好容易连夜寻了只差不多的,两个人才舒了一口气。
姜大人紧接着便想起了罪魁祸首。
明德小时候读了《狄公案》,不知为何,从此总是让别人用“大人”称呼她,即叫她为“明德大人”。
姜明德小时候做过的坏事多了,问题是她现在已经是少女的年纪了,还如此不知分寸,甚至还不忘提前让人把人质(严格来说是猫质)——也就是她那只狸奴送走了。
于是姜大人再次气急败坏,气急败坏的姜大人找到的教育方法就是:让明德大人站在他的书房,把古今圣贤的书都拿了出来,并引经据典、参考文献权威且丰富了论证了“大人”一词的具体内涵。
然后他开始对着姜明德指指点点,告诉她,你是“明德小人”,你是个小人。
姜世宪让姜明德坐到他的桌前,然后拿出珍贵的砚台宣纸,摆在明德小人面前,大手一挥,指挥姜明德,让她在宣纸上写“姜明德是小人”。
明德大人,哦不,明德小人,便端方雅正地坐在桌前,握着毛笔,摇头晃脑,外加抖腿,一边念一边写“明德是小人”。
台词是“明德是小人”。动作则如下:
闭上双目,先顺时针转一圈脑袋,然后睁开其中一只眼睛瞄一眼丞相大人,喉咙里不屑地发出一声哼,再闭上眼睛,最后逆时针转一圈脑袋。
如此巡回往复。
姜大人看了她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指着门口说:“出去,去演武场加练。”
姜明德颇为乖巧地站起来行了个礼,故作端方状走出去。
她都过了玄山考核了,演武场的这些东西压根没有什么难度。
没过一会儿,李若雅便令嬷嬷来寻她,说是一件重要的首饰不见了,玄山大典要用的,让她回来找找。
姜明德顺利脱逃。
这件事李若雅是这么想的,明德一向搞这些,说白了是因为觉得他们俩偏心,他们俩确实有时候偏心,没办法,谁让明月身体不好,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德本来就因为这件事不高兴,还在她要离家的前夕,因为明月的事情罚她,明德更会觉得父母偏心,对她们姊妹俩的关系也不好。
她心里觉得姜大人有时候总是小题大做,李若雅觉得是因为顾太后,明德是顾太后带大的,不知为何,姜大人对顾太后有些情绪,甚至比对顾诚的情绪都强,却因此故意针对明德了。
李若雅不好说什么,但心里是有埋怨的,他也不想想,女儿读了书,长大就离了家,能陪伴的日子越来越少,他老是一叶障目,只想着自己受的委屈,因为过去的事情,一味使小性子,看不见女儿,也不好,哪有做父亲的样子。
公主殿下也觉得十分有意思,丞相大人一向表现地十分成熟,绝对不像是会欺负小孩子的模样。然而很多时候,李若雅都觉得,他就是在仗着自己是大人,欺负明德这个小孩子。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李若雅都不敢相信他还有这一面。
更何况是此时此刻——李若雅来给明德送行,两个人又整理了一番行装,屏退了下人,坐在床上说体己话,明德突然期期艾艾起来,问她:“阿娘,明德是小人吗?”
李若雅不明所以,疑惑地答道:“当然不是,明德怎么会是小人。”
明德说:“爹爹说明德不是大人,他说明德是小人。”
李若雅睁大了眼。
明德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问,“明德真的不是大人吗?”
公主殿下大为震撼。
她难以置信,震惊了片刻,十分生气地说:“他才是小人呢,他胡说八道的,明德不要相信他。”
李若雅拉着女儿的手谆谆教诲,告诉她,说自己女儿是小人的男人,自己才是小人,既然他是小人,他就没有能力和资格评价别人是不是大人。
李若雅此人采用潮汐法育女,她总是丧失理智、前后矛盾,不太能管控住自己。
她总在明德表现出脆弱一面的时候,心疼的不得了,倾其所有地安慰。然后在明德恶劣的时候,想起过去自己一味的溺爱,骂自己真是自作自受,都是她惯的。然后告诉自己,下次一定不能心疼她,然后下次依旧心疼,下下次骂自己活该,下下下次一定好好管教……
如此循环往复。
明德说:“可是他翻了很多书,书里那些大人和我都不一样。”
李若雅正色,她告诉明德,书里怎么写是一回事,一个人怎么解读却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回事,姜世宪说的那些东西,让她来重新解读,明德绝对是大人中的大人。
她补充道,明德到了玄山要努力修行,成为玄山第一人。
这样的话,她不只是能重新解读故事,而是世人会以她为模板,改写“大人”——到时候,她是什么样子,大人就是什么样子,古今圣贤书上,她同龄人学的那些东西,就成了落伍的、不堪一击的老东西了。
彼时姜明德还不知道什么叫理性,什么叫就事论事。她认人不认事,她不懂客观只懂站队——母亲说的都是对的,对自己不利的除外;父亲说的都是错的,对自己有利的除外。
姜大人自以为是的典籍攻击很快败下阵来。
明德聚精会神地听李若雅说话,频频点头,目光逐渐坚定,在找出自己最名贵的宣纸胸有成竹地写下“爹爹是小人”之后,在母亲的陪伴下安然入睡。
明德大人于是乎第二天依旧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喜气洋洋胸有成竹地前往玄山和她哥哥会合去了。
李若雅在明德走后感到悲伤,她批评起丈夫不应该指责女儿是小人,她说孩子还小,很多时候都是小孩子心性,她有景仰的人是好事,你作为她的父亲,不帮忙就算了,还说些不该说的话,万一她真的信了,那就是你耽误她。
她越想越难过,明德并没有离开很久,可是她似乎已经很思念她了。她送走过其他的孩子,知道这是个必经的阶段,等习惯了没有孩子的好日子,她就会希望玄山能永远留着明德了。
然后此刻毕竟还没到那个阶段,李若雅碎碎念,并对着姜世宪指指点点,越说越气。她拿出明德写的那张“爹爹是小人”的宣纸,言之凿凿:
“我看你才是小人”。
“看我女儿的眼光,用得着你指点”。
“丞相大人要真有识人的本事,年轻时候怎么会被下狱”。
“在小女儿跟前逞起威风了,除了做父亲的威风之外,你是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尊严了是吗?”
姜世宪则接过宣纸,在妻子的指点下默不作声,看着小女儿的字迹,突然掉了几滴眼泪,还叹起气来。
公主殿下再次大为震撼。
她陷入困惑片刻,声音戛然而止,思索片刻后决定逃离作案现场,故作困顿地上床去了,并不时偷偷摸摸溜过去看长吁短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