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君伴长安》祈君来

82、幻境如君心 山

　　山洞幽深静谧，隔绝了山外震天的厮杀与妖啸，只剩洞底浅浅的风声回荡。
　　萧怀晏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不再言语斥责，俯身蹲下身，抬手轻轻拂开凌遇凌乱黏血的额发。少年靠在冰冷石壁上，唇色惨白，眉眼倦怠，满身交错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丝丝缕缕的妖毒顺着经脉蔓延，蚕食着他的灵力与生机。
　　他指尖凝起温润纯净的治愈灵光，白光柔和澄澈，落在凌遇遍布伤痕的肩头与脊背。往日执掌杀伐、斩尽邪祟的手，此刻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力道过重，牵动少年满身伤势。
　　清冷的灵力一点点渗入肌理，抚平狰狞创口，压制乱窜的妖毒。
　　疗伤最忌中途中断、外力惊扰。萧怀晏敛尽心神，摒除所有杂念，全心为凌遇梳理紊乱的灵脉。洞中安静得只剩两道交叠的呼吸，还有治愈灵力流转的细碎嗡鸣。
　　凌遇本就灵力透支、重伤脱力，温热舒缓的灵力包裹身躯后，紧绷了整日的神经骤然放松，昏沉感阵阵袭来。他微微阖着眼，任由师尊的灵力浸润周身，心底只剩一丝安稳。
　　哪怕师徒隔阂未消，哪怕前尘冷语历历在目，可此刻师尊的指尖、掌心的灵力，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暖意。
　　可就在疗伤行至半途，妖毒即将被彻底压制、重伤渐愈的刹那。
　　山洞外骤然无风起雾。
　　原本清爽干燥的空气，瞬间涌出大片灰白浓雾，无声无息、蔓延极快，丝丝缕缕钻透洞口，瞬间填满整座山洞。雾气冰冷黏腻，裹挟着极淡的邪异幽香，并非寻常妖雾暴戾浓烈，却更为阴诡致命，是高阶妖魔专属的幻阵迷雾。
　　萧怀晏眸光骤然一厉，瞬间察觉不对劲。
　　这不是偶然追袭，是精心布下的埋伏。
　　这群妖魔从一开始就无意在乱战中硬杀他们，故意步步退让、合围施压，逼得他们遁入深山避险，再借山洞密闭地势，触发早已预埋的幻境杀局。
　　“屏住呼吸！”
　　萧怀晏沉声低喝，立刻撤去治愈灵力，抬手欲结结界抵挡迷雾。可这幻境迷雾早已锁定二人气息，无孔不入，速度远超他的预判。
　　雾气缠上四肢百骸的瞬间，一股极强的眩晕感轰然袭来。
　　萧怀晏指尖的法印骤然涣散，周身护体灵光寸寸破碎。他修无情大道、道心稳固，早已能抵御世间多数幻术，可这幻境针对性极强，专破人心执念、克制情念破绽。他心底藏着对凌遇压抑已久、不敢外露的牵绊与悔意，这份执念，恰恰成了攻破道心的最大缺口。
　　身侧的凌遇本就重伤虚弱，灵脉紊乱，根本无力抵抗诡异幻境。
　　眼前的白光、洞壁、雾气瞬间扭曲碎裂，外界的厮杀、风声、痛感尽数剥离。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的意识双双被强行拖拽、陷落，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幻境之中。
　　前一秒还是阴冷山洞、重伤疗伤的现实，下一秒周遭光景彻底重塑。
　　黑雾散尽，迷雾漫开，真实的感知被彻底割裂，所有防备、所有灵力、所有理智，尽数被幻境禁锢包裹。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双双沉沦，深陷迷局。
　　无人知晓这幻境会复刻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最痛的遗憾。
　　无人知晓，藏在两人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与纠葛，即将在虚妄之境中，被赤裸裸摊开。
　　天旋地转的眩晕褪去，周身刺骨的阴冷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室温柔缱绻的暖红。
　　凌遇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浑身的伤痛、妖毒的麻痹、大战的疲惫尽数凭空消失，仿佛方才那场血染青衫的厮杀，不过是一场虚妄噩梦。
　　眼前不再是幽深冰冷的山洞，而是一方雅致旖旎的婚房。
　　四下悬着绯红纱幔，随风轻轻摇曳，暖烛高挂，流光脉脉，满地铺着喜庆的红锦，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暖香，是世间成婚大礼最温柔的光景。
　　他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青衫道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裁制规整、绣着云纹的大红喜服，衣料华贵，暖意融融，指尖触到的布料温润细腻，真实得没有半分虚幻。
　　心头骤然震颤，翻起滔天波澜。
　　他还未回过神，视线便被床榻上的人影牢牢吸住。
　　不远处柔软的红色床榻之上，萧怀晏静静斜倚而坐。
　　那位常年白衣胜雪、清冷孤绝、心怀大道、不近尘俗的青云尊长，此刻褪去了一身寒凉仙骨，一袭夺目红衣加身。绯红喜服衬得他肤色愈发莹白，墨发未束，松松垂落肩头，少了平日的森严威严，多了几分极致的缱绻柔艳。
　　没有淡漠疏离的眉眼，没有冰冷厌弃的神色。
　　那双素来覆着寒霜的眼眸，此刻眼尾浅浅泛红，蕴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温柔得不像话，褪去了苍生大义，褪去了师徒尊卑，只剩纯粹的柔情，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凌遇的耳尖、脸颊尽数发烫，心口狂跳不止。
　　他清晰看见，师尊清冷的唇色微微泛红，眉眼缱绻，身姿温柔，全然是一副待嫁成婚的模样。
　　而他自己，一身同色红装，与眼前人遥遥相对，两两相配，浑然天成。
　　周遭红烛摇曳，幔帐轻晃，满室喜庆热烈的氛围将两人牢牢包裹。没有山门规矩，没有师徒名分，没有苍生大道，没有冰冷的“我讨厌你”，没有隔在两人之间的万丈寒冰与无尽隔阂。
　　没有前世血色惨烈的剖核之痛，没有今生句句刺骨的疏离冷语。
　　这一刻，世俗枷锁、道心戒律、尊卑差距，尽数烟消云散。
　　凌遇僵在原地，呼吸微微滞涩。
　　他两世为人，隐忍克制，敬师尊、畏师尊、护师尊，将所有逾矩的念想、隐秘的心动死死压在师徒名分之下，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他从未敢有半分奢望，从未敢想象这般光景——他与萧怀晏，抛开一切身份，以这般最热烈、最亲密的模样，相对而立。
　　这是他藏在潜意识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执念吗？……
　　是两世牵绊、两世亏欠、两世奔赴里，最荒唐、最温柔、最可望而不可即的虚妄美梦。
　　幻境温柔蚀骨，剥离了所有现实的痛苦与隔阂。
　　红烛映着两人红衣灼灼，眼底皆是浅浅潮红。一室旖旎，一世安稳，没有战乱杀伐，没有宿命劫数，没有口是心非的伤害，只剩彼此。
　　凌遇望着床榻上温柔缱绻的红衣师尊，心底紧绷两世的愧疚、焦灼、不安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融化。
　　明知是幻，却甘愿沉溺。
　　这或许就是他穷尽两世，都求而不得的圆满。
　　满室红烛摇曳，暖光缱绻，将一室绯红映照得温柔醉人。周遭没有战火硝烟，没有妖邪杀机，没有师徒尊卑的桎梏，更没有连日以来的冷战疏离与刺骨冷言。这方幻境剥离了所有现实的痛苦与隔阂，只余下独属于两人的温柔圆满。
　　萧怀晏静静倚在红锦床榻之上，一身艳绝红尘的红衣喜服，彻底褪去了往日白衣临风的清冷孤高。一层轻薄通透的红盖头覆在他发顶，流苏垂落，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莹白下颌与淡色唇线，朦胧又蛊惑。
　　方才眼尾的微红未尽，透过晃动的红纱隐隐可见，添了几分难言的柔情。
　　静谧的婚房之中，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是凌遇刻入骨髓的师尊声线，却褪去了所有淡漠、威严与厌烦，轻缓柔和，缱绻入骨：“过来，掀了盖头吧。”
　　短短一句，轻如风，软如雾，直直撞进凌遇心底最深处。
　　凌遇浑身一震，伫立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师尊……我的师尊……清晏长老……萧怀晏。
　　他望着床榻上那人温顺静待的模样，心脏狂跳不止，滚烫的温度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两世隐忍克制，两世恪守本分，他始终将对萧怀晏所有逾矩的念想、隐秘的悸动死死封存，敬他大道孤高，畏他清冷疏离，守着师徒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
　　现实里的师尊，厌他、冷他、斥他，一句“我讨厌你”将他所有热忱尽数冰封。
　　可在这方虚妄幻境里，一切禁忌皆被打破。
　　他的师尊，身着红妆，为他待嫁，轻声唤他上前，邀他亲手揭开这一世风月。
　　凌遇脚步轻缓，一步步朝着床榻走去，青色褪去，红衣曳地，每一步都踏得安稳又虔诚。满身的重伤痛感、妖毒的侵蚀麻木、大战后的疲惫焦灼，尽数被幻境的温柔彻底抚平。此刻的他，没有满身血污，没有狼狈不堪，只有满心满眼奔赴一人的赤诚。
　　他停在床榻边，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抬起手，触碰到那片温热柔软的红纱。
　　流苏轻颤，红纱流转着细碎的烛光。
　　指腹轻轻拂过帘布，他屏息凝神，缓缓抬手，将那层隔绝视线的红盖头轻轻掀起。
　　盖头落地的瞬间，绝色容颜豁然展露。
　　烛火落在萧怀晏眉眼间，温柔得化开了所有寒霜。往日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盛满细碎柔光，眼尾绯红缱绻，眸光柔软似水，没有厌烦，没有疏离，没有苍生大义的牵绊，唯独满满当当、独独属于他的温柔情意。眉眼含情，容色灼灼，是凌遇此生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一刻，凌遇彻底沉沦。
　　所有的理智、克制、隐忍、清醒，尽数轰然崩塌。
　　他清楚这是幻境，是妖魔捏造的虚妄美梦，是勾人沉沦的陷阱。他重生一世，心智坚韧，本该瞬间识破迷局、抽身脱离。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份两世求而不得的温柔，舍不得这份抛开名分、无关大道的圆满，舍不得眼前独独为他温柔的红衣师尊。
　　现实里，他拼尽满身伤痕，换不来师尊半分温柔；现实里，师徒隔阂难消，冷暖皆无人共情；现实里，宿命劫数当头，他步步如履薄冰。
　　唯有这里，岁岁安稳，岁岁情深。
　　凌遇俯身，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眸色深沉，彻底沉溺在这场专属他的虚妄风月之中。哪怕知是镜花水月，哪怕醒后皆是空无，他也甘愿沉沦此刻，不负这一场来之不易的温柔幻境。
　　心底翻涌的情意再也按捺不住，凌遇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吻上萧怀晏柔软的唇瓣。烛火摇曳，满室红幔静静垂落，周遭一切喧嚣桎梏尽数消散。他沉溺在幻境独有的温柔里，贪恋这份两世从未触碰过的暖意，全然忘了眼前皆是妖魔编织的虚假幻象，只想留住这片刻触手可及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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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我打扰一下！这美好的画面~
　　本作者，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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