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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节哀 那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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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嬴舟认出关胜武的声音来,从床上翻身下来:“承旨稍候。”
嬴舟才下了床,门外迎面进来一人,完全遮挡住本就昏暗的夕阳。
逆着光,嬴舟看不清他的相貌,心想该不会暴露了身份,暗叫不好,正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未料冷光一闪。
是兵刃的光!
“我只是睡了会三当家的床,不至于动刀动枪吧!”嬴舟躲过一击,道,“行行好,睁只眼闭只眼,饶过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只听那人冷笑一声:“原来是水匪,该杀!”那人再次举起刀,要将嬴舟斩成两半!
阎三娘虽为头领,但这住处不过是挑了个好地势,不至于太潮湿,但因芦苇荡本就没几块可以建房子的空地,因而房间才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逼仄不堪。
眼看躲不过去,嬴舟使了十分的力气,将桌子掀起权当盾牌。
笃!
对面那人的刀钉在桌子上,一时拔不出来,弃了刀,腾出双手,越过桌子擒抱嬴舟。
嬴舟猫下身,先是躲过擒抱,而后肩膀靠在桌子上,用力一顶,桌子把那人一直推到屋外去。
“哎哟!”那人被门槛绊倒,摔了个四仰八叉。
嬴舟道:“阁下,听你所言,你不是水匪?巧了巧了,我也不是!”
那人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边道:“你说不是便不是了?满嘴谎言,更该杀!”说着把钉在桌子上的刀用力拔出,又扑上来!
嬴舟往后一退。她这两天所受的屈辱,让她痛苦难安,加上此人顽固不近人情,更是触了她的霉头,使她心中愤怒达到顶峰,她催动真炁,身形快若鬼魅,那人只觉眼前一花,嬴舟已欺身靠近。
嬴舟一拳擂到那人丹田之上。那人生受一击,好似残竹被风吹得连翻几个跟头,滚出房间去,就在差点滚进水里时,从旁生出一手,按住他肩膀。
“相……公!”那人捂住肚子,看上去痛苦非常。
嬴舟这才看清那人一身黑衣,以黑巾覆面,他身旁的“相公”相貌平平,衣着寻常,如何担得起相公的名头?相公后面立了十来个同样黑衣黑巾,身材高大的侍卫,这架势哪怕是身为统制的秋缘溪也比不过,让嬴舟更加好奇这位“相公”的来历。
乌述贤亲自扶起他的尖刀兵,就像扶起一把刀:“起来说话,你怎会如此狼狈?”
那人蜷着腰站起来,脸色苍白道:“相公小心,这人是个练家子。”
乌述贤按着刀,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嬴舟,一个尖刀兵便是面对三两成年男子一起围攻也能轻松招架,眼前这个蓬头褐衣的瘦小乞儿,竟能全须全尾放倒了一个他精心训练数年的尖刀兵,这如何不使他感到震惊!
这是无疑是对他训练成果一记响亮的耳光,而乌述贤不愿接受任何的反驳:“天快黑了,你一时看走了眼,无妨。”
匪众我寡,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不利的消息,都有可能影响尖刀队的士气,他必须把面子挣回来。
而眼前正好有个现成的靶子。乌述贤用刀柄指了指嬴舟,他身后的尖刀兵如狼似虎一样向嬴舟扑去!
尖刀队的成员,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加上长期的共同生活培养了他们之间的默契,此时,他们组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十数把零散的刀,经纬纵横,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四面八方向嬴舟罩来!
但是网就会有眼。嬴舟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瞅准了刀网最疏密处,风一样窜了出去。
乌述贤此前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身法,用眼去捕捉嬴舟也差点跟丢了,何况没有眼快的刀,自然扑了空。
“相公!”这是真的准备要她的命!嬴舟心有余悸,想着万一打起来,她倒是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辜月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无论如何都要忍下这口气,“相公既是朝廷命官,想必定然认得我家主人。”
虽说嬴舟和辜月并非主仆关系,如今攀附以增加她话语的可信度,想必辜月不会责怪她。
“哦?”乌述贤果然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当今西府枢密院属官之首,枢密院承旨辜姓讳月。如今就在这房中。”
“你说辜承旨就在里面?”乌述贤惊讶道,说着他脚步一转,径直朝房门走去。
“相公留步!辜承旨她……她如今不太方便,男女有别,还请相公见谅。”嬴舟慌忙拦住门口,有些提防地看着围成一圈的尖刀队。
乌述贤闻言止步,他挥了挥手,示意尖刀队分散开来,客客气气道:“烦你进去与承旨通告一声,就说楚州团练使求见。”
“相公稍候。”嬴舟见误会解除,心头一喜,转身便向房中走去。
“节哀。”身后的乌述贤冷不丁说了一句,嬴舟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回头询问是何意思,突然破空声袭来,嬴舟下意识矮下身,一股钻心的痛,从左边肩胛骨传来。慌乱之中,她被门槛绊倒,踉踉跄跄,最后跌到床边,把脆弱的帘子扑了下来。
嬴舟颤抖着,艰难地背过手去,果不其然摸到一杆箭,箭没入身体的地方黏黏腻腻,洇得衣服都湿透了,看来流了不少血。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紧得很,好像有谁扼住她的脖子,把四周的空气全都盗走了,她说不出一句话。
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房间外面人头攒动,兵器声,呼喊声,惨叫声,以及竹子燃烧时发出的剥剥声。
还有嬴舟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床上辜月突然叹了口气,嬴舟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局面变得更为糟糕,不光无法护卫辜月,现在连她自己也逃不了了。
黑暗中,辜月支肘从床上坐起来,冰冷的手指摸索着,抚上嬴舟的脸,她的手指一路下滑,最后落在嬴舟箭头那支箭上,尽管动作足够轻柔,但还是惹得嬴舟嘶嘶倒吸几口凉气。
辜月的手离开了:“别乱动。”
房间仅有的一扇窗户从外被破开。窗外,夜幕低垂,天睁开眼,月亮升起了。挂在枝头,黄得像一碗装得很满的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