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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潜入   马车停 ...

  •   马车停了。

      “老皮五,怎么才来?”看守渡口的钓叟,把手里的鱼竿扔到一边,伤手挂在胸前,站了起来。

      老皮五从马车上跳下:“你这手是?”

      “别提了,倒霉!遇到个武功高强的娘们来踢寨,我不过上前拦了拦,就被她用树叶割断手。”

      “树叶?酒不是早喝完了,你从哪偷的酒喝?”

      钓叟怒道:“我骗你干嘛!那娘们就关寨里,你不信自己去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时,拉马车的驽马突然发出一声悲鸣,两只蹄子交替刨地,拉着马车,叮呤哐啷,一头冲进河里。幸好老皮五一直拉着缰绳,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控制住马匹。

      老皮五擦着汗,气喘吁吁道:“赶明一定要进城去,请老道士画两道驱邪的符,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可不是么!”钓叟十分同意,伸长脖子往老皮五身后探,“今天运的是什么货?”

      老皮五还没回答,钓叟完好的手抓住垂在车门前的布,想要掀开帘布一探究竟。

      “诶!诶!这是三当家的宝贝!”老皮五一把打落钓叟的手,“你就剩一只好手,惜着点。”

      “迟早要把你两瓣屁股都切下来喂狗!”钓叟恼羞成怒。

      “你有两只手的时候都抓不到我,现在还少了一只,等下辈子吧!”老皮五好不容易赢了一回,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把马车门拉开,里面装满了米面,蔫了的白菜,好几个破了皮的冬瓜,烂衣服,十几把锈剑,锅碗瓢盆等杂物,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女人去哪了?

      老皮五缰绳一扔,围着马车匆匆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趴在地上往车底瞧了瞧。

      空无一人。

      钓叟抄着手,眼见车上货物和平常的相差不远,他上前踹了踹老皮五的轮到他嘲笑了,“几个烂冬瓜?这就是你替三当家准备的宝贝?老皮五你可真是她的好狗。正巧她最近上火,火气大得很,多吃点冬瓜利尿。”

      老皮五脸色凝重起来:“你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子。”

      钓叟道:“见到了。”

      老皮五急道:“她去哪了?”

      钓叟道:“我看到你就像个转来转去找鸡蛋的老婆娘。”

      老皮五完全没有心思贫嘴,他几乎要哭出来:“三当家的货不见了!”

      钓叟笑道:“那又何妨,她现在估计一门心思琢磨新得的玩具,没空管你呢。”

      车厢内,趴在车顶上的嬴舟,趁二人对话时,翻出车厢,闪进水边的芦苇荡中。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老皮五道。

      “没有,这几天风大,应该是风声吧。”

      老皮五心想,反正这人之前已“逃”过一次,世间哪有那么多失而复得之事,倒也将之抛诸脑后了。

      他和钓叟两个人,一点点把车厢里的东西一股脑搬到船上去,将马身上的缰绳套具通通解开,放它自取吃草,而后拿了一块手臂长的短桨,拨开芦苇,驱船压入其中,等芦苇合拢,把一条小船完完全全吞入腹中。

      方才他们口中那个武功高强的女子,该不会就是承旨吧。嬴舟掐下芦苇的尾巴,咬住茎秆,假装自己也是一棵芦苇。

      怎么办?自己那两下三脚猫功夫,自保不难,可要是让她逞英雄,把人全救出来……怎么天还没黑,就开始说梦话了。

      连承旨都着了道,她能顶什么事呢?突然一阵冷风刮过,胳膊上激鸡皮疙瘩,嬴舟这才发现,自己的纸袄早被扒了下来,身上只有贴身一件亵衣。

      这流匪真是该死啊!就算要走,起码要把衣服拿回,不光为了一口气,春天还没到呢,没有袄子,寸步难行。

      她暗自调息,估算自己体内的真炁还剩多少,先前中了毒,承旨为她洗髓,连带她的真炁一同洗掉,又在山阳酒肆中了软筋散,真炁所剩不多了。

      要不是承旨救了她一命,她哪里能活到现在呢!其他人倒也罢了,最起码要把承旨和大哥救出来,不然,她的一副好心肠,岂不变成了猪肝狗肺。

      呸。拿定主意,嬴舟吐掉嘴里叼的芦苇尾巴,仗着自己身法,悄然靠近老皮五的小船。

      越是深入,嬴舟就越感不妙,要不是她紧跟着船,只怕是早就迷失在这密不透风的芦苇荡里,葬身鱼腹。

      饶是如此,也险些跟丢了,这使她不得不打起精神,调动全部注意,但如此一来,体力剧烈消耗,不一会,她的胃首先发起抗议,一钝一钝地击打她的腹部。

      嬴舟舔了舔嘴唇,好像昨天吃的两个炊饼凭空出现在唇齿间,使得口腔异常干燥。

      得找点什么吃的填下肚子才行。

      嬴舟跟着老皮五的小船,七拐八绕,穿过两个岔口,终于来到一片浅滩。

      早有两个背着朴刀的流匪上前接应:“老皮五!你怎么才回来,大家都等着你的粮米开火呢!”

      老皮五只是一味的搓手,尽管喂饱三百张嘴并不是他的责任,他无需因偶然的怠慢而感到抱憾,但他过往窝囊的人生经验此刻发挥了作用,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每个伶俐的茶博士脸上都如出一辙,不求获利,仅为了表示友好的笑:“今天可是大丰收!一匹马都差点拉不动车。”

      他这么一嚷嚷,近半个寨子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嬴舟趁乱潜进寨中。

      今天难得太阳赏脸,勉强抛洒些光和热出来,为数不多的空地上支起了一排排竹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仔细一瞧,居然还有几套军服,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这群流匪打得丢盔卸甲。

      嬴舟身上穿得极单薄,还好天气回暖,不然她早在半途冻死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多么想找回自己那件纸袄。尽管用的料子十分简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纸袄流通的次数是有迹可循的,因为纸袄要是经手过多,就会损坏。

      就算竹架上摆的衣服再多,用的料子再好,谁知道这件衣服之前经历了什么?兴许是从哪个死人堆里淘回来的。

      但嬴舟决定不再展开设想,她已经冷得牙齿打颤。在衣服的挑选上也是有讲究的,不能挑太好的,这种好货,暗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也不能挑太坏的,坏到一定程度,坏反而变成特色,从而引人注目。

      她特意挑了件宽褐衣,故意制造几道裂痕,里面叠穿几件单衣,深色掩盖了褐衣许多污垢,躲在角落一处竹房背后不停哆嗦回暖。

      这竹房的墙特别稀疏,从竹缝里往里看,似乎是厨房,里面有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空气中有可疑的酸味,铁锅上方横着一条竹竿,上面挂满了肉,地上没劈开的干柴凌乱堆放。

      就在嬴舟鬼鬼祟祟偷看时,身后蓦地一声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嬴舟猛然回头一看,是个五大三粗的痴肥女子,身上围了块满是油污的脏布,手里拿着支沾了不明液体木锅铲,两粒豆豉大的眼睛趴在短促的浓眉下,正发出疑惑的光。

      看上去是个厨娘。

      事发突然,嬴舟没有任何防备,脑子一片空白,情急之下一时想不出对策,口中只是念着没有逻辑的碎字屑词:“是……是……”

      厨娘木制锅铲高高举起,划过一道弧线,照着嬴舟挥来:“催!催!催!老娘就算有十只手也干不完这么多活!”

      要是平时的嬴舟早跳开了,无奈她饿得后背直发冷汗,眼看躲不过去,下意识托起手臂一挡,厨娘的木制锅铲却在空中卸了力,只是轻轻敲了敲嬴舟眼前的空气。

      嬴舟从手臂上方悄悄抬起眼试图揣测厨娘的心思,只见厨娘两粒眼睛上下跳动:“要做饭不得生火!一点都不机灵,还不快去给我砍些柴火过来。”

      “好,好,我马上。”看来她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嬴舟依厨娘的指示去劈柴。

      俯身摆好一块柴墩,背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嬴舟只觉眼前一黑,视线再清晰时,头以共工怒触不周山的架势,狠狠撞在柴墩上,登时起了一个大包,手里斧头哐当落地。

      “嘶……”嬴舟蹲下,好半天起不来,厨娘提着锅铲赶到,骂道:“成事不足的贱货!”

      “大娘,我实在太饿了。”嬴舟有气无力道。

      厨娘又骂了一句,嬴舟脑袋瓜子嗡嗡的,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厨娘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再回到嬴舟跟前时,用脚踹了踹嬴舟的屁股:“还不快起来,以为自己是抱窝的母鸡啊?”

      嬴舟晃悠悠站起来,厨娘拽起她的手,塞过一个木碗:“拿好别撒了!”

      嬴舟低头一看,碗里盛了半碗糊糊,热乎的,看上去像是猪食,要是不把自己当人看待,当然也可以吃。嬴舟吹了吹,沿着边吸溜,砸吧一下嘴,试图分析出糊糊的成分。

      能吃出一些完整的软麦粒,舌头往上颚一压就碎掉了,煮烂的豆子融成了糊糊,留下空瘪的皮,还有怎么煮也煮不烂的谷糠,在口腔里刺激着脆弱的舌和上颚,必须抱有一定决心才能咽下去。

      但滚烫的汤,一进胃里,好像拥有神奇的功效,不但驱赶了饥寒,还抚慰了身处险境的焦躁不安,让人忍不住想要进食更多的糊糊。

      “慢点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又没人跟你抢。”厨娘骂道。

      吸哩哗啦半碗糊糊全喝光了,也没功夫细品到底是什么味,喝完发现嘴里发干,应是加了盐。

      嬴舟在老皮五运货的马车里坐了一路,观察了一路,又看竹架上晾晒的衣服,就知道这座寨子物资绝对不算丰富,厨娘不但为素未谋面的自己分了食物,还放了盐,嬴舟诚恳表达自己的感激:“大娘,谢谢你。”

      厨娘两粒豆眼跳了跳:“驴空着肚子怎么拉磨,还不快点干活,我锅里还等着烧火。”

      “得令!”嬴舟活了过来,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厨娘搅动锅里的糊糊,问道:“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啪!嬴舟一斧头把圆形的柴墩劈成两半,闻言心中一惊,正想怎么遮掩过去,厨娘接着道:“你是女子,应该在三当家底下做事吧。”

      嬴舟连忙应道:“是,是,正是如此。”

      厨娘舀起一勺糊糊尝了尝,两道短眉皱在一块,好像对自己的厨艺十分不满意,嘴里的糊糊唾到地上,骂道:“这世道!怎么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从前猪吃的也没有这么差!好好的女子拿流匪的老窝当家!”不清楚她骂的是自己还是嬴舟。

      嬴舟只是一味劈柴,哪里敢触厨娘的霉头。

      三两下柴堆里已经找不到完整的柴墩了,此时嬴舟的虎口一阵酸麻,杵着两个膝盖,微微喘息。

      “喂,你过来!”厨娘用碎布包住大铁锅的两只耳朵拎起来,当年项羽举的鼎也没这口大铁锅有分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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