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父亲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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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允中从来没想过钟家成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
他过往的感情，一直都是清醒的，淡淡的。基于世俗条件下的匹配，大家都是清醒又聪明。俊男靓女，罗曼蒂克，自然而然地在一起，又自然而然地分开。
没有哪一个前任像钟家成这么笨。
真笨，笨得不得了。
他确实是不理解的，在他的观念里，如果父母不同意，那么就隐瞒起来，悄悄地不让父母知道就好了。
至于以后怎么样，谁又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他真有这么好？
为什么突然有一个人，押上了身家性命来爱他。
义无反顾。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而且，从没有要求过任何的回报。
身体不自觉地动了动，手上传来一阵冰凉触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只宝格丽B.zero1系列的手镯。
是钟家成送他的生日礼物。
其实他一般不戴这种入门基础款的首饰，但是钟家成送，他就戴，何况，这只普通的手镯，让钟家成攒了好几个月的钱。
钟家成和他恋爱后，虽然不能够昭告天下，但也一直很想像其他情侣一样戴点情侣同款的小东西，暗戳戳地秀恩爱。
他手上也戴了一只，只不过他的是A货。
齐允中从小家境优越，一眼就看出来了，心里很不舒服，就问他为什么不买真的。
钟家成慢吞吞地说：“哎，我就是想跟你戴个同款，我其实不熟悉奢侈品，不想浪费那么多钱，这种首饰在档口花几千块可以批发一大堆。”
一回头看见齐允中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他急忙讨好地说：“但是你那只绝对是真的，我去专柜买的，我保证！还有小票呢！”
说着跑到房间里，很紧张地翻了盒子和小票给他看，轻声嘟囔着，“我不会给你送假货的，为了买这东西，我一直有在攒钱……”
齐允中无话可说。
怎么会有人傻成这副德性，送别人正品，自己戴A货？
现在这个笨蛋，为了他们根本不确定的将来，还跟家里出柜了。
真是傻！
傻得让人恨不得骂两句。
又傻得让人心疼。
他心绪不宁时，钟家成却脑袋一片空白。
他坐在房间里，两眼无神，怔怔地盯着墙，出租车一直在他脚边打滚，他也视而不见。
坐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伸手一摸，一片湿润。
原来是又流下两行泪来。
齐允中端着粥进来，见他摸着自己的脸，眼神呆呆的不动，叫他也不应。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齐允中不安，他柔声地唤着，“宝贝。”
伸了手过去握住钟家成微颤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更不敢轻举妄动，只轻柔地握着，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和他。
又问：“我喂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从钟母离去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天，钟家成水米未进，看着极为瘦弱可怜。
钟家成低着头，“妈妈不会原谅我了……”
齐允中心中一痛，把他抱进怀里哄劝，“会的，会原谅你的。”
钟家成看他，一颗透明的眼泪凝在长长的睫毛上，看起来无比脆弱。
“允中，妈妈是被我气坏了，才对你说话不好听，你别生她的气……”
齐允中想起那天钟妈妈对自己声嘶力竭的控诉，不想钟家成现在居然还有心思关心他的情绪，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
他叹了口气，“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倒是你，真的心疼我，就吃点东西好不好？”
“要家里接受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你现在把自己胃饿坏，以后要怎么办呢？”
钟家成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慢慢把头挨靠到他的肩膀上，“好，我一会就吃，你不要光想着我，你自己也要吃。”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既然已经坦白一切，不管家里是什么态度，他都要坚持下去，母亲和父亲不管怎样生气，他总归是他们的儿子，只能一点点软化，慢慢转圜，五年，十年，血脉亲情割不断，他对父母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的。
安静了片刻，钟家成又开口说：“下周末我要回老家一趟。”
齐允中不太放心，“你妈妈刚生了一场这么大的气，你这么快回去，她不消气，再打你怎么办？”
钟家成摇摇头，“这种事不讲时机，只讲心意，我妈生我的气是应该的，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我而起，我要回去面对。”
齐允中犹豫了一下，说：“那我陪你回去吧，要打要骂，冲着我来。”
钟家成立刻摇头，“千万别，你跟着我回去，我父母还以为我故意要气死他们，再说，你跟着我受苦，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你还是好好待在家里，等我解决就好。”
齐允中叹一口气，默默把粥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喂他，又哄他说了几句话，稍微疏散心结。
看钟家成被自己照顾得妥当，吃过饭躺在床上睡着了，才出了房间。
然而，钟家成引爆了这样一个大雷，他能等到下周末，他的家人却是绝不能等的。
隔天一早，钟家成听见门口传来巨大的敲门声，几乎就是砸门。
他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很不好。
齐允中也被吵醒了，两人换了衣服起身。
钟家成开门后，看见满眼血丝的父亲，就站在自己面前。
钟爸爸衣服很皱，不像平时的打扮，钟家成印象中，爸爸穿着虽然普通，但一直是整洁干净的。
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失望和疲惫，先是瞪了一眼钟家成，又扫了一眼齐允中，大力把防盗门带上，大步走到沙发坐下。
钟家成亦步亦趋地跟过去，一脸的小心翼翼，他也不敢坐下，就站在一旁，等待父亲发话。
钟爸爸声音低沉，压着一股火，“家成，我连夜开车过来的。你妈从你这里回去就一直哭，你知道不知道？”
钟家成的身体颤了一下。
父亲没有打算迂回和试探，问得单刀直入。
“你妈说你跟个男人在一起？住在一起？”
“你是同性恋？”
“你知不知道你妈回去哭了一路？她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跟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一连串的追问和指责，让钟家成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闭了闭眼，沉默半晌，咬着牙说了一句：“爸爸，对不起。”
钟爸爸听见这话，阴沉了脸，怒道：“我不理你是发了什么癫，老豆从小教你，错要认，挨打要立正。只要你知错就改，还是我们的儿子。”
他一指旁边的齐允中，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说：“你跟这个人断了，现在收拾行李，跟我回家。”
钟家成浑身一震，咬住唇，缓慢地摇了摇头。
钟爸爸眼睛里的失望变成了愤怒，他霍地起身，“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钟家成哀求着说：“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喜欢男人，我爱允中，我不想分手。”
钟爸爸被这句话彻底地激怒了，他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啪一下砸了个粉碎，高声骂道：“你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再和这个男的搞在一起，我们从此断绝父子关系，我和你妈，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钟家成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地，双眼通红，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父亲给他的爱情一个机会。
“爸爸，我求你。”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飘零的叶子，“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别说这种话。”
“我不会分手的，爸爸，我真的不能分手。”
钟爸爸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另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求他，脸上的愤怒撕裂成了更扭曲的表情，额头上青筋直跳。
齐允中目睹这一切，再也不能装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他开口说道：“叔叔，这不是家成一个人的事。”
钟爸爸把头转向他，目光像一把冷冽的刀子，“你闭嘴。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我跟我儿子说话，轮不到你出声。”
齐允中没有住口，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钟家成旁边，“我喜欢家成，是我追他的，你要骂骂我。”
钟爸爸听到这话，脸一下涨红了，他高高抬起手，想给这个无耻的男人狠狠的一耳光。
钟家成挡在了前面，“爸！”
父亲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他极其失望地盯着钟家成。
“你不要告诉我，为了他，你连爸妈都不要了？”
钟家成的眼泪落了下来，“我没有不要你们。我求你们了。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他，我没有做错什么。”
“你没做错？”钟爸爸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跟一个男的搞在一起，你没做错？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出门见人？”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你妈在乎！”父亲的眼睛红了，他目眦欲裂地盯着钟家成，“你妈在家一直哭到现在，你知道吗？她不敢来，让我来，她还叫我跟你好好说，别动手。她到这个时候还怕我打你。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她？”
钟家成一句话也说不出。
和父亲对峙的痛苦超过了他承受的极限，他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不断颤抖着。齐允中见状，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钟爸爸看着那只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气，突然狠狠地踢了钟家成一脚，这一脚用力极大，把他踹到地上捂着肚子，痛得额头上冒汗，半天没站起来。
齐允中急忙上前抱住钟家成，他再也控制不住，怒气勃发地瞪着钟爸爸。然而为了不给钟家成添麻烦，还是咬住了口，一句话没说。
钟爸爸没有看他，声音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我今天跟你说明白，你跟他不分，你就没有这个家。”
钟家成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全是泪。
“家成，你是要爸妈，还是要他？”
钟家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响。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不仅有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愤怒，还有藏不住的伤心。他想起小时候发烧，父亲背着他跑了两条街去医院，还有长大以后，父亲送他去大学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脑海画面里的爸爸和现在爸爸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他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爸爸，对不起。”
“对不起。”
钟爸爸的脸刷地白了，他听懂了。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拉开门走了，门没有关上，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钟家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没有追出去。
齐允中走过去把门关上，他转过身看着钟家成。
钟家成站在那里，他哭得很厉害，眼泪不停地在流，但没有声音。他的嘴唇抖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幼苗，终于要断了。
齐允中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钟家成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他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我让爸爸失望了……”钟家成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嘶哑得不像原本的声音。
齐允中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把他抱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父亲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