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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 178 章 哥哥 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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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何沂盛趴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案卷,眉头微蹙,指尖在纸页上快速滑动。薄荷糖不知何时跳上了他的背,小爪子踩着他衬衫的褶皱,踩奶踩得不亦乐乎。
“薄宴殊,”何沂盛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你闺女是不是想谋杀亲爹?踩得我脊椎都要断了。”
薄宴殊低笑一声,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单膝跪在地毯上,伸手将薄荷糖拎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下来,”薄宴殊拍了拍猫屁股,又伸手,替何沂盛把滑到腰际的衬衫往下拉了拉,遮住裸露的后腰,“专心看你的案子。”
何沂盛抬了抬眼皮,看着薄宴殊腿上那只一脸不满足、还想往回扑的猫,弯了弯嘴角。
“这闺女随你,”何沂盛嘟囔着,又低头看向案卷,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又黏人,又没眼力见。”
薄宴殊侧过身,目光落在何沂盛专注的侧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的绒毛。
七年积攒的陌生感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何沂盛,”薄宴殊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还要看多久?”
何沂盛头也不抬:“嗯……还得一会儿。你无聊就去玩会儿手机。”
他没抬头,也没像以前那样,凑过来把难题丢给薄宴殊解决。薄宴殊垂下眼,抿了抿唇。
薄宴殊“嗯”了一声,没动,只是蜷了蜷手指,像在克制某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薄宴殊靠在沙发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的绒毛,目光落在何沂盛专注的侧脸上,却没说话。
七年积攒的陌生感像一层透明的膜,隔在他们中间。他张了张嘴,想问何沂盛案子进展,又觉得突兀,最终只是吸了口气。
“何沂盛,”薄宴殊开口,声音很轻,“……你渴不渴?”
“不渴,”何沂盛还是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你去忙你的吧,别在这儿碍着我。”
薄宴殊“哦”了一声,起身,走向书房。他关上门,没开主灯,只拧亮了桌角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趴在冰凉的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玻璃,里面是十七岁的何沂盛骑在旋转木马上的笑脸。薄宴殊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窗外是北京永不熄灭的灯火,每一盏都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薄宴殊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将额头抵在相框上。
“何沂盛,”薄宴殊对着照片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好像……真的不会跟你相处了。”
薄宴殊蜷缩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他面前一小片区域,四周沉入浓稠的黑暗。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那道浅浅的戒痕上,像在看一条无法愈合的伤口。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将一切情绪锁进名为“理智”的保险箱,习惯了没有何沂盛的、灰白而寂静的世界。
如今这个人回来了,鲜活,温热,带着阳光和薄荷草的气息,却像一道过于刺眼的光,照出了他灵魂深处经年累月积攒的、发霉的荒芜。
他不该打扰他的。何沂盛现在有光明的未来,有热爱的事业,有值得奋斗的人生。而他薄宴殊,只是一滩在黑暗里浸泡太久、连自己都嫌弃的烂泥。
“我只会拖累你,”薄宴殊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扶手,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皮革的碎屑,“何沂盛,我是不是不该留住你。”
可他又舍不得。像守财奴守着最后一块金币,像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贪恋这一点点虚假的、迟到的温存,哪怕这温存像裹着蜜糖的砒霜,明知有毒,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吞咽。
薄宴殊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颗柠檬糖。
糖纸窸窣作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剥开糖纸,将糖块放入口中,酸涩瞬间在舌尖炸开,刺激得他眼眶一阵发酸,生理性泪水迅速充盈眼眶,又被他死死憋住,不让它落下。
他想起那年,何沂盛会毫无预兆地扑进他怀里,会把最难的题推到他面前,会吵着闹着要他带自己去吃火锅。
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七年,隔着两个被强行重塑过的灵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薄宴殊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漂浮在深海里的浮冰,看得见岸上的灯火,却永远无法靠岸。
“我好像……”薄宴殊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真的……不会爱人了。”
……
何沂盛看完案卷,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起身想去卧室找件薄外套。
他推开主卧虚掩的门,目光随意扫过床头柜,却顿住了。
床头柜上,一瓶未拆封的安眠药静静立着,旁边还摆着几颗散落的、吃剩的柠檬糖。
他顿了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清了标签——“艾司唑仑片”。何沂盛瞳孔骤然收缩,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薄宴殊,”何沂盛捏着药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失眠很严重?”
何沂盛放下药瓶,指尖却像被什么黏住了,迟迟没有离开。
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布满蛛网的秘密。
抽屉里没有杂物,只有半瓶同款的安眠药还有几板不同牌的,和几颗散落在角落、甚至已经有些受潮的柠檬糖。
药瓶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的白色药片少了一半。周围甚至都是零零散散的一颗颗。
何沂盛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窒息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捏起其中一板,指尖颤抖着,看清了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何沂盛在心里默念这个时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忙着上课,忙着律所实习,忙着在法庭上为别人争取权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在他以为早已“过得很好”的薄宴殊身边,死亡曾多么近。
那晚的北京下着暴雨,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
薄宴殊独自坐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翻滚的、铅灰色的云层和肆虐的狂风,窗内是他死一般寂静的、空旷的房间。
薄荷糖蜷在角落的猫窝里,不安地竖着耳朵,看着它那异常安静的主人。
薄宴殊面前摆着一瓶刚开封的威士忌,和这盒安眠药。他手里捏着一颗柠檬糖,却没有吃,只是垂着眼,看着糖纸上凝结的水汽。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不是不想,是不能。一闭眼,就是十七岁的何沂盛在雨里嘶吼的脸,是父亲扭曲的咆哮,是无数张冷漠的、审视的、贪婪的嘴脸。
“何沂盛……”薄宴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
他打开药盒,倒出几粒药片,在掌心摊开。白色的药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解脱的光泽。
只要吞下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就不用再痛了,不用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了。
薄宴殊抬起手,将药片送到了嘴边。指尖触到冰凉的唇瓣,却顿住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推送新闻——《我市青年企业家薄宴殊荣登福布斯精英榜》。
薄宴殊将药片一颗颗,放回了铝箔包装里。
“何沂盛,”薄宴殊对着虚空,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还没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你还没……原谅我。”
他蜷起手指,将那几颗药片死死攥在手心,尖锐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像一种无声的、自我惩罚的酷刑。
然后,他起身,将它们随手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几颗吃剩的柠檬糖混在一起。
像丢进一个无人知晓的、肮脏的秘密。
“何沂盛,”薄宴殊在心里,对着那片看不见的星空,许下第一万零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愿望,“如果你不要我了,就让我死在你回来的那天。”
“别让我……死在等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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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沂盛的手指颤抖着,拉开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杂物,只有几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像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他迟疑了片刻,指尖触到那份最上面的文件,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将其抽了出来。
展开,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标准抬头。
诊断日期:三年前。诊断结果:重度抑郁发作,伴严重睡眠障碍及自杀倾向。主治医师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患者拒绝服药,建议住院治疗,家属签字:无。
何沂盛的指尖抚过那行冰冷的诊断结果,像被烫伤般猛地缩回。三年前。他们分开的第四年。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做什么。
那时他刚通过司法考试,正没日没夜地在律所实习,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家暴案跑断腿,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早点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去把那个人找回来。
可原来那时候,那个人正独自一人,在无数个深夜里,凝视着深渊。
何沂盛的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闷得发慌。
他继续往下看,病历本上有几行潦草的钢笔字,是薄宴殊自己写的复诊记录。
“10月23日,失眠,未服药。”
“11月5日,幻听,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回头却没人。未服药。”
“12月1日,站在阳台,想跳下去。想到何沂盛,没跳。未服药。”
何沂盛将病历和药瓶仔细放回原处,关好抽屉。他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扯出一个笑。
他推开书房门,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提高了音量:“哥哥!你躲这儿装深沉呢?案子看完了!陪我去吃宵夜!”
薄宴殊抬了抬眼皮,看着何沂盛那双亮得过分、却隐隐泛红的眼睛,“嗯”了一声,合上了桌上的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