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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一滴泪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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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沂盛独自坐在一家小面馆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刚端上来的牛肉面,热气氤氲。他正低头挑起一筷子面,余光却瞥见了墙壁上挂着的小电视。
新闻画面里,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夜幕下亮如白昼,字幕滚动着:“殊途集团在京设立全球研发中心,创始人薄宴殊出席剪彩仪式。”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顿住动作,筷子悬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在瞬间凝滞,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
那张脸,比七年前成熟了许多,下颌线绷得更紧,眼神深得像两口枯井,却依旧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刻进骨血的轮廓。
“薄宴殊……”何沂盛在心里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筷子“啪”地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朝阳区。何沂盛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感受着陶瓷粗糙的触感。
“还好他过得好,”何沂盛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酸楚,“可他走到现在的位置……该经历什么?”
电视里的薄宴殊正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笑容礼貌而疏离,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原。
何沂盛看着那张脸,仿佛能看见无数个深夜里,那个少年是如何独自一人,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将自己锻造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刀。
“薄宴殊,”何沂盛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你一定……很辛苦吧。”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抬起眼,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电视屏幕那张冷峻的脸上。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潮湿的雨夜,自己嘶吼着问出的那句“你带我走吧”。
那时薄宴殊没有回答,只是用最残忍的平静,将他推开了。
“薄宴殊,”何沂盛在心里,对着那片看不见的星空,无声地问,“你现在……痛不痛?”
“我不在,还有没有人……替我抱抱你?”
何沂盛几不可闻地放下筷子,起身,结账,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在新闻里听到的地名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师傅,去殊途集团。”何沂盛声音平静,目光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穿过半个北京城,拥堵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巨蟒。何沂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逐渐陌生的、越发繁华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固执地跳动。
“薄宴殊,”何沂盛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薄荷叶吊坠,“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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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一点半,殊途集团大厦的灯光逐层熄灭,最后只剩下顶层总裁办那一片区域,依旧亮着冷冽的白光。薄宴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上电脑,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
电梯一路下行,镜面不锈钢映出他过分冷峻的脸。七年的时光,将他打磨得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唯有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残留着一丝十七岁时的影子。
他走出大厦旋转门,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周身淡淡的咖啡味。刚要走向等候的专车,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住。
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穿着米白色衬衫、阔腿西裤的男生,怀里抱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棕色通勤包,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琥珀色的眼睛在瞬间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无措、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他看着那人,看着那张比七年前成熟了些、却依旧鲜活得刺眼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薄……薄宴殊……”何沂盛站起身,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干涩,和一种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汹涌的思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喘息。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寒冷的夜晚,在这个人毫无防备的时候。
薄宴殊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可嘴唇张合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何沂盛的模样像一道强光,刺穿了他七年筑起的所有防线。
何沂盛也僵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薄……我……”
他说不出话来,铺天盖地的思念像潮水般压下来,几乎让他窒息。他想问你好不好,想问疼不疼,想问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可话到嘴边,全都堵成了无声的哽咽。
下一秒,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动了。他扔掉了手里的大衣,几步跨上台阶,在何沂盛彻底崩溃之前,一把将人狠狠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勒得何沂盛几乎喘不过气。薄宴殊的下巴抵在何沂盛肩头,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闷在对方颈窝里,嘶哑,破碎,带着七年积压的、足以淹没一切的酸楚。
“何沂盛,”薄宴殊死死扣住他的后背,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每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艰难挤出,“我想你。”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何沂盛被抱住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来。他迟疑地抬起手,悬在半空片刻,才很轻地、几不可察地,回抱住薄宴殊精瘦的脊背。
两人贴得很近,却都小心翼翼,手臂的力道克制而陌生,像两个初次拥抱的、笨拙的陌生人。薄宴殊的西装面料冰凉,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不再是记忆里那件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何沂盛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触碰到薄宴殊衬衫下那截绷紧的腰线。那里比七年前更瘦,更硬,像一块被反复锤炼的钢板。
“薄宴殊,”何沂盛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我来晚了。”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手臂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何沂盛颈窝,呼吸灼热地喷洒在皮肤上,却说不出话来。七年积压的思念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语言的功能。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初秋寒冷的夜风里,在空旷的、只有路灯伫立的台阶上,紧紧相拥,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名为“七年”的鸿沟。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挣开薄宴殊的怀抱,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张脸。
“你瘦了,”何沂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薄宴殊,你过得一点都不好。”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垂下眼,避开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何沂盛的指尖很轻地触到他眼下那片浓重的乌青,像触到一块冰冷的烙铁。
两人沉默地站着,肩并肩,中间隔着一段微妙而尴尬的距离。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足以让两个灵魂从亲密无间变得生疏如路人。
“你……”薄宴殊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怎么找到这里的?”
何沂盛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落在远处CBD璀璨的灯火里:“新闻。说殊途集团的创始人,叫薄宴殊。”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何沂盛一眼,又很快移开,下颌线绷得更紧。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是我。”
空气再次凝固。风穿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这场沉默伴奏。何沂盛侧过脸,看着薄宴殊冷硬的侧脸线条,和那件价值不菲、却衬得他愈发单薄的大衣。
“我……”何沂盛张了张嘴,想问你还好吗,想问你痛不痛,想问这七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还吃柠檬糖吗?”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右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吃,”薄宴殊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每天都吃。”
何沂盛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薄荷叶吊坠,像在安抚自己胸腔里那只躁动不安的心脏。
“我……”薄宴殊再次开口,目光终于落在何沂盛脸上,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小心翼翼的探究,“你……过得好吗?”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皮,看着薄宴殊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荒原,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嗯,”何沂盛声音平静,“挺好的。学了法律,当了律师,专门打……家暴的官司。”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几不可闻地颔首,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期盼已久、却又不敢奢望的答案。
“那就好,”薄宴殊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就好。”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像一层薄薄的、脆弱的隔膜,勉强维系着两个灵魂不至于彻底崩塌。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很轻地、几不可察地,将额头抵在何沂盛的肩膀上,闭上眼。
“何沂盛,”薄宴殊低声说,声音闷在对方衬衫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撒娇的疲惫,“我好累。”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进怀里,像七年前那个雨夜,他没能做到的那样。
“我知道,”何沂盛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夜的雨,“我抱着你呢。”
薄宴殊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何沂盛抬起的手腕,米白色衬衫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截清晰凸起的旧疤,像一道浅褐色的、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原本光洁的皮肤上。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顿住,呼吸瞬间停滞,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疤上,瞳孔骤然收缩。
何沂盛察觉到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侧过手腕,试图用袖口遮住,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很轻地、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用一种近乎轻松的语气开口。
“哦,这个啊,”何沂盛抬起手腕,对着路灯看了看,像在欣赏什么无关紧要的装饰,“在矫正学校那会儿留下的。有个教官特烦我,老针对我,我就趁他不备,自己咬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恶劣的笑意,像在讲一个关于“何沂盛式恶作剧”的段子:“咬得还挺深,流了好多血,吓那教官一跳,以为我把舌头吞了呢。后来他还真怕我了,再不敢随便碰我。”
何沂盛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很轻地、几不可察地,摩挲着那道疤痕的边缘,动作随意得像在抚摸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怎么样,够狠吧?”何沂盛侧过脸,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果然是你”的赞许,或者“真有你的”的惊叹。
可薄宴殊没有说话。他只是几不可察地低下头,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何沂盛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像在看一个血淋淋的、刚刚被撕开的伤口。
何沂盛还在说,语气越来越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其实也没多疼,就是有点吓人。后来陈宇那小子还学我,结果没咬准,把自己舌头咬出血了,哈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重重地砸在他手腕的疤痕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僵住,缓缓抬起头,看向薄宴殊。
薄宴殊依旧低着头,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一滴泪正从他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那样安静地、死死地看着那道疤,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滚烫地砸在何沂盛冰凉的皮肤上。
何沂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安慰他,想说自己真的不疼了,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只能几不可察地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几不可察地,拭去薄宴殊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薄宴殊,”何沂盛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别哭啊……都过去很久了,我真的不疼了。”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很轻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地、极小心地,触碰上那道疤痕。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像在触碰一件举世无双的、易碎的珍宝。
“疼不疼,”薄宴殊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我不知道。”
“但我这里,”薄宴殊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几不可察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好疼。”
这是何沂盛认识薄宴殊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