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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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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禾把簪子收了起来,沈家老宅只剩下几堵空荡荡的泥墙和房梁,还有柴棚里一堆活榆树根。
“阿娘,把那些茅草也收走。”沈荞伸出手,指着已经被扒拉走半边顶的屋头。
李青禾麻利地从空间里取出倒柜,靠在墙边,踩上去刚好能够到屋顶的悬梁,兴许是下午喝过了鸡蛋糠汤的缘故,身上的力气也回上了大半。
轻松借着悬梁爬上了屋顶,以前的沈家老宅,在整个磨口村是独一份的瓦顶泥屋。
前两年大旱,各种赋税一摊,别说是屋顶上的瓦砖,就连沈家的祖田全部卖得干干净净。现在沈家唯一的财产,就只剩下这座四屋一院的茅草屋了。
李青禾上了屋顶,磨口村的光景也映入眼帘,一口六十多户的村子,现下活着的不到二十户。
一半都是被拉去徭役死在了役场上。
沈家败落也是为此,沈大郎、沈三郎一个死在运河拉纤,一个死在烧砖的炉窑里。
沈德山为了保住长孙,变卖祖田出了十两银子免徭役,结果还没到年关,沈家长孙也死于一场风寒。
成年儿郎都死了,沈家一堆老的老,小的小,又是饥荒年,这家也就败了。
留给李青禾娘俩的,也就只剩下了个能挡风遮雨的屋宅,连地都没得佃。
李青禾麻利地把梁上的茅草收得一干二净,柴棚里的榆树根也没留下。
直到老屋里连根木屑子都找不着,两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七年的磨口村。
路上,沈荞紧紧地拉着李青禾的衣角,黑夜的大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伴随着阵阵林间阴风,再看到那些随处可见的新砌坟包,小姑娘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李青禾刚走出一里地,就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
立即伸手揽起了荞荞抱在怀里,一脚一脚往她曾经那个家走去。
沈荞贪恋地抱住阿娘的怀抱,五月的天,夜里还带着丝丝凉意。
不到半刻钟,沈荞就懂事地跳了下来,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娘,我自己走。”
李青禾微微喘着气,也没有逞能,她得顾好自己的身子,这年头,一声咳嗽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等李青禾带着沈荞来到上坡村,天边开始有了亮光。
这个时分,要是往年,该有农户出来干活了。
荒年里,连草都被扯得干干净净,地里更是青苗都不见一根,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屋子里半昏半睡地熬日子。
李青禾娘俩的到来,除了李家的一大家人,没有一个上坡村人看到。
李青鱼抱着刘巧妹还在偏房里睡觉时,听到屋子外有动静,立即爬起身子拿着床边的锄头往外看去。
同时叫起了屋里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弟一大家子,还有正屋里的爹娘。
李家的几个壮劳力,都在院门前紧张兮兮地守着。
直到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徐宝珠才放下手里的筢子小声道,“好像是二丫头?”
李青鱼侧耳听了一下,拍了拍大腿,“是青禾!是二妹的声音。”
李老根猛咳了两声,暗骂道,“真是做鬼的货,半夜来讨水吃!”
听到李老根的骂声连连,所有人心头都一跳,这年景,上门能是为了啥。
李青锁眉头紧皱,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自家的米缸,有些后悔昨夜里没让周氏把粮食私藏下来,按二姐那利害性子,没准真能让爹娘把救命粮匀出去几瓦。
周氏见来人是从李家嫁出去的姑子,脸色青了又青,冷哼一声回了屋子,把门关得叮咚响。
没一会儿,李家的小金孙李天宝就瘪着嘴哇哇地哭了出来。
徐宝珠尤其见不得自己娶回来的这个儿媳作弄孙子,连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亲骨肉也不想看,骂骂咧咧着叉着腰进了西屋,“夭寿咧,个个都是讨债鬼,可着我这个老婆子欺负,周家的,你再偷摸着掐天宝试试,你看我让不让老三儿给你休回门去......”
李青鱼早些日子就听到风声,二妹嫁的那家老太爷也去见了阎王爷,这时候回娘家,定是活不下去了。
急匆匆开了门,就见二妹拉着荞丫头萧条条地站在风中,身子骨更是瘦得快比得上林子里的青竹,脸上更是一点肉也不见,只剩一层皮紧巴巴地贴在颧骨上。
年关里,二妹还不是这样的。
李家没有长得孬得,不然她不能在一众燕环肥瘦的丫鬟仆婢里被刘家老爷看上,二妹出去卖一趟山货就被磨口村的富农沈家三小子盯上。
三弟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青皮闲汉,靠着脸就把村里最能干的周秀花骗回了家。
现在的二妹,哪还有当年的影子,活生生跟人干似的,瘦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