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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继续查 她不信邪, ...

  •   “知府大人自尽了!”

      房门开启的瞬间,下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叫。

      殷红鲜血顺着正中的朱漆立柱缓缓流下,像一条蜿蜒扭曲的蛇。

      柱身之上赫然溅着大片暗红血迹。

      血泊中央那位平日威风八面的河东知府正伏倒在那里。

      额骨尽碎,半张脸都浸在血里。

      显然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死在了柱上。

      鲜血蔓延开来,浸透地毯。

      一直流到门边。

      风雪从未关严的窗缝灌入,吹得桌上圣旨微微翻动。

      房内死寂,唯有滑落的血滴自指尖汇聚,垂落。

      滴答。

      滴答。

      河东知府自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府城。

      不过半个时辰,府衙内外已乱作一团。

      官差举着火把来回奔走,封库房、锁卷宗、拿人问话。与赈粮有关的账册被一箱箱抬出,连夜清点。平日里出入府衙最勤快的几个幕僚不知所踪,城中各处客栈也开始被逐一搜查。

      偏偏就在这时,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不过一夜,天地俱白。

      官道被积雪覆盖,连马蹄印都很快消失不见。

      而知府身死、河东告急的消息,也随着八百里加急一路送往京城。

      御书房内,一连三封急报被送到了案前。

      河东知府畏罪自尽,河东官仓余粮不足十日,暴雪封路补粮受阻。

      最后一封看完时,皇帝脸色已沉得可怕。

      殿内无人敢出声。

      “调粮。”声音不高,却让满殿官员齐齐垂头,“开京仓,命河东周边三州即刻借粮救急。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七日之内,粮必须送到河东!”

      “遵旨!”众臣齐声领命。

      人群中,户部尚书最先上前一步,“陛下放心,臣立刻督办此事,绝不会让河东百姓断粮。”

      皇帝垂眸摩挲着手中的折子,没有立刻开口。

      半晌,才淡淡道:“河东百姓还等着吃饭,莫让朕失望。”

      那人俯身行礼。

      满殿之中,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些年户部一直由他掌管,朝廷钱粮流转皆经其手。

      殿外风雪未歇,烛光映在那身绯色官袍上,明明灭灭。像极了风雪里将熄未熄的一盏灯。

      与此同时,翰林院值房内灯火彻夜不灭。

      案几上堆满了卷宗,从河东送回来的账册足有数十箱。

      一本一本翻,一页一页查。

      几天下来,众人眼底皆带着血丝。

      周子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再这么查下去,我怕是要先死在河东粮案前头。”

      对面的人头也没抬依旧翻看账册,“死不了,还有这么多没看。”

      闻言,周子安顿时觉得更绝望了。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堆得快有半人高的卷宗,“我觉得咱们这不是查案,是给自己掘坟!”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觉得也是。”

      二人同时抬头,门口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杜若英抱着食盒,正倚在门边打哈欠,一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发间还沾着雪。

      “你怎么来了?”

      她瞧着案前两个眼底发青的人,忍不住轻轻摇头,“再不来,我怕哪天听见的不是升官消息,是你们两个猝死翰林院。”

      这几日她一个人在府里过得十分自在,每日睡到自然醒,看看话本子一天也就过去了。没人半夜回来翻书,也没人天不亮便出门。

      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一丝空落落的,连带着晚上也睡不好。

      于是思来想去,干脆直接出门来找他了。

      说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气顿时扑了出来,鸡汤的香味弥漫整间屋子。

      周子安闻着味儿率先探头,眼神十分期待。

      杜若英扫了一圈,忽然乐了,“瞧瞧,这哪是翰林院,分明是义庄。”

      值房内二人都被这形象逗笑,连几日来紧绷的气氛都松了些。

      周子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后感动得差点落泪,“弟妹,以后若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好啊好啊,这可是子安兄你亲口说的,”她当即应下,“你日后可千万别不认账。”

      屋里又是一阵笑声

      笑过之后二人目光又重新落回桌上的账册上。

      当天夜里,大理寺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一名差役顶着风雪赶到翰林院,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屋内二人同时抬头。

      来人甚至来不及拍掉肩上的积雪便急声道:“大理寺查到了!河东粮案牵扯户部!”

      那差役喘了口气,“具体卷宗,账本还在整理。谢少卿命我先来给二位报个信。”

      于寺卿和谢少卿望着桌子上摆着的近些年赈灾的仓单,账本。

      泛黄纸页上,一枚枚的朱红官印落于每页末尾。

      “这老贼这些年吞了这么多!”谢临渊霍然起身,掌心重重按在案上,震得茶盏轻响。

      大理寺,督察院众人得到消息无不为之震惊。

      一个河东知府不算什么,一个仓曹更不算什么。

      可户部尚书不同。

      查到这里,粮案已经不是地方官贪墨那么简单。

      值房内周子安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下,是真的捅破天了。”

      身旁的赵无砚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天还未亮,大理寺的人便已经到了,数十名官差顶着风雪,将整座户部围得水泄不通。

      消息传开时,满朝皆惊。

      户部尚书欲上朝,没想到在府门前被拦了下来。

      “诸位这是何意?”他脸色难看。

      为首之人展开卷宗,声音冰冷,“奉旨查案,请大人配合。”

      “无凭无据,大理寺可没这个权力。”

      谢临渊一身玄甲,大步上前,腰间佩刀发出一声声轻响,一卷卷账册被他直接掷到那人面前,“你再看看呢。”

      卷宗滚落散开,纸页铺了一地。

      风雪穿堂而过,猎猎作响。

      那人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

      “带走!”

      翰林院内,周子安捏着发酸的脖子,忽然低声道:“你发现没有,从头到尾这案子查得太顺了。”

      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赵无砚抬头道:“什么意思?”

      “小吏死了,仓曹死了。知府也死了。”

      “可每当线索断了总有人给我们送来新的线索。”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风雪拍打窗棂发出沉闷声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手里的账册。

      良久缓缓道:“继续查,查到最后自然就知道了。”

      周子安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只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尚书府被彻底搜查,数十间房被翻了个底朝天。

      傍晚时,一名官差在书架夹层中发现一个暗匣。

      匣子极小,藏得极深,若非机关松动根本不会被发现。

      大理寺内众人围于案前,匣子里只有几封信,很普通,甚至称得上简短。

      前几封众人看得还算平静,直到最后一封被展开,连向来沉稳的于寺卿都皱起了眉。

      那封信末尾,赫然盖着一枚印。

      东宫长史印。

      案前几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艰难开口,“这……未必能说明什么。”

      没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单凭这一封信,的确不能直接定太子的罪。

      可问题在于,河东,户部,粮案。

      如今又牵扯出东宫,已经没人会相信这是巧合。

      御书房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殿外风雪拍打窗棂。

      偌大的御书房内无人敢动。

      皇帝垂眸看着手中的信,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中众人伏地而跪,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那封信被缓缓放下。

      “继续查。”声音听不出喜怒,“朕要真相。”

      “是。”众人齐齐应声。

      退出御书房后,外头风雪正盛。

      深夜赵府,杜若英靠着床榻抱着手炉坐在床上。

      本已困得眼皮打架却始终没睡,桌上的茶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直到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她一下坐直了身子。

      赵无砚进屋后眉宇间满是疲惫,他将披风随手搭在架上,又解了外袍,只余一身雪白里衣。

      杜若英见他这副模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刻,床榻忽然微微一沉,那人已经掀开被角上了床。

      她一愣。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手臂忽然自被中伸出,环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轻轻一带。

      她猝不及防,手里的手炉都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一歪。

      再回神时,人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隔着单薄里衣,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有胸腔里略显沉重的心跳。

      “查到户部了。”

      身上抱着她的人,埋着头含糊不清的说道。

      杜若英原本还有些发懵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户部?”

      她随即一惊,想挣脱身上人的怀抱坐起来,“那不是……”

      可偏偏这人抱得愈发紧。

      她试着撑起身子,却被腰间那只手臂牢牢箍了回去。

      她不信邪,又挣了两下。结果非但没挣开,反倒被人往怀里带得更近了些。

      隔着单薄里衣,她顿时僵了一下。

      终究还是放弃了,只得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思考。

      这些年朝堂上几乎人人都知道,户部与东宫那位关系极近。

      身边又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东宫也被牵扯进来了。”

      她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最开始的一份陈条,到如今牵动东宫,不过短短一个月。

      风雪声透过窗纸传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往身边人的方向靠了靠。

      她隐约觉得那人唇边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再定神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察觉到她靠近,环在腰间的手臂继续微微收紧。

      两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距离,这下几乎严丝合缝。

      她身子一僵,这赵无砚是火炉转世嘛,怎么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你……”

      话还没出口,肩窝忽然一沉。

      那人闭着眼,额角轻轻抵着她的颈侧。

      “睡吧。”

      真是,这样她还怎么睡得着啊。

      远处更鼓敲响,夜色深沉。

      京城的天也快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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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私密马赛,瓦达西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期末月!所以要请假一小段时间了,再加上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后续故事走向,所以稍等我一小段时间,谢谢《与君共朝堂》
……(全显)